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09、故事十·中元·第十七章 意外频发的

　　第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凤怀真一时没法再说话，左手捂着心口右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扭曲，额头冷汗直冒。
　　玲珑也缩成了团球，瑟瑟发抖。珠玉跳到沙发上搂着自己妹妹，小脑袋时不时转向凤怀真这边。
　　“灵树……”玲珑睁开眼，原本蓝宝石色的眼睛变成了混杂着妖异光芒的金色。
　　扶着凤怀真肩膀的苏青闻言，刚转身就见客厅角落里的杜鹃花忽然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转瞬间变成了棵参天大树，繁花朵朵缀满枝头。
　　苏青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书上看到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句子。
　　不是梨花，却比梨花更美更珍贵，也更让人头疼——若是普通的花树，又怎么会让他们提心吊胆那么多年？
　　“房顶要重修了。”古诗默诵完后，苏青第二反应便是这个。
　　“你还惦记着屋顶啊……”凤怀真苦笑。
　　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难道不是自身安危么？
　　“感觉还好吗？”索性眼不见为净，苏青不去看被树枝捅穿的天花板，伸手去摸凤怀真的额头。
　　像是发烧到三十九度的病人，滚烫滚烫的。
　　灵树的生长还未停止——它在书店时的规模比现在大得多，客厅的横向空间是够了，但是层高根本不够它舒展层层枝丫。
　　幸好凤家在20楼，哪怕穿过屋顶继续向上生长也不怕会惊扰到其他住户。
　　当然现在普通人也无心去留意心悦小区某栋楼楼顶长出棵树的事，比起金灿灿的花朵，家里冷不丁出现只长相丑陋的怪物更具有震慑力。
　　阵法只能防止邪魔逃出去或者闯进来，但不能停止它们骚扰伤害旁人的脚步。
　　尖叫声四起，可惜被雷雨声吞没。好在巡视的天将和仙人尽职尽责，大多情况下能将邪魔及时驱赶，顺带抹去住户的记忆。
　　“紫阳，你和瀚海去帮他们吧，我没事。”胸口的窒闷并未消失，但好在呼吸不受影响，凤怀真瘫软在沙发上艰难地喘着气。
　　“阵……”汤圆趴在落地窗上，看到天空中金色的伏羲八卦阵忽隐忽现。
　　阵法的牢固程度是根据凤怀真精神的集中力来衡量的，眼下他被疼痛纠缠分散了注意力，似的防御阵出现了缺口。
　　好在瀚海及时出手，繁复的上古文字组成的阵法图叠在了八卦图上，两个阵法重叠，共同守护着这片家园。
　　“怀真和玲珑交给你们了。”不将邪魔清理干净这事就没完，短暂休息后的夏紫阳拍了拍苏青的肩膀，跟在瀚海身后一同飞了出去。
　　“灵树都恢复原样了，为什么他俩还那么难受？”珠玉望着满脸痛苦的妹妹，忧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苏青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在长到之前藏在仓库暗间里的规模后，灵树终于消停了。轻轻摇摆着树梢，缀满枝头的花朵光彩熠熠，煞是好看。
　　芝麻被满树璀璨吸引，走到树下，试图伸出爪子去勾离它最近的一朵花。
　　被汤圆及时制止。
　　“不能随便碰，违犯天规的。”其实汤圆内心也充满了摘花的渴望，但它清楚这么做的结果，尽量克制着体内的冲动。
　　散发着灵力的东西会吸引一切渴望力量的生物。
　　不止他们，其实连承担守护灵树责任的凤怀真和玲珑都很想去触摸。
　　“没关系，有钥匙在，芝麻没法碰到花的。”凤怀真笑道，额头的冷汗仍旧流个不停，像是在炎热的午后在室外徘徊了数小时。
　　“要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东西么？”苏青问道。
　　凤怀真嗜好美食，也许吃点甜食会好些。
　　“不用，我还好。”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滂沱大雨。
　　除了术法闪烁的光芒，什么东西也看不清。
　　“为什么他们能带走那些人？”凤怀真疑惑。
　　在他布下阵法后，妖魔仍旧可以把人类从隔绝的区域里带走，到底是为何？是他的能力不够强吗？
　　“这个问题稍后再研究，你要不要去卧室里躺会儿？”
　　凤怀真摇头：“没关系，我在这里看着比较安心。”
　　似乎是稍微好受了些，说话也比方才有了些底气，天空中的八卦阵也不再闪烁不定。
　　玲珑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好在也没变得更差，依然皱着眉头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昇重和望舒呢？他们在哪里？阿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珠玉忧心忡忡，觉得自己有限的脑容量都要爆炸了。
