《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20、番外二·除夕·下 别离与相聚

　　下

　　“你说他们要对视到什么时候？”
　　围观了清岚上仙和许子溪谜一般的相处状态许久，珠玉和汤圆终于忍不出开口了。
　　凤怀羽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儿准备回房睡觉，当了母亲的她对于这种八卦兴趣降低了许多。
　　玲珑正忙着照顾双生子，也没空围观。
　　刚刚结束你侬我侬状态的凤怀真和君宴咳嗽两声，一脸正直地把看得津津有味的几个小家伙脑袋转到边上：“非礼勿视懂不懂。”
　　“他们又没避嫌，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
　　“哟呵，偷窥还有理了？放烟花去，还剩下半箱。”凤怀真拧了把珠玉的脸蛋。
　　捂着自己的脸，珠玉噘嘴：“今天都要放完？不留着年初四？”
　　“年初四迎财神是放鞭炮。”凤怀真笑道，“我已经准备了一整箱的鞭炮，准备拿到天门去放。”
　　“……确定不会被值班的武将赶下来？”其他人担忧地问道。
　　凤怀真自信满满：“不会，这还是望舒提的议，说是给新的一年搏个好彩头。去年她也是带着大家伙一起放，我们那时候在南极看企鹅所以没凑上热闹。”
　　“也不怕把好容易重建好的天宫炸坏……”
　　“天界没救了。”众人纷纷感慨。
　　“这叫会享受生活。”凤怀真觉得要给同胞们辩驳。
　　君宴一如既往跟着附和。
　　“阿宴你太护着他了！”珠玉叫嚷。
　　“羡慕？羡慕自己也去找。”凤怀真一脸得意，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和君宴亲密时被撞见的羞涩腼腆。
　　脸皮这东西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厚的。
　　扯皮间，清岚和许子溪并肩走了过来。
　　“清岚上仙吃过晚饭没？”凤怀真收起嬉皮笑脸，彬彬有礼地问道。
　　清岚点了点头：“吃了点东西。”
　　哦，对，国内和非洲有时差。
　　“等烟火放完一起进屋吃点甜羹吧，还是你们另有计划？”
　　清岚上仙浅笑：“能有什么计划？我是利用休息时间出来的，半小时后得回去，不能让同事们发现我不在。”
　　“真是辛苦。”凤怀真不禁感慨。
　　他们自己当老板还好，退一步说，在普通的公司当个朝九晚五的员工也还行。但像清岚这种从事工程建设方面——尤其还是需要在现场忙碌的，假期就无法掌控了。
　　“也没什么，这个项目结束后回来能放两天假。”清岚上仙习以为常地笑了笑。
　　两天……假，还笑得那么满足……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爱岗敬业好员工！
　　“那别浪费时间了，快进屋去，外面冷。”饶是凤怀真体质偏暖，也受不了在寒冬腊月在屋外久留，“住了那么多年还是不太习惯S市的冬天。”
　　“那可以去徐州，又有供暖又包邮。”君宴把人搂在怀里笑着打趣。
　　“徐州不如这里方便。”
　　“你一只鸟要什么方便……”珠玉跟在身后碎碎念，原本以为凤怀真没有听见，然而进了屋发觉自己那份白木耳莲子枸杞羹是用装西餐的浅口盆盛的，才明白自己又被打击报复了。
　　凤怀真笑着抚摸猫头：“前面看你吃得有点多，怕撑着。”
　　“……”
　　“我不是很饿，你不嫌弃的话……”许子溪见珠玉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天生喜爱小动物的他忍不住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动调羹的一份递给了她。
　　珠玉双眼顿时发亮，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不过她最后还是克制住了：“你吃啦，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怀真教导过她待客之道，所以即便美食当前她也得保持淑女的礼仪。
　　“子溪你就安心地吃，锅里还有很多。”说着，凤怀真又给自己盛了碗，最后架不住珠玉楚楚可怜地眼神，也给她添了碗。
　　“阿宴还在做什么？”吃着碗里的，珠玉还看着厨房间。
　　“八宝饭和年糕。”
　　端到桌面上的是商场里到处都可见的做成鲤鱼形状的雪白年糕，意味着年年有余，味道一般，纯粹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八宝饭倒是一个半月前就提前做的好的，那会儿君宴还没有进入加班模式，有时间准备。
　　“君先生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吃完宵夜，清岚见时间不早，应该离开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似乎和许子溪说了几句悄悄话，内容如何客厅众人都不得而知，但根据两人平和中带着浅笑的神情来看，进展应该不错。
