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剑》孤家哑人

13、阴阳初次下厨房

　　二人来到一个看起来久未打理的民宅内。

　　阴阳一边轻车熟路的扶着清玉进了一个房间，从房间内翻出一些白布开始给清玉包扎。

　　清玉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阴阳忙解释道：“大人伤口流了很多血，阿奴……阿奴就帮大人包扎外面。”

　　清玉将手拿来，满是鲜血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他：“这是金疮药，给我倒在伤口上再包扎。”

　　“是，大人。”阴阳并未包扎过，尽管他力道极轻生怕弄疼了清玉，可见到清玉皱着的眉头上满是热汗还是有些担心：“大人，您没事吧？”

　　清玉此时的疼痛并不是因为伤口，而是那日被那个姬御尧所创的内伤，清玉强忍着疼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快点就行！”

　　清玉心下疑惑，为何师傅的灵丹对这内伤丝毫没有作用，她本以为已经好了……

　　若不是这伤，只怕自己也不会受这外伤，不行，她必须把这内伤调理好，否则武林大会上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是！”阴阳忙将伤口包扎好。

　　清玉坐正立即开始调息真气。

　　阴阳见她后背又是冒着青烟，此刻却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只见清玉脸色苍白，头上满是热汗，可他又不敢做什么画蛇添足的事情，只好在一旁看着。

　　光是看着也是无聊，阴阳从床前的一个柜子里找来纸笔开始画画，自然，画的是肩头包着白布背后冒着青烟的清玉。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阴阳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

　　“大……”阴阳终是忍住没有说话，将手中笔纸放在桌上用砚台压着出了房间随手将门虚掩。

　　阴阳来到了厨房，这厨房已经有些蜘蛛网了，阴阳随意打扫了下，在米缸找了点米，后来又去后院摘了些乱七八糟的野菜洗干净，就开始生火做饭。

　　阴阳用蒲扇使劲朝灶里扇着风，可那火苗专和他作对，扇着扇着看起来着了又灭了，气的他简直不行，又想到娘从前烧饭的样子倒是从容的很，心道难道饭都不让我吃了吗？

　　好不容易生了火，阴阳又用瓢开始淘米，淘着淘着发现瓢里的米好像越来越少了。

　　阴阳一看，米都淘地上去了，看了看瓢里的米，心道应该够吃吧！如果不够吃他就不吃，全给清玉大人吃好了。

　　好不容易将米煮好，阴阳将洗好的野菜一把抓起就扔进灶上另一口锅里，由于锅早就烧热了此时遇着水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溅起滚烫的小水滴，阴阳擦了擦汗，努力回忆小时候娘炒菜的画面。

　　“先放盐……”阴阳想了想决定放盐，可只顾着躲水汽的他根本没有注意道自己手中拿的是酱油杯，哗啦一下倒出好多。

　　阴阳急得不行，赶紧将杯子放下，看着那桌上的瓶瓶罐罐：“接下来放油。”

　　说着又拿起一个杯子轻轻倒了些，却浑然不觉自己倒的是红薯粉，心下一惊，又随手拿起一个瓶子猛倒，接着又乱七八糟的倒了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阴阳学着记忆中娘的样子将野菜翻滚过来炒了几下，这才发现下面的野菜都已经黑乎乎一片了。

　　阴阳手忙脚乱的赶紧将菜出了锅，又掀开旁边的盖子，见米饭也快熟了不禁脸上露出一个大大而又纯真的笑容。

　　待阴阳差不多弄好了，这边清玉也已经调息好了气息，这几日总是碰见些难缠的人，都没什么时间治治内伤，可是清玉有一点觉得奇怪，自己的武功是不是有所长进了？明明刚刚还在疑惑那丹药的药效，此刻为何总觉得督脉都打通了一般全身畅快。

　　清玉看着桌上的纸张，拿起来又见五六章自己的画像，令清玉十分不解的是，明明自己看起来的状态很不好，可阴阳画的那张脸，永远是安静祥和，待听到门外动静，清玉忙将画放下，故作无事的打量起房间。

　　“大人，你没事了？”阴阳将饭菜放在桌上，将画收到一边，关切的问道。

　　清玉看着那黑乎乎一团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以及快要煮成粥的饭神色有些怪异。

　　阴阳忙紧张道：“大人，阿奴也不敢出去买菜，怕碰着官兵，这是阿奴亲手做的，是难看了些，不过……应该不会太难吃。”

　　清玉一脸狐疑：“你尝过？”

　　阴阳摇摇头，道：“没有，阿奴没有味觉，吃不出来。”

　　清玉上下打量了阴阳一番，只见他已是大花脸，身上的白色衣服也到处黑乎乎一片，和面前的菜倒是有几分相似。

　　阴阳被清玉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大人，阿奴……”

　　清玉坐在凳子上：“吃吧！”

　　阴阳却道：“大人先吃，阴阳等大人吃完再吃。”