　　以前家里有其他人顶着，她只要吃喝玩乐就好。结果现在，回天上的回天上、战斗的战斗、还有不知所踪的，留下他们几个小家伙照看着病人。
　　她能做点什么？
　　“邪魔袭击的不止我们这里，阿宴那边也有麻烦要处理。”凤怀真抚摸着珠玉的脑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不会分开。”
　　简而言之就是不需要珠玉担忧操心。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的不适感终于消失，但灵树却没变回原样。
　　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所以突然失去控制么？仍旧趴在沙发上缓气的玲珑望着角落里散发着诱人香气和光芒的灵树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玲珑没事了凤怀真却依旧不太舒服。
　　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听。
　　凤怀真。
　　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就像之前凤琴呼唤他一般，穿过时光与空间的限制，久久回荡在耳边。
　　但凤怀真肯定这不是凤琴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抢手了。”凤怀真喃喃自语。
　　“什么？”见他身体状况好转，苏青正打算去给他盛碗甜羹，走了两步听到身后冒出这么句话，不由得停下脚步。
　　凤怀真，听吾之声，随吾而来。
　　这个声音……
　　“怀真！怀真！”眼见凤怀真又像之前那次中了邪一般要往阳台走去，汤圆立刻拦在他的面前不让他继续前行。
　　然而他的九条尾巴刚碰到凤怀真就被弹开。
　　“屋外还有封印应该好些吧？”珠玉和芝麻等其他几个小家伙咬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仍旧有些虚弱的玲珑变成人类少女模样试图拦住他。
　　但他们都不是凤怀真的对手，就连苏青都被推开摔倒在地上。
　　角落里的灵树仿佛受到威胁般猛然间发出刺眼的光芒，混杂在大团花朵中间的一些花苞也瞬间绽放。
　　花瓣环绕在凤怀真周围，尽数被他吸入体内。
　　“紫阳！”眼见凤怀真将要踏出落地窗走到阳台上，玲珑急忙大喊夏紫阳的名字。
　　只是她的声音消失在了滚滚作响的雷声中，并未传达到正在和邪魔奋战的蓬莱仙女耳中。
　　“怎么了？”瀚海一掌拍在一只已经具备化作人形能力的妖魔的天灵盖上，将被他掐住脖子的一个人类救下，转身看到夏紫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夏紫阳闭上双眼，想要从滂沱大雨声中分辨出其他的声音。
　　“是邪魔在算计下一波进攻？”
　　“没有，什么都听不到了。”睁开眼，夏紫阳举起手中长剑，“继续吧！早点解决早点回去休息，没找到虬乌前怕是无法消停。”
　　屋内，苏青艰难爬起来正想冲到窗边想拉住凤怀真的手臂，但有个身影比他更快——刚在隔壁解决两个闯入者的穷奇听到玲珑的呼喊声立刻奔了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它的爪子只摸到了羽毛的一角。
　　羽毛……
　　没错——凤怀真化出原身直接飞向空中，往他自己布下的阵法中心冲去。
　　伏羲八卦阵上还有星象图阵，凤怀真撞击了数下，才从裂缝中穿了过去，留下数根羽毛飘荡在空中，瞬间被雨水冲刷到了地上。
　　穷奇本来追在凤怀真身后想弄晕他带回，然而被忽然窜出来的几个妖魔缠住，等摆脱它们的纠缠，凤鸟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君宴回来会杀了我们吗……”汤圆和珠玉蹲在边上面面相觑，“穷奇你跟妖魔较劲什么，这间屋子有季恒大人施下的术法安全得很。”
　　“我不出手，阿洛它们就要被妖魔吃掉了。”穷奇抖了抖翅膀，一脸无奈，“就是因为知道这间屋子安全，加上还有你们看着我才会去隔壁巡视。”
　　“也对，是我们没用，那么多人都拦不住怀真一人。”玲珑苦笑。
　　不能总将责任推给他人，如今每个人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是自己不够强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是灵树莫名其妙突破封印变回原样，接着怀真又被催眠自己跑了出去，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东西？”穷奇好奇得不得了，“让爷碰上非打得他六亲都认不出。”
　　“你咬咬牙把怀真先打晕就好了。”珠玉惆怅。
　　“凤鸟飞的速度太快了。”穷奇懊恼。
　　论战斗力，凤鸟、玄鸟这种吉祥灵兽无法和它相比，但在速度和敏捷上自己其实是比不过他们的。
　　也许正是担心灵兽遇到危险无法战胜对手，才给了他们速度和防御上的优势。
