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剑》孤家哑人

14、天煞孤星古阴阳

　　阴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暗香阁了，虽然兰姑并没有同意，可自己的确是离开了，卖身契也不过是一张纸，于他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束缚了。

　　当下开心的点头道：“多谢大人。”

　　可清玉说完就有些后悔，如今自己拿着这红城剑四处树敌，带着阴阳其实并不好，遂皱了皱眉头道：“当我没说。”

　　阴阳有些伤感道：“大人是怕阴阳累赘吗？不会的，阴阳一定不会拖累大人的，阴阳……”

　　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起来，清玉见了皱眉道：“你怎么跟个女子一般？”

　　阴阳不敢再说话，二十年来，他一直便是这么柔弱。

　　清玉道：“不是我嫌你累赘，不过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人，树敌太多，你跟着我只怕……我刚刚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不必当真。”

　　阴阳却道：“如今我得大人庇护离开了暗香阁，若是不跟着大人，只怕我又要回那暗香阁内，而且出了这件事，李天霸的家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县太爷说不定会将阴阳送上断头台，阴阳不怕死，只不过若是真要死，阴阳更愿意死在大人身边。”

　　“你可别死在我身边，我没时间给你挖坑埋葬。”清玉笑道：“既然如此，你便活在我身边好了。”

　　“多谢大人！”阴阳喜出望外道。

　　清玉心道原来自己也会说这般幽默的言语，又道：“不过你不要叫我大人了，怪别扭。”

　　阴阳眨着眼睛道：“那阿奴怎么称呼大人？”

　　清玉道：“叫我清玉就好了。”

　　阴阳望了她一眼立刻道：“阿奴不敢，阿奴还是叫大人吧。”

　　清玉不免觉得好笑：“我既不当官又不掌权，非叫我大人是为何？”

　　阴阳道：“大人就是大人，什么都不需要。”

　　你只那般高高在上，让我一世仰望着便可。

　　清玉见说不动他，也不再多说，只道：“随你！”

　　阴阳到：“如今我们却是要去哪里？”

　　清玉道：“我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便启程去昊城的惊天门。”

　　阴阳却有些担忧道：“大人又要去杀人吗？”

　　“杀人？”清玉思索片刻道：“我是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阴阳惊讶道：“武林盟主？”

　　清玉反问道：“怎么？你觉得我没那个本事？”

　　阴阳立刻道：“阿奴不是这个意思，阿奴只是觉得大人的伤未完全好，而且武林盟主很多人参加，阿奴害怕有人用阴招伤害大人。”

　　闻言清玉却是笑了起来：“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若论阴招，她师傅黑煞王才是高手，她是黑煞王的亲传弟子，放眼江湖，阴招怕是无人能出她左右。

　　阴阳摇摇头：“阿奴不在乎大人是谁，对于阿奴来说，大人就是大人。”

　　这句话却说的清玉很是受用，点点头道：“你可知黑煞王？”

　　阴阳摇摇头：“阿奴并不了解江湖之事。”

　　清玉却是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敬佩的身份。”

　　阴阳困惑道：“黑煞王，是大人的……”

　　清玉想了想道：“是我义父。”

　　虽然黑煞王只让她叫自己师傅，但在她看来，黑煞王便是她的义父。

　　阴阳喜道：“那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清玉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个阴阳貌似很会曲解人意：“为何如此说？”

　　阴阳骄傲道：“大人这般，那大人的义父也是个好人。”

　　清玉好奇道：“我是好人？”

　　阴阳想了想道：“大人只要不随便杀人，大人就是好人。”

　　清玉无奈道：“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很是奇特。”

　　说着起身道：“好了，我们出去吧，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出了门，清玉道：“你在这等着，我去买马。”

　　阴阳道：“还是我去吧！”

　　清玉反问道：“你知道马的价格？还是你会挑好马？”

　　阴阳摇摇头，清玉道：“你就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待清玉离去，阴阳望着破旧的房子心中有些害怕，犹豫，痛楚，又有些释怀。

　　他住在暗香阁的时候，整天念着想到这里来，可是一来这里，他又觉得分外孤独彷徨。

　　如今就要走了，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在他还未进暗香阁的时候哦，他和娘亲就是在这里生活的，他从小因为阴阳脸便被周围的人孤立厌恶，所以娘亲也不让他出门，他依稀记得那天，似乎下着很大的雨……

　　天已经大黑，瘦小的阴阳饿的肚子直叫，可是本该傍晚回来的娘亲此刻却也不见踪影，阴阳听着偶尔传来的响雷，心中惊惧更是加了几分。

　　“娘……”几道闪电打来，阴阳登时大哭起来，过去打雷闪电，娘亲总是会抱着他哄他入睡，可此刻，闪电将房中照的一阵阵惨白，那白色的蚊帐更是让阴阳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

