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0586

4、四 对峙

　　次日起来，千鸣并不急着去店铺，而是遣家仆去打听那掌柜的生活状况，家住哪里，宅子大小等。他可以确定是掌柜贪墨，但总得有更充足的证据。过了一上午，中午用餐时分，那两个家仆回来报告打听到的消息。
　　千鸣原以为那掌柜做假账私吞钱财后会给自己买个挺大的宅子，过富裕日子，没想到他家住的是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近年来也没有进一步修葺。他平时花钱也没有大手大脚。修远不解：“他是打算把钱留进棺材还是给下一代攒钱？”
　　“祁小少爷，那掌柜至今没成家，和他那老爹住在一起，不过听邻居说，他爹病了挺久。”
　　“哦？病了？病的重么？”千鸣问。
　　“大概是挺严重的吧，好像几个月没出门了，都是那儿子照顾。”家仆说。
　　“难不成那掌柜贪了钱给他爹治病？”千鸣示意家仆去吃饭，琢磨着下午去店铺要怎么问话。

　　用完餐，休息了一会，他们就去了瞿记布庄。
　　千鸣和修远假装要买布料，仔细观察店里的存货的成色和数量。
　　那掌柜迎上来问：“两位公子想要怎么样的布料？”
　　“啊，我们先看看。”千鸣随意应着，观察掌柜。掌柜看起来三十上下，比千鸣他俩大了十多岁，长得很普通，一脸憨厚，不像奸佞之人。不过人心隔肚树隔皮，单凭外表不能说明什么。
　　这时有人买了布匹，交了钱后，账房先生把钱记到账本上。

　　“掌柜的，我是瞿千鸣，瞿记的二公子。”修远亮出家族玉佩表明身份。
　　“啊，是二少爷，这位是？”掌柜没料到是东家来人了，看上去有些惶恐，看向修远又有些迟疑。
　　“是我朋友。姓祁。”千鸣说。
　　“哎，不知道二少爷和七公子过来，要不要去内间坐坐，喝点茶？”掌柜的愈发谦虚，小心翼翼问，有点点头哈腰的意味。
　　“不必了。别紧张，我只是听我爹派遣，出来历练，到各家分店看看各地货色差异罢了。最近这边生意不错啊，刚刚又成一笔。”千鸣笑着说，状似不经意又问：“能让我看看账本吗？”
　　“啊，给您。”掌柜将账房刚才在记录的那账本给了瞿千鸣，眼神却有些躲闪。
　　千鸣随意翻着，这本账本只记录了本月的帐。“这个月生意不错啊，比前几个月好多了。”
　　“是，是啊，开春了嘛，都想做身新衣服，哈、哈。”掌柜有些心虚。
　　“带我去看看仓库的存货如何？”千鸣仍旧是一脸温和的笑。

　　掌柜忙引他去了仓库。存货不多，都是开春后新纺的布匹。千鸣完全确认了。
　　“掌柜的，你爹最近身体如何？”回到店内，千鸣喝着茶，冷不丁问道。
　　“啊？我爹？”掌柜的吓了一跳，忙打马虎眼：“我爹没什么事啊。”话虽这么说，他眼里却透露出悲痛之色。
　　“你爹病了吧，你贪了店里的钱给你爹治病了。”千鸣用的是笃定的语气，面对比他大了十多岁的人，气势丝毫不落。
　　“您都知道了……”掌柜的面上褪去了血色，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
　　“我来苏州本也是调查前段时间销量不佳的情况。但我打听过，这家店前段时间销量并没受同行影响太多，养蚕场的出丝量也正常，甚至仓库也没有积压的旧货，那只有一个可能：你送给我们的是假账，你私吞了钱。我还打听了，你的生活不奢侈，但你爹病了挺久。”
　　“二少爷……”掌柜的听千鸣说完，掩面哭了起来，看似苍老了不少。

　　“我爹是得了病，大夫说治不好了……我想让我爹再多活几年，至少别死得那么痛苦，用最好的药，才贪了店里的钱……我错了……”掌柜说着，把柜子里的几本账本给千鸣，那些是真实的账目。
　　“你爹给我家做了十几年的掌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他治病有困难，告知瞿家，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那些钱，就当你欠瞿家的，以后还需要钱，瞿家仍会借你，只是你以后还要继续为瞿家工作，用酬劳还清。”
　　掌柜原以为千鸣会告官府、撤了他的职，没料到竟连惩罚都没有，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激动就跪下了，千鸣忙扶起他：“莫要折煞我了。比起钱，瞿家更重情义。”
　　“多谢二少爷……多谢……”掌柜的原先做坏事，心里本就十分愧疚、压抑，这会儿好似一下子得了谅解，除了多谢说不出别的话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