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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事一·祸事·第七章 凤鸟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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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怀真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平时他遵纪守法兢兢业业,闲暇时偶尔还会参加些慈善活动,经年累月下来积的德怎么也到了足够立座祠堂让人供奉的程度了吧?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肯让他清闲安生度日?
年初时在隔壁街道发生的妖怪操纵厉鬼噬魂的事件,那会儿他和怀羽商翼被族中长辈喊回老家过年,家里有几只小家伙溜达到那边时不幸被卷入其中,好在去朋友家做客的夏紫阳路过顺手解决。
作为感谢,他得帮忙照顾珠玉和玲珑这对姐妹花。对他来说倒没什么,反正这俩小家伙经常来串门小住。
再把时间往前推十几年,当初狰会来到他们店也是因为家乡被挣脱封印的邪魔搅得毫无宁日,身受重伤背井离乡来到此地遇到了正和丈夫逛街的凤怀羽,被她捡回了店里。
如果都是这样只需扫尾不需要操太大心的事倒也罢了,偏偏这回不是。
“你决定今晚动手还是明天?”
“你就确定我会出手?”凤怀真开始收拾自己刚才买的东西。
君宴在边上很自觉地帮着他把新买的碗具和小动物筷子架放进厨房吊柜里,再把圣诞装饰物布置在客厅合适的角落里。至于凤怀真和柳长安的对话,他既不参与也不多问。
无所事事的柳长安围着他们转悠,拿起个麋鹿拖车笔筒把玩着:“要换几个街区以外也许你不会亲自干预顶多给当地原住民指条明路,但就在家对面……按照你不百分百确认事情了解就不会放心的性格,肯定无法坐视不理。”
“唉,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附近?”
凤怀真讨厌麻烦,他目前为止最大的愿望便是舒舒服服地吃喝玩乐,享受花花世界的美好,可他更不愿见到身边人受到伤害。他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哪怕只是插科打诨无聊发呆也是好的。
“想要怎么解决?”
整个人都陷入新买的懒人沙发椅里,凤怀真慢悠悠道:“不轻举妄动,先探查到底是什么妖怪作祟,然后制定万全之策,对阵下药。你上回就是太草率,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
“也对。”柳长安赞同地点了点头,“穷奇在么?我问问它肯不肯一起去,有它在会安心些。”
“我个人建议去找紫阳,她毕竟在蓬莱山修行了那么多年,法力高深,普通的妖魔奈何不了她。”凤怀真建议,“玲珑对气味十分敏感,带上她也行。”
柳长安思索片刻:“我还是去找穷奇。”
“……紫阳到底把你怎么过?”
目送柳长安跑去隔壁找穷奇,凤怀真无奈地摇头,转身差点撞到站得笔笔直的君宴。
“怎么了?”
“会有危险?”君宴蹙眉。
他本不想过多干涉,只是越听越觉得不安全。
“哦,你说我和长安?没事,我们就是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没打算鲁莽行动。”凤怀真微微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放心,我们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不会招惹扛不住的家伙,那么多年我们都平安过来了。”
真碰到什么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硬碰硬从来不是他们的作风。
“小心点。”君宴摸了摸凤怀真的脑袋,然后就回自己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
留下被他方才亲昵的举动惊到的凤怀真茫然站在客厅里。
虽然和君宴的关系还不错,但毕竟认识不算久,日常相处都是客客气气,突然来那么下真是出乎意料。
而且……怎么说呢?君宴的年龄远比自己小,摸他的脑袋不觉得诡异?