　　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离开守护阵的凤怀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来到了一处云雾缠绕的高山之上，那边有个搭建好的祭坛。
　　祭坛边缘坐着许多双眼无神的人类，还有些灵兽。
　　凤怀真一落地就恢复了神智，然而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脚底忽然冒出许多枯藤将他的腿牢牢束缚住，站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像他走来的是一位身形消瘦面色泛黄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个头骨。
　　那是凤鸟原身的头颅。
　　“凤琴……”不知为何，看到头骨的瞬间凤怀真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属于凤琴的遗骸。
　　难道当初族长派人下葬的不是完整的尸骸？
　　想想倒也有这个可能：战死沙场，火焰焚烧下未必能从累累白骨中找全凤琴的遗体，能拿回多少算多少。
　　可惜终究没能魂归故里。
　　与凤怀真一同被召唤来的还有其他两位凤鸟一族的成员，他认得这两位是他与怀羽的表亲，至少有几百年未曾谋面。
　　“没想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况下，有点讽刺啊。”凤怀真冲同样被枯藤缠住的两人笑了笑。
　　“这些年我们听说过你的事，大家都以你为傲。”对方也笑了。
　　“慢慢聊吧，反正你们也没剩多少时间。”虬乌检查了下束缚依然牢固后，举着头骨又离开了，似乎在准备下一次的召唤。
　　幸好提前让怀羽回天上……
　　凤怀真暗自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地面，枯藤里似乎还有腐朽为白骨的手抓着他的脚——好恶心，不该细看的。
　　“这里是哪里？”凤怀真环顾四周，但视线被重重白雾阻隔，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传说正确，似乎是蜃世附近。”其中一人回答道。
　　蜃世？
　　“这些人一直藏在蜃世边缘么？”凤怀真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难怪天界始终找不到他们下落。
　　不清楚虬乌和他的部下是误打误撞还是刻意寻找下来到了蜃世入口边缘，总之到了这附近，哪怕是季恒也测算不到他们的位置。
　　估计只有天帝、东华帝君和西王母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毕竟这是连地府都无法掌控的所在——入了蜃世的人，名字会自动从生死簿上消失。
　　古往今来，进入蜃世的天界之人寥寥无几。
　　凤怀真以前好奇过，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进去了——他的牵挂还在人世呢。
　　哎，不知道家里人会如何担心他，还是等自己回去会揍他一顿？毕竟让他们担心了。
　　与此同时，还困在工作室的君宴突然一阵心悸，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君宴……”卫澜醒了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好像谁跑过来撞了我一下，我……”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君宴心中默默给好友道歉，顺带又点了下他的额头确保这回能睡得死死的。
　　窗外大雨依旧势如破竹，不时有邪魔闯进来，都被君宴踹了回去。
　　在他解决的一堆邪魔里，只有两三个比较棘手的，大多数都跟弹飞虫般的简单。然而它们数量庞大，似乎对死亡毫无畏惧，击退一波又来一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君宴曾想把小柯和卫澜一起送到卫家由卫夫人照看，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两人莫名的昏倒——总不见得把卫夫人也给弄晕吧？
　　但转念想到卫澜现在还是邪魔要抓捕的目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干脆带回家好了！这边的邪魔就交给那些天将解决。
　　正当他准备扶起两个人要施法离开时，卫澜整个人忽然开始发光，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君宴感觉到掌心传来了灼烧般的疼痛，但他并不想松手，直觉告诉他一旦松开卫澜就会消失不见。
　　奈何他就算使用力量也阻止不了光芒彻底笼罩住卫澜，只能徒劳地注视着他在自己面前消失。
　　君宴感觉到一股怒气自体内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