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10、故事十·中元·第十八章 云海之巅

　　第十八章

　　云雾缭绕的山顶。
　　如果不考虑眼下被当成了祭品快要丢掉小命的状况，这里倒还真的很适合谈天说笑看风景——空气清新干净，柔软若棉花糖般的云海间可见山峦层叠。偶尔有点点墨绿混杂其间，应是山上郁郁葱葱的植被。
　　如此静谧美好的地方真不适宜打打杀杀。
　　“你倒是有闲心。”凤怀真的同族斐飘羽对于他的个性既佩服又无奈。
　　不知道该敬佩他淡定从容还是吐槽思维大条，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有心思想东想西。
　　“你跑得了么？”凤怀真问他。
　　斐飘羽摇了摇头。
　　“那不就对了。”凤怀真耸肩，“与其为做不到的事徒增烦恼，不如放宽心享受当下，蜃世入口不是那么好找到的，也许一生也只会来上一回，要珍惜这次体验。”
　　虽然赞同他说的话，但自从意识到邪魔要对他们做什么后，斐飘羽实在做不到心无旁骛：“哎，平时总觉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生活有点无聊平淡，可是死到临头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
　　身边另一只灵兽——麒麟一族的幼崽，尚且还没修行到有能力化成人形的小丫头麟月瞪大眼睛：“我才不要死呢！表哥答应过等我能化人形就带我去酒吧参观的！”
　　酒吧？这追求有点特别啊？
　　“你现在也能去啊。”斐飘羽笑道。
　　麟月撇了撇嘴，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无奈枯藤捆得太紧，稍微动一下就仿佛有生命似的勒得更严实，疼得她直皱眉头。
　　“表哥说了，按照麒麟族的计算方法，我还未成年，不可以去。”
　　真是遵守法律的好兄长……
　　“怀真，不是我说，你那么老神在在，真的没有想到脱身的法子？”斐飘羽知道他和很多天界的能人异士住在一起，感情特别好。
　　自从昇重与望舒等人告诫广大灵兽或者家中养了灵兽的出行注意，凤怀真近来肯定是他们一群人中的重点保护对象，没道理在众多高手的保护下还会着了道。
　　“你是怎么被抓来的？”凤怀真没有直接回答斐飘羽的问题，他比较好奇其他灵兽是如何出现在此。
　　“其实我之前已经搬回了天界，前两天听说人间暂时太平着，便抓紧时间来找朋友说点事。他是人类，来不了天上，结果好端端地吃着下午茶就被带来这了。”斐飘羽叹气，“这些混蛋邪魔，害得我不得不辞了工作不说，连吃顿饭都不太平。”
　　“我是被骗出来的。”麟月伤感。
　　她其实也已经被家人送回到了天界的旧宅，然而他们预料不到的是，有仙人与邪魔狼狈为奸，将部分在天庭生活的灵兽以各种借口骗到人间好给邪魔偷袭的机会。
　　“他们的爪牙已经混入天界？”这个消息令凤怀真心下一沉——岂不是说回天上也不能确保百分百的安全？
　　“最近应该没有了吧？我注意到这有好些个都是被骗出来的，相信昇望舒姐姐他们已经发现了异常。”麟月自信满满地说道，“毕竟这两天已经没有灵兽和神仙是重回天界又被抓到这里来的了。”
　　她虽年幼，但并不单纯无知，被抓的日子里有在观察身边的动态。
　　毕竟也没别的事可以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把我们折磨死了影响祭祀，自从被抓到这边后，除了言语上的讥讽，其他时候都只是来检查下机关是否完好。”麟月说道，“不过我有听到个矮子说，等事情结束要好好地玩我们。”
　　邪魔与天界的战斗从未停止过，古往今来，许多犯下重罪的妖魔死在天界众人手下。尽管他们是主动挑起战争一方，但在嗜血的妖魔眼里可不管谁对谁错，杀戮是他们的乐趣。
　　无法认同的早已选择离开。
　　“怀真？”
　　一旁晕晕乎乎的人群里有个长者认出了他。
　　“陈爷爷？”凤怀真也发现了对方，此人便是宋远之的师父——陈冉，“你们是怎么瞬间一起被抓到这里的？”
　　他一直好奇，那些被天将和其他神仙们救回来的人是如何一口气又被妖魔集体找回？
　　“他们似乎在第一次抓到我们时就下了咒术，只要施术者不死，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能捕捉到我们的踪迹。”陈冉叹气，“这次他们发动袭击，估计是打算分散天将们的注意力，趁着他们疲于奔命拯救苍生的功夫将目标人群一次性抓回来，好尽快开始祭祀。”
　　原来如此。
　　“普通人被下咒察觉不了是正常，但像陈爷爷您这般修为高深的也没意识到么？”