很多年没有被人当小孩子般摸头的凤怀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而回到房间的君宴内心也没平静到哪里去——方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摸人家脑袋?难道是对面小区的异样都影响到他了?只是当凤怀真仰起脸笑着看向自己时,身体就先大脑做出了反应。
望着自己的手心,君宴迷茫了。
客厅内,从短暂迷茫中回过神来的凤怀真趁着还没到行动的时候,继续方才回家后未完的事:从柜子里翻出条闲置的浴巾临时做了个垫子,把年糕放在了上面,又拿了条小毛巾给它当被子,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年糕柔软的毛发部分。
如果每次都只遇到可爱的毛茸茸生物而不是邪魔歪道多好。
年糕乖巧地蹭着凤怀真的掌心,发出了饱含撒娇意味的叫声。
“放心睡吧,这里很安全。”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仿佛带着魔力般。
毛团静静地望着他,眨了两下紫水晶色的眼眸,舔了舔凤怀真的手指后便听话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凤怀真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客厅停留了许久。
书架、立柜和电视机柜上摆放了大大小小尺寸各异的照片,都是他们过往生活的点滴。
若不是古代没有相机,也许他们能凑个上下五千年。
照片中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凤怀真的手指一一拂过所有的相框,看着家人朋友的笑靥他就觉得自己很幸福。
不想这份幸福被打破,所以才无法对在心语小区内作祟的妖魔置之不理,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理由。
君宴从卧室走出来时,看到凤怀真抱着玲珑站在书柜前对着照片们露出相当温柔的笑容,脚边是已经进入梦乡的年糕,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忽地又起了风浪。
说不上为了什么,好像是多年来努力追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子夜时分,万籁俱静。
确定不可能有人停留在案发现场后,凤怀真和柳长安带着变成了鹦鹉缩在凤怀真大衣口袋里的玲珑全副武装出了门。
原本他们是想带上穷奇的,但柳长安跑去隔壁看了圈没找到,被珠玉告知穷奇早前被夏紫阳借走,说是朋友那里出了点问题需要帮忙,尽管它不愿单独面对女仙但在两箱猪肉脯诱惑下还是低头了。
“追求太低。”凤怀真评价。
冬天的夜晚寒意刺骨,感觉又重复了上一回体验的凤怀真除了唉声叹气也没别的好说的。
“我也不想半夜出门,但等到现在才等到人都走完,而且根据之前几次案件发生的时间,多数都是夜间才会出事。”柳长安从怀里掏出个画风诡异的罗盘。
“这东西是……远之给你的吧?”凤怀真觉得很眼熟。
“对。”
凤怀真无语望苍天:“那你还带着。”
宋远之是他们的朋友,一个修行了一百二十多年还在苦行道路上的道士。此人意志坚韧耐吃苦,却是算的卦基本没准过,仅有的能算对的大概就是帮邻居老奶奶找不知道放到哪里去的老花眼镜和上小学的小妹妹的红领巾在哪。
“我出门才发现这东西在包里,不能探查出妖物踪迹好歹能当指南针用。”柳长安摆弄着罗盘,结果发现除了指南还真没有其他可以开发的功能。
凤怀真站在寂静无人的小区花园内,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耳畔。
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外,还夹带着一丝莫名的杂音:尖锐,像是婴儿或者小动物的叫喊声。
“我之前打听过了,莫名打起来的邻居和联姻了两代人的那两个家庭都是住在B栋,跳楼的则是B栋对面的D栋。”
“那打麻将的呢?”
“也是这两栋楼里的。”
凤怀真环顾四周,看着还亮着好些灯光的四栋大楼:“反正目前为止就没出过这片区域吧。”摸了摸肩膀上安安静静的玲珑,凤怀真将她托在手心,“拜托你了,一旦发现异常就回来,别逞强。”
玲珑乖巧地点点头,扑棱了两下翅膀便振翅飞向夜空。
珠玉与玲珑原身是猫妖,数百年前被游历四海的夏紫阳带去了蓬莱山。两姐妹的能力并不强,但对于异兽的气息十分敏感,如附近有陌生妖物出现很快便能感知出来。
上回由于某人不靠谱的判定为鬼怪捣乱所以他们就没带上玲珑,这次虽然也只为查探,但多个帮手更方便判断
就在凤怀真他们在小区内忙碌的时候,2001室内也并不安静。
君宴把画好的设计图发给朋友后准备到客厅弄点吃的,却看见原本睡得安稳的年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非常焦急地跑到落地窗前,小爪子死命挠着厚实的玻璃发出尖锐的响声。
落地窗的玻璃到了晚上就锁死,年糕贴着玻璃怎么都出不去,它妖力太弱穿不会穿墙术,也不知道怎么开窗,只能不停地乱蹦。
“怎么了?”君宴接住向自己蹦来的年糕,只是年糕并不会说人话,只能一股脑儿地乱钻。
很快,从它的举动中君宴明白它到底要表达什么。。
“你担心他们会出事?”