　　“你说他俩会不会和阿青和瀚海一样磨上好几年才重新有进展？”吃饱喝足的珠玉抚着肚皮躺在沙发上问道。
　　“你就不能学学玲珑？过好自己生活就行，别那么八卦。”帮君宴一起洗碗碟的凤怀真长叹口气，“他们两个的事自己会解决，用得着你们操心？至于那什么赌注，我和你们熟悉，赌赌就算了，他们的别胡来。”
　　“知道啦，我们也就随口说说。”汤圆打了个呵欠。
　　大门就留了条缝，透过窗户一群八卦爱好者趴在窗边看似无意识地聊天，其实眼睛都落在依然在门外依依惜别的人身上——不打赌，围观一下总可以嘛！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凤怀真语气里满是无奈。
　　还好这几只没上天，不然在望舒和紫阳的带领下肯定更加可怕！
　　“他们也没做什么。”君宴笑了笑，“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没关系，就当消化，你们不说我胖了么？”凤怀真的表情看来似乎很介意被说胖。
　　君宴笑着用胳膊把人圈进怀里：“我不嫌弃，抱起来舒服。”
　　“……”他以后得把控君宴的交际圈，让他和紫阳与望舒保持距离。当初老实稳重的好青年呢！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脸皮厚到可以去补城墙的？
　　关门声打断了凤怀真飘远的思绪：“清岚上仙真是来去匆匆。”
　　许子溪浅笑，留下句我先回房就往二楼走去。
　　步履匆忙只留下个背影，好奇心旺盛的珠玉与汤圆瞧不出端倪，因为要尊重他人隐私所以也没仗着自己的异能偷听。
　　“时间不早，你俩也该睡了！”和君宴一起把餐具都放到架子上晾干，凤怀真撵着盘踞在客厅里的小家伙们有房间的回房间休息，剩下的就去客厅角落里搭的迷你帐篷里睡。
　　“过年，晚睡会儿又没关系。”珠玉被妹妹玲珑拖着往书房里去时还在发出微弱的抗议。
　　“真是让人没法消停。”凤怀真叹了口气，视线看向二楼。
　　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许子溪和清岚上仙分别时说了什么、进展如何，对于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抱有美好期待的他希望能尽早看到个happy ending。
　　“一切都会好的，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睡觉。别光顾着催别人，自己也是一样。”君宴搂着凤怀真往他们的卧室走去。
　　在进门前似乎还听到珠玉哀嚎我要出去看夜景和玲珑轻声细语别闹的对话。
　　隔壁凤怀羽一家人的大卧室也隐隐传来嬉闹声。
　　“将来会更热闹。”
　　“没错。”
　　关上门，忙碌了一天的两天也没力气亲昵，洗完澡维持着最后一丝神智爬到床上倒头就睡。
　　比起他们快速进入睡眠，对门的许子溪虽然早早就钻进被窝，却没那么无忧无虑能够迅速睡着。
　　和清岚分别的时候，对方提出等这次他回国后希望自己能搬去他家住的心愿。
　　红着脸的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可以慢慢想，我会等。”清岚语调平静地说道，淡定得仿佛他们刚才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之类的小问题，“以前你一直在等我回应，现在也该是我等等你了。只要你在，我就没什么好着急的。”
　　许子溪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可我并没有完全想起来过去，你喜欢的应该是以前的我吧？”
　　“你就是你啊，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清岚的眼神很认真。
　　的确，在他向当做姐姐一般的玉霜诉说那些前尘往事时，对方也说过，你真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哪怕记忆残缺，性格却从没变过。
　　眼下他暂住的这个家庭似乎过去和自己交情不深，但也说过类似感觉他没怎么变的话语。
　　所以有没有记忆并不重要，性格才是最主要的？
　　他不知道为何清岚没有半分犹豫，好似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那么自己对他又是什么心情？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确心跳加速，尽管表面上努力维持镇定的姿态，但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好似沸腾般灼烧着五脏六腑。
　　灵魂深处，他记得他。