　　陈冉苦笑：“是老朽疏忽了，这阵子的确觉得有些不适，也有想是不是邪魔做了什么手脚，但没想到这方面。”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用，现在只能期望在祭祀开始前天界众人找到我们了。”
　　“说起来，献祭需要我们的血，但到底要多少？”斐飘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你是在想万一召唤仪式开始后其他人还没找过来，至少我们还能留口气等事情结束？”凤怀真笑了，“你觉得等虬乌解除曜荀身上的封印，没有用的我们还有活命的理由吗？”
　　麟月扁嘴：“我还不想死。”毕竟是个孩子，再怎么开朗面对死亡还是会害怕。
　　“过得好好的，谁想死了？”凤怀真反射性想去摸麟月的脑袋，结果意识到自己下半身动不了，走不到她身边，只得收回手，“能不能给换个姿势？一直站着会累。”
　　与此同时，心悦小区内。
　　夏紫阳与瀚海看到头顶上凤怀真的阵法消失不见，料想他是出了事，刚回到客厅，玲珑就哭丧着脸跑过来了。
　　“怀真被邪魔抓走了！”
　　“什么？”夏紫阳差点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怎么会？”
　　“他又被附体了，自己走出去的，我们想拦但是拦不住，穷奇要去拉他接过直接化出原型飞了出去。”玲珑满面愁容，“之前他曾说过，邪魔利用他祖辈的魂魄施咒来召唤他，那次阿宴直接把他劈晕了，这回我们反应太慢没能……”
　　夏紫阳摸了摸玲珑的脑袋：“看来，虬乌为这次的行动做了充足的准备，也许不止四百年，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为了今天筹划。”
　　哪怕他们能算出对方的目的，也不能完全保证粉碎他们的行动——妖魔若是如此轻易即可被击败，那过去数千年来死去的神与仙未免太冤。
　　“阿宴还没回来，不知道他遇上什么麻烦事了。”想到等君宴回来还要告诉他一遍，珠玉开始头疼，“他会生我们的气么？”
　　“我觉得按照阿宴的性子，他只会生自己的气。”夏紫阳累得直接坐在地毯上。
　　气自己没能在凤怀真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现在怎么办？”瀚海走到苏青的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是要给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能怎么办？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望着窗外的大雨，夏紫阳觉得自己是真的感觉到了疲惫。
　　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短暂的喘息过后，蓬莱仙女手执长剑正欲重新踏入战场，身后的灵树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灵树一有反应，玲珑也跟着难受起来。
　　“玲珑！”
　　痛苦令玲珑又变回原型，金色咒文出现在她眉心，转瞬间笼罩在灵树外围的半透明光晕碎裂。花朵纷纷脱离枝头，飘向乌云遍布的夜空。
　　点点金光闪烁，光芒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覆盖整片天空。
　　雨势忽然变小，乌云也慢慢散去，露出璀璨的星辰。
　　原来今天是有星星的。
　　“这可不算我们失职啊。”望着只剩下花骨朵的灵树，夏紫阳喃喃自语。
　　一朵花没有跟随大部队飞向广阔的天空，而是围着玲珑转悠，似乎是想和她说什么。
　　但是花是不会说话的，从古至今，还没发生过灵树上的花朵成精化人的事。眼下自然也不会，那么它想做什么呢？
　　“它是不是要带我们去哪里？”玲珑跟着花朵走到阳台，发觉它还在往外飘，“是要带我们去找怀真吗？”
　　怎么说凤怀真也是灵树守护者之一，经年累月下来，就算树没成精成人，对他也该有了感情。
　　当然这点只是玲珑的猜想，可在毫无线索可寻的情况下，也只能这么想了。
　　“季恒殿下也算不出邪魔的大本营，这朵花可靠么？”瀚海心存疑虑。
　　夏紫阳伸出手接住了花：“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再说。”
　　瀚海没有，他也曾暗自试着卜算，画卷只给了他一片空白。
　　数周来，公孙仲月那边也没有消息传回，料想也没有成功。
　　那么只能跟着这朵花去了——不过去归去，还是得做好万全准备，他们是要去救人而不是送死。