年糕用短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爪子搭在君宴的手臂表示他说得没错。
“要相信他们不会有事。”君宴挠了挠年糕的脑袋,“你看,穷奇他们都不担心,要是有厉害的妖怪出现穷奇会立刻回来把它吃掉。”
在君宴坚持不懈地安抚下,年糕总算不再惊慌,只是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之前你受伤就是被他们在找的妖怪弄伤的?”
年糕又蹭了蹭君宴的掌心,发出了啮齿动物般微弱的叫声。
它是在说是的?君宴觉得他开始能听懂妖怪的方言了。
如果自己真如君朔所言是位真人,那他应该有能力阻止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不是软弱无力地坐在客厅里发呆。
君宴回到自己房间拿手机拨打了君朔的电话,里面传来的机械式女声告诉了他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
不久前他辞去了工作,原本君朔想趁此机会带他去旅游见见老朋友,但在接了个电话获知有事要他处理后只能作罢,鉴于自己那段时间忽然又开始梦到他口中的“前世”,不放心他独自生活的君朔坚持让他搬到这里来。
“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说了当时外婆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是她以为我被爸爸妈妈离婚的事影响所以才做奇怪的梦,可实际上当时我已经不再难过也不怕那些梦。”
“不,阿宴,你外婆是担心你借梦境来逃避。”君朔有点无奈,“其实早先我就想直接带你去见他们,不过怕影响到你正常生活和工作。既然现在你辞职了那就没关系了,你不是说喜欢梦境里面看到的奇奇怪怪的生物?那就亲眼去见吧。”
然后他就被送到了这里来,真的见到了许多梦里才会出现的生物,那些只在古书里记载或是电视剧和小说里才见到过的远古生灵。
宛若梦幻,很有趣也很热闹。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是过往长时间独居的生活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且……对着灵兽妖怪们表达出过度喜爱也许会吓到人家。
挠着年糕毛茸茸的下颚,君宴觉得手感相当不错,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撞开。
“苍天大地幸好我们跑得快,确定没追上来?”凤怀真立刻锁上门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
柳长安则是整个人都累地趴在地上:“我扔了好几个烟雾弹和符纸,至少可以拖住它。”
“居然是那东西!只能干掉它了,而且还得尽快解决,谈心这种事对它不适用。隔着一条马路,天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这边。”凤怀真把玲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
变回原身的玲珑疲惫地趴在沙发上,显然是受到了惊讶。
“怎么了?”君宴问道。
凤怀真去自己房间拿了个杯子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完喘过气来后才有力气接着说话:“发现是什么东西在捣鬼了,可惜就我俩打不过,我去给紫阳打电话,如果她朋友那边不紧要就先让穷奇回来帮忙,不行的话再找商翼。”
“……找穷奇和商翼吧!不必劳烦紫阳。”
凤怀真很想揍柳长安一顿:“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知道吗!想想你的房子!”
