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多多关照 要留个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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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学生同层的办公室并不大，共六个位置。正值第一节早课，只有高二另外两个文科班的英语老师邵蓝蓝在角落嘬着咖啡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见有人进来，抬头对唐晓打了声招呼。唐晓点头应了，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透过玻璃挡板未磨砂的透明处看着前面的办公桌，往往被用来腾放作业而满满当当的桌子此刻已被整理干净，只留一个不大的纸箱孤零零地摆在上面。
一双眼深深地注视了箱子良久，才别开眼神，似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课本，却久久没有翻过一页。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落在身后的人终于走进办公室。安静的办公室里，衬得脚步声，椅子被拖开的声音，甚至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那么明显。唐晓终于忍不住抬头，那份被注视的感觉突然一轻，面前人已转身若无其事开始收拾桌面。
唐晓轻轻放出呼吸，开始翻动手头的教案，如此直到下课铃响，走廊渐渐被学生的讲话嬉闹声唤醒，上完课的老师陆陆续续回来，对新来的英语老师分外热情。
对话无非是自我介绍和一顿吹水，说林嘉虽是新来但早就声明远扬。吴晓雯摸着肚子调侃道：“班里那帮小女生知道林老师是要来替我位，都过来说要谢谢我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小宝宝。”方才缩在角落没好意思出来的邵蓝蓝也凑了过来，说林老师气场过强，刚刚只有我和唐老师，都不好意思开口了，末了还仿佛要拉人入伙，转头对着正在收拾教案问了一句：“是吧？唐老师。”
被点名的唐晓被迫从教案抬头对向热闹的人群应了，正好对上林嘉注视的眼神，匆忙别开，看到早上那只纸箱已被折好放在了一边，办公桌上利落整洁，但也点缀着两盆小植物显来温馨，植物边上是一副相框，照片里的小男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年纪，露出一对小虎牙笑得灿烂无邪。
注意到这副相框的显然不仅他一个，开口问的却只有办公室里最大大咧咧的年轻数学老师周绍宇，“林老师，这照片上的小男孩...是你弟弟？”
“是我儿子。”林嘉微笑回答，侧头看唐晓反应，对方又低下头沉默的拿起了教案。
“林老师，看不出来啊，你都有这么大的孩子了！”周绍羽惊讶道，转头拦住准备出门上课的唐晓说，“看来学校里的单身女老师还是得指望你啊。”
“你别乱说。”一直没有说什么话的唐晓终于说了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便听到一声轻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顶。
“大学的时候就这样，他一直是最讨人喜欢。”轻笑的那人说。喜欢二字轻飘飘带过，却又重重压在唐晓心上。
“大、大学的时候？”周绍羽不解，一旁程蓝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啦，他们俩一个学校的。”新老师的个人信息总会在校网上公开，唐晓新来的时候就因着长相和毕业院校引起了一波小关注，林嘉这会状况有过之而不及，早有人调侃原来Z大不仅出学霸，还出帅哥。
“我们是大学同学。”林嘉扶了扶鼻子上的半框眼镜点头道，说话间上课铃声响起，就见曾经的大学同学抱着教案起身，丢下一句“你们慢聊，我先去上课。”便径直离开了。
周绍羽望望唐晓的背影，又看看林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这...是见着大学同学应该的反应？不过当事人都走了，只好尴尬道，“想想也是，唐老师这样的长相，在哪里都能算校草级别的，不过林老师也当仁不让啊...”
话音被抛在身后，唐晓轻轻甩头，像是要把方才因为短短两句话就慌乱起来的自己，和六年前的往事一并甩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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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上课和找资料为由，一天里唐晓很少在办公室停留，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又正巧当天不用值班，收拾东西准备走，却被段主任截在门口。
“刚好今天有新老师来，不如大家去学校对门小聚一下，吃个饭怎么样？”
主任开口，不说不好意思拒绝，一天下来所有人都对谈笑风生的新老师颇有好感，自然也不介意吃个饭多培养培养同事感情。
很难忽视身后炙热的视线，唐晓只好点点头。
林嘉被段主任和周绍羽一左一右围着走在最前面称兄道弟。入秋了，太阳落山的时间越来越早。夕阳西沉，唐晓看着自己的影子由长及短，由短及长，时而映在前面那个人脚下，又时而分开稍稍距离，想要刻意避开时，却正巧被对方踩到。
吃饭的地方是个还算干净的大排档，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走读的学生，服务生领着众人进到包间。平时大家关系不错，段主任又很深明大义的接下了一会回去值班的工作，为表欢迎与庆祝，还是点了一打啤酒助兴。
某人熟稔依旧，笑眯眯地替唐晓挡过了服务生倒酒的动作。年纪轻轻的女服务生就着他伸过来的杯子倒上大半杯，离开的步子都是浮的，脸色微红，仿佛那个易醉的人不是另一边眉清目秀却板着面孔喝果汁的男子，而是自己。
程蓝蓝说，林老师这酒拦对了，唐老师可是学校出了名的半杯倒。
林嘉微笑，转头看坐在一边的唐晓，说，我知道。