　　临行前，夏紫阳联系了望舒，说了她的计划。其他人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仍坚定地跟着蓬莱仙女行动。
　　灵树花带着一行人飞了很久，久到大家以为都在空中过了一晚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团迷雾。
　　“小心。”夏紫阳轻声说道。
　　她的怀里抱着玲珑，穷奇跟在她的左侧，右边是苏青与瀚海。
　　身后有一拨望舒借给他们的武将部队。
　　反正灵树花已经自动散在空中，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也都不在，他们决定倾巢出动——能力较弱的还是得乖乖守在家中，等他们归来。
　　顺便也等君宴回来。
　　“所以你们要让我们承受阿宴的怒气嘛！”珠玉瞪大眼睛，几乎要哭出来。
　　“阿宴不会责怪你们的。”夏紫阳摸了摸她的脑袋，“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这间屋子，隔壁的也不许去。”
　　季恒的术法仅限于这套房间，隔壁两间不在庇护范围内。
　　叮嘱一番后，夏紫阳等人就跟着灵树花离开了。然而飞了大半天，他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迷雾中似乎有香甜的气味传来。
　　“像是桂花的味道。”玲珑吸了吸鼻子。
　　“我觉得是梅花。”夏紫阳说道。
　　苏青则表示他闻到了樟脑丸的味道，而瀚海的答案是书香。
　　至于穷奇？
　　“烤羊肉串，还是撒了很多孜然的那种。”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跟随他们左右的武将们的答案也是缤纷各异，不尽相同。
　　“看来，味道是按照我们个人的喜好变化的。”夏紫阳笑道，“真是有趣。”
　　在迷雾中穿行，如果不是有金色的小花带路，他们很可能就直接迷失。又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飞翔在了云层之上。
　　前方不远处有座直穿云霄的山峰。
　　“邪魔的气息。”瀚海神情严肃起来，“很浓郁，数量庞大。”
　　“那边是什么？”苏青指着山顶。
　　修行多年，能力虽然不强，但他的视力却与仙人无异。即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仍旧可以看到山顶似乎搭建了个类似祭坛的东西。
　　祭坛周围还有人影。
　　“这回我们的感觉一样了。”夏紫阳整了整衣冠，将花朵托在掌心：“如果你真的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可以去通知我们的伙伴把他们带来么？”
　　金色的六瓣花在空中飘了两圈，往来时路飞了回去。
　　“玲珑，你跟着一起。”夏紫阳揉了把玲珑的小耳朵，“和灵树花一起去把昇重和望舒都喊来吧，胜败在此一举。”
　　玲珑点了点头，不多言，离开夏紫阳的怀抱跟在六瓣花后面消失在了迷雾中。
　　“紫阳大人，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其中一位手指长枪的武将走上前问道。
　　“先观察，若山顶的人有了行动我们再动手，不然就等援军过来。”尽管夏紫阳觉得灵树花会带他们找到邪魔的大本营了，但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的事，为了避免其他人瞎忙活，所以先向望舒借了一部分帮手。
　　毕竟其他神仙还得解决仍旧在人间作乱的邪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们不能仅凭一朵花都赌上全部。
　　但现在，她可以说自己赌对了。
　　“怀真，你可千万要没事啊！”夏紫阳默默祈祷。
　　说起来，君宴那么久都没回来，他那边是不是也发生了大事？
　　感觉自己像是带孩子的家长，夏紫阳决定等把人救回来，要去敲君宴一笔竹杠——毕竟保护凤怀真可是他的责任才对啊！
　　如同夏紫阳所想，君宴的确是遇到了点麻烦。
　　刚要把小柯先安置到自己家，门口飞进来个地仙——被打过来的。
　　“你还好吧？”
　　“现在还好，等下就说不定了。”一位双手持剑的有着两颗头颅的男子缓缓向他们走来。
　　能变成人形的邪魔？
　　君宴蹙眉，不假思索将在场唯一的人类小柯传送离开后，自己站到捂着受伤手臂的地仙面前。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