脑内纠结片刻后,柳长安妥协了,“好吧。”
“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凤怀真回头,注视着君宴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朱厌。”
这个名字君宴记得。
少年时期,在做了一堆奇异的梦境后他曾经阅读了大量有关古代神鬼故事的书籍,诸如《山海经》、《搜神记》、《太平广记》等等,都是他的床头读物,记忆里他读到过这个名字。
《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很让人头疼的东西。”凤怀真唉声叹气,“不管是何年何月,都没人会想见到这种生物,比起其他吃人的妖怪野兽,这种动辄就是祸害一片区域的妖怪更加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在小区上空盘旋了许久的玲珑嗅到了D楼上层传来的妖兽的气息,凤怀真与柳长安刚移动到顶楼,脚跟还没站稳就见到某个多年未见但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蹲在水箱上整理自己的毛发。
尽管猜测作祟的不止厉鬼应该还有妖魔,但没想到会是朱厌,着实令他们吃了惊。
过去岁月里他们碰到的麻烦事累积起来也不能说少,但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步入新时代以来可能是碍于现代社会应对疑难问题的方法远胜从前,人类面对大自然的奇异事件不再畏惧而是能引导自然走向,也就很少再遇到。结果一年之内,本该福星高照的凤鸟遇上两回棘手事。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运气好到不行。
双方视线交汇的瞬间,只具备防御和治疗能力而毫无攻击力的凤怀真拽着玲珑进入了警戒状态,柳长安在扔了几张朋友赠予的符纸想引开朱厌注意力趁机用佩剑攻击却被轻易闪开。
虽然体型巨大,但朱厌的敏捷度很高,剑术上颇有造诣但术法能力不足的柳长安尽管占了上风,但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制服。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朱厌的能力不在攻击而在其会影响他人的精神力上。
凤怀真原打算直接喊来穷奇或是商翼,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传不过去,小区内仿佛被布下无形的干扰将他们罩在其中——被反将了一军呢。
历经千年,在时光的浪潮中学习进步的不止神仙和人类。
原本柳长安还想与朱厌搏上一搏,但玲珑的情绪受到影响面露痛苦烦躁之色,加上小区大楼内住户间的吵闹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甚至还有砸家具的声音。
为了避免引发大规模骚乱,凤怀真决定将朱厌先引开些时候好让大家恢复正常,然后再和同伴回来解决它。
朱厌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动送上门来的口粮,发现对方有逃跑迹象,对自身实力笃定的它紧跟在三人组后面穷追不舍。
为了不把它引到自家来,凤怀真于黑暗中化出凤鸟原身,载着玲珑和柳长安突破束缚驰骋在夜空之上。
柳长安继续施法阻挡朱厌的行动。
幸运的是朱厌最令人头疼的能力是影响他人的精神力,除此之外就是壮如公牛的蛮力和敏捷的行动力,本身并不会使用法术来攻击目标,因此只要不被追上他们就是安全的。
比速度,凤怀真不怕它。但他又不能飞得太快,若是把朱厌引出他们日后能追捕的活动范围就麻烦了,可若飞得慢了又得担心会引到自家小区,只能曲线迂回来回飞翔最后抓住机会在半空中恢复人形姿态坠入小区绿化带,在躲藏数分钟确定没被跟上后才跑了回来。
“谢天谢地,在经历神魔大战及其导致的天地力量失衡事件后,大部分神仙妖怪的修为都受到影响削弱不少,所以它出现在心语小区里只引起了几家人命案而不是大规模斗殴暴动。”凤怀真语调里充满庆幸的味道,“忘了是多少年前,总之是上古异兽们力量未曾消弱时,有两只朱厌曾在当地引起了农民起义。后来朝廷派兵镇压,并在仙人化身的道长帮助下抓住了朱厌,将其镇压于小次山下不得动弹,才换来百年太平盛世。”
“主要和你还有怀羽在这里也有关系,你们自身具备的赐福能力抵消了朱厌带来的部分影响。”柳长安说道,“哎,不知道这次流窜过来的是哪只朱厌,据我所知,这个族群目前所剩成员不多了。”
“管它哪只,只要出现就不会有好事。”凤怀真有时会同情这种从出生就注定了悲剧宿命的生物,但那不代表他会无视其犯下的罪孽。
宿命也许无法挣脱,可若有心,至少可以控制。
有些天生不详的妖兽会安分守己停留在人迹罕见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自成一派的悠闲生活,对于这些身不由己却心有善念的妖兽天庭不会过多“关注”它们,因为寂寞难耐或是实在克制不住好奇心而短暂去往人间的行为有时也不怎么干涉。至于另一部分享受自己邪力引起的破坏的家伙,遇见则除之是天界的行为守则。
凤怀真的妹夫商翼过去是天界神将,经常奉旨缉拿私逃的神籍人员,偶尔下凡遇到些邪魔妖物也会顺手除掉。
凤怀羽就是某次观摩他工作时喜欢上了他。
“你们没事就好,再想办法便是。”君宴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