　　阴阳颤抖着声音呼唤着，眼泪夺眶而出：“娘，你在哪里？”

　　可回答他的，只有电闪雷鸣带来的恐惧。

　　“娘……”那闪电着实吓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破旧的房子劈成两半。

　　阴阳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此刻却是连呼唤都不敢了。

　　阴阳抽泣着，晕晕沉沉又睡了过去。

　　风雨交加的夜晚终于过去，天还未大亮，阴阳便撑着满是破洞的破布伞颤颤巍巍出了门。

　　那雨伞确实很破，还是用阴阳小时候穿的碎衣服和街上捡来的伞架缝补的，却替他挡过很多石头，所以从此只要他出门，就会带上这把伞。

　　此时街上已经有人开始为一天的生计而忙碌起来了。

　　阴阳跑到一个包子摊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在不停忙碌着，阴阳怯声道：“大叔，你知不知道我娘在哪里？”

　　那人厌恶的那棍子将阴阳推的老远：“去去去，煞星，可千万别靠近我的摊子，一会包子都卖不出去了。”

　　阴阳本就胆小，被他一凶，当下也不敢再问，走了几步见一个油伞摊子，摊子前是位老妇人，阴阳又小心道：“大娘，你看见我娘了吗？”

　　那大娘看了他一眼，忙捂着眼睛，尖声道：“怎么大清早就看见你这煞星，快走快走！你们家人都被你克死了，可别来克我。”

　　阴阳委屈道：“我只想知道我娘在哪。”

　　那老妇人却不再说话只摆着手让他走。

　　阴阳只得边走边四处张望，盼望能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渐渐的东方开始升起那暖暖的太阳，阴阳摸了摸肚子，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阴阳总是早晨吃个包子，待娘出去卖草鞋赚钱回来便是傍晚再吃一顿，所以正在长个子的阴阳并没有同龄的孩子那么高大，此刻看起来，也是风一吹便要被刮走似地。

　　街上的行人小贩渐渐也多了起来，不少人见了阴阳都大有一种今日要倒霉的表情。

　　“娘卖草鞋，应该会去什么地方卖呢？”阴阳喃喃自语，他确实不知道，他连这条街都很少来，也没有见过娘出去摆摊，他只知道，娘早上拿多少双鞋子出去，晚上便拿了多少双鞋子回来，每当他问起，娘便说在卖的时候无聊，就又编了几双。

　　阴阳不知道娘说的是不是真话，他只知道娘每回都会带些好吃的回来，普通的包子馒头，于阴阳而言，便是最美味的食物了。

　　就这样走着，很快就要穿过街道，这时只听几人指着他不断叹气，他走过去，那些人却又不说了。

　　阴阳见旁边有个胡同，当下假装了离开，待那几人又围在一起时立刻钻进那胡同。

　　只听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妇声音道：“这孩子真是可怜。”

　　另一个妇女却道：“哎，可怜什么，那古家家大业大，不都是被他克完了。”

　　又有一人提高嗓子道：“可不是，生下来那天父亲就死了，还没满月呢，爷爷奶奶也死了，过个周岁，那出嫁了的姑姑回来看他，还没踏进门呢，就莫名其妙死在村口的井里了，你说这不是煞星是什么。”

　　阴阳听着，心里却并没有多大惊奇。

　　娘虽从未说这些，只说他这阴阳脸吓着了大家，但是他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村里顽皮的孩子在他家门口唱的童谣了：“阴阳人，小煞星，出生时，爹竟亡，至满月，克祖上，周岁到，姑姑望，栽进古井见阎王！”

　　小的时候他并不懂，后来自己便慢慢懂得了。

　　他也知道自己本不叫阴阳，可娘也从不说这些，他也不敢提起娘的伤心事，毕竟这些伤心，都是因他而起。

　　这时先前那个老妇叹息道：“唉，不管怎么说，他娘也是可怜的很，因为那孩子的原因，不能去富人家帮工，街坊邻居有事也不找她，她只能天天乞讨，遇上个别好心的，给几个铜板也过得两天……”

　　这时阴阳却心中惊诧万分，难怪那草鞋从未卖过，难怪娘总是穿着破烂的衣服出门，难怪娘不肯卖掉宅子，难怪……

　　另一人立刻打断道：“还说呢！有几个铜板还要去买包子，他们那种身份，吃得起那包子么！每天能果腹就不错了，还贪图享受！”

　　阴阳心中酸楚，原来自己这小小的愿望，竟然是如此不实的想法。

　　“可不是，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守着那破宅子，说什么是姓古的送的小别院。”那语气中，又是不屑又有几分嫉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