　　又是没有睡好的一夜。
　　许子溪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等到终于有爬起来的力气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走出卧室的时候正好遇到也刚起床的凤怀真。
　　“新年好呀。”与纠结没睡好所以才拖延到这个点起床的许子溪不同，凤怀真纯粹是睡过了头。
　　“新年好。”许子溪温和有礼地笑了笑。
　　“你确定不要再多睡会儿？黑眼圈很厉害，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等玉霜来接你时会以为我们虐待你。”
　　许子溪立刻苦笑：“我也不想，可能认床吧。放心，我会和玉霜姐说明情况的。”
　　“开玩笑的啦，我们和玉霜也有多年交情，而且以她的聪慧多半猜得到理由。”凤怀真拍了拍许子溪的肩膀，“阿宴以前也和你差不多，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除了梦境和现实的交错，他的父母感情也不怎么顺利。但那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
　　“真的？”
　　凤怀真双手环胸笃定地点头：“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不就知道了？半梦半醒间的确是很辛苦，但也不能因此而放弃享受生活。阿宴如今的开朗和他真正‘苏醒’并没太大关系，即便没有完全想起来时他也活得在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前，走一步算一步，放轻松。”
　　“可清岚说了只要我在就好，如果我这一世想不起来，是不是就会和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然后再重新开始。”
　　啧，会替对方着想，多半有意思。
　　“也有别的办法，清岚上仙和玉霜会搞定的。”
　　要么跳忘川，要么将毕生修为分一半或者更多给他，不然就只能再等下一世。
　　“但其实对于神仙来说，有的是时间等待，只要你灵魂不灭，他们能力也在，总能重逢。”
　　“如果当初君先生没想起来，你会怎么做？”许子溪问道。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但如果没办法延长在一起的时间的话，就只能等他下一世了。”凤怀真抓了抓头发，“反正我们当时都是抱持做一步算一步的想法。”
　　既然坦诚了彼此的感情，就无须再犹豫。
　　“聚散离合本就是无可避免的，身为神仙灵兽的我们已经享受了太多优待，体会下人类每天都在经历的，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凤怀真走到栏杆扶手边上，看着客厅里正在准备午饭的君宴，眼里满是温柔。
　　“这样……”许子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你看，要等的那一方都不急，你又有什么好急的？”凤怀真笑道，“与其苦恼那么遥远的事，不如先想想怎么过好今天。”
　　或许是被凤怀真的乐观感染，许子溪眼底的迷茫终于褪去大半，或许他还没完全想通，但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
　　“快点去刷牙洗脸，阿宴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嗯。”
　　整个寒假，除了年初三许子溪回了趟家，和终于挤出点时间来看他的父亲住了两天，剩下的日子里都和凤怀真一家人在一起。
　　等到寒假结束，许子溪就得回学校。因为家庭的原因，他从初中起就在寄宿制学校读书。小学时因为觉得年纪太小需要家人的陪伴，许父不管多忙都尽量亲自照顾儿子。
　　尽管有的亲戚对他不怎么友好，但也有几个乐意在许父忙不过来时偶尔照料会他。
　　这么一想，自己的童年并不悲伤，他还是有关心自己的人的。
　　“这些日子感谢你们的照顾。”许子溪的感激发自内心。
　　和这家人住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每天都热热闹闹，却又不会到太吵的地步。
　　“想好今后怎么过了？”君宴开车，凤怀真坐在后排，怀里还揣着硬是要出来兜风的珠玉，两人一猫共同送许子溪去学校。
　　“是的。”
　　“那祝你好运了。”
　　分别是短暂的，只要他们还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依然会有重逢的机会。
　　望着许子溪离去的背影，凤怀真揉了揉怀里毛茸茸的珠玉，笑着看向身边的君宴：“回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