当然知道，初遇时见你一人坐在吧台边，拿着高脚酒杯像模像样，小半杯猩红液体下肚，转身再看一眼，人已经安安静静的睡倒一旁。再见到就是在雪白的病床边，昏睡不醒的人也是白的，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是要水喝。正是实习认真负责的时候，倒来温水扶起病人靠着自己的肩膀，一口一口的喂，看见一对长长的睫毛轻轻的上下扇动。
唐晓转头，刚巧对上林嘉的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藏着一池温柔水。
“是啦，大学同学。”程蓝蓝调侃说。
“是啊。”林嘉语气颇为感慨，“从大二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
那是几乎十年前的曾经，在那个曾经里，他们一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寝室暖气不好，天冷了把床拼起来裹着一床被子取暖睡觉，早上捏着鼻子叫对方起床，踏着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自行车，转过学校西口的池塘再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上专业课，大三有一节晚上的选修，两个人轮流听课记笔记，上完课叫醒睡着的那个，溜达到学校后门小吃街吃夜宵，在热闹的学生潮里肩膀紧紧挨着肩膀。
唐晓端着果汁默不作声，林嘉伸手端起他的碗，舀上两勺蛤蛎蒸蛋，放回唐晓跟前。
“不要只顾着喝果汁，多吃点。”
许是动作神态过于亲昵，席间一时静默无声，隔着一道墙依然人声鼎沸的包间里也能听到的轻声耳语此刻更加清晰非常，温柔渗入言语。
唐晓接过，脸上挂着清淡疏离的笑，一句谢谢温和礼貌。
周绍羽一怔，惊到： “你们俩居然是室友？我脑补了一天你们当年是情敌呢！”
“说的什么话。”程蓝蓝拿手肘撞周绍羽。
周绍羽也没在意，继续哈哈笑道：“林老师年轻有为，又这么温柔体贴，尊夫人真的好福气，不知道她这回，咳…”
话没说话，就被坐隔壁的程蓝蓝更重的撞了一下手肘。
女老师们的一大乐趣就是八卦，更何况还是如此英俊帅气的新人老师，也就周绍羽大大咧咧不知道，其他人早就把人扒了个底朝天，更不用说离异这种随随便便通过简历就能知道的信息，早就被偷偷传了出来人尽皆知。
这厢别人还没问出口，那头的当事人却很积极的接住了话头，只听林嘉说：“我前妻习惯了在美国的生活，决定留在那边，我是自己回来的。”一个“前字说的明明白白，唐晓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顿，一块咕噜肉滑回了餐盘，被另一双筷子夹起来，又好好放进了他的盘子，是林嘉，也不知道是哪里又多了一个心眼，边说话还能边留意着他这边。
程蓝蓝适时扯开了这一略微有点尴尬的话题，问道：“听说林老师你原来是临床医学专业的，怎么出国深造回来又成了老师了？”
林嘉微低下头轻轻地一笑，抬头时趁机侧目看看唐晓，不解风情的语文老师此刻正垂着眼，毫无反应地喝着果汁。
“当时家里安排好了，没有办法。现在可以自己选择了，当然选择喜欢的职业。”林嘉语气真诚，“再说了，当老师还有唐老师可以带带我。”说着举杯，“唐老师，我敬你，接下来的时间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了。”
玻璃酒杯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客气。”唐晓一饮而尽。
餐桌上少不了其他客套话，一顿觥筹交错下来，关系自然又近几分。见时间差不多，段主任便提前先走回去值班，剩下几个年轻老师又多聊了一会，直到干完桌上全部啤酒，方准备散场。餐厅门口各自道别，唐晓转身就要走，却被轻轻拉住了胳膊，顺着手臂看到林嘉真诚的一张脸，说： “…我送你回去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紧绷了一天突然莫名放松，唐晓忽然觉得有点累，没有抗拒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九点刚过，大街上依旧人流如潮，拐过几个街口离唐晓住的地方近了，方才渐渐安静下来。路的一边排着一道银杏，时有几片枯叶落下，映着结着蛛网的路灯暗淡昏黄的光，扑簌之后归于一片静默。
某人的手到了秋天就常常是冰凉的，惹急了不由分说就把手往你脖子里伸，又眨着一对长长的睫毛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眼睛弯成月亮微笑着的唐晓，早起睡眼惺忪牙膏泡沫抹到鼻子上的唐晓，上晚课轮到记笔记时认真听课字迹漂亮的唐晓，初晨沐浴下与金毛玩的不亦乐乎的温柔的唐晓，夕阳西照下站在斜坡上一身孤单落寞的唐晓，唐晓，唐晓…
十月渐凉的秋风一吹，林嘉醒了，脑海中无数个唐晓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背影瘦削挺拔的唐晓，茕茕孓立，形影相吊。
他转过身，静静的站在路灯下，表情暗在阴影里。
“怎么了？”林嘉问。
“我到了。”唐晓答。
四周的居民楼星星点点亮着几扇窗，楼上传来一两声狗叫。
林嘉点头，“早点休息。”
“嗯。”唐晓往楼道里走去，转回身轻声说：“晚安。”
“晚安。”
林嘉看着他走进去，停住脚步，回头。
“要留个电话吗？”见对面的人愣住，唐晓像是要解释什么，补了一句，“白天你说，没有我的联系方式。”然后就看到林嘉的眼里笑意仿佛要溢出来，兴奋的三步两步走到自己跟前，不知怎的，唐晓想起了每天看到自己就会开心摇尾巴的绵绵。
“那当然要。”林嘉拿出手机摆在唐晓面前，说，“你留给我。”
唐晓刚输完，林嘉拿到手机就打了过来，仿佛着急确认号码是否正确。
“好了。”林嘉微微一笑，“那，明天见。”
唐晓微微颔首，转身上楼，手心里的手机有些发烫，像刚刚不经意触到的对方指尖，好像心里的防线突然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有一些名为思念的感情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多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