　　其实已经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

　　清玉却道：“你不吃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下毒？”

　　阴阳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阿奴不敢！”

　　清玉当然知道他不敢，只是不想他看着自己吃罢了，当下道：“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阴阳只得坐下，夹起一根菜吃得“津津有味”。

　　清玉有些恐惧，夹了一根长长的像草一样的东西放进嘴里，胃里一阵翻滚，她真的吃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苦苦的，咸咸的好像还有些粉粉的感觉……

　　见清玉脸色似乎不大好，阴阳紧张道：“大人，怎么了？”

　　清玉艰难的将菜咽下：“你第一次做菜？”

　　阴阳端起菜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大人，阿奴不知道这么难吃，阿奴重新做！”

　　“不是！”清玉勉强忍住眼中因刺激太重而升起的雾气，道：“我是太感动了，虽然，你做的不如酒肆那么好吃，但……作为家常菜……你，已经……很不错了！真的！”

　　“真的吗？”阴阳喜出望外，将菜又放回桌上，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清玉无奈，只得又夹起几根菜以吞咽的方式吃下去。

　　阴阳此时却是红了眼睛，清玉看着他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

　　阴阳擦了擦掉出来的眼泪：“阿奴是开心，阿奴第一次下厨给别人吃，大人觉得好吃，阿奴很开心。”

　　清玉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是……是你确实做的不错。”

　　阴阳笑了笑：“大人喜欢就好。”

　　说着开始埋头吃饭。

　　清玉此刻却真的有些感动，出来有一个月了，这个阴阳，是第一个让她敞开心扉的男子。

　　她本以为除了师傅和姐姐，她对任何人都是没有感情的，都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任何人死亡对她来说，不过是路边踩死了一只蚂蚁。

　　可是此刻，她心中觉得温暖，她突然在想，如果能把眼前这个人留在身边就好了。

　　清玉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心下也有些放松，看来这个阴阳，并不是能耽误自己的人，带在身边也没什么大碍。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清玉有些惊讶，心道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个阴阳带在身边不过是个累赘，自己是要寻解药要报仇的人，想到解药清玉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身影。

　　“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清玉咬牙切齿道。

　　正吃着饭的阴阳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柔声劝道：“大人，你为何一定要杀人呢！其实那位公子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希望大人不要在滥杀无辜。”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清玉瞪了他一眼。

　　清玉气的不是慕旭，而是那个地痞无赖姬御尧！

　　那个一掌将她打伤却还说着自己慈悲为怀的姬御尧！

　　此刻清玉满脑子都是他那虚伪做作的笑容，还有他手中那把破折扇！

　　清玉不禁捏紧拳头，这个人，她一定要杀掉！

　　阴阳低着头，一时不解清玉为何态度逆转，起身来到衣柜旁：“大人，你身上都是血，阿奴找件衣服给你换换。”

　　清玉警惕道：“你怎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阴阳愣了愣道：“这里是我娘一个亲戚的家，但是他们全家搬到洛城了，这里就空着，有时老鸨也难得开心会让我出来，我就来这里坐坐。”

　　阴阳说着从柜中翻出一套衣服递给她，有些为难道：“只有男人的衣服，委屈大人先穿着吧！”

　　清玉接过衣服，看了他一眼道：“把东西都拿出去，还有，我要睡觉了，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

　　阴阳用盘子端起桌上剩菜剩饭，躬身行了礼退出房间。

　　清玉走过去将门栓插好，又四下检查了一番，这才开始坐到床上将帷幔放下。

　　带血的白布以及蓝色衣衫、襦裙被清玉扔在地上。

　　夜深人静，偶尔只听见蝈蝈的叫声。

　　换好衣服的清玉躺在床上看着床板，想起这两日的事情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阴阳，明明没做什么，为何就让她觉得温暖，为何就让她轻而易举敞开心扉？

　　清玉突然想起，自己看他第一眼就不觉得他讨厌，仅仅是因为他柔柔弱弱的样子和那个人极为相像？不，不是这样的！阴阳身上散发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气息，他模样如此另类，可老鸨仍让他陪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身上，有他自己也察觉不到却极其吸引人的神秘力量。

　　难道，这就是姐姐说的，魅力？

　　可是师傅说过，江湖人心险恶，不可轻信他人。但这阴阳只是个伶人，又不会武功，应该算不上江湖上的人。

　　想起他刚刚的样子清玉只觉得好笑，这个人，红脸白脸本来就够滑稽的了，结果脸上还弄那么多锅灰炭灰，倒是添色不少。

　　清玉心情好了许多，将红城剑放在身上沉沉睡去。

　　漆黑的房间内，毫无光彩的红城剑再次隐隐散发红光。

　　青烟袅袅，清玉只觉得有些冰冷，她努力看着烟雾中那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于是开口问道：“什么人？”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清玉又向前走了几步，冷声道：“究竟是什么人？不要装神弄鬼！小心我的红城剑！”

　　那人却突然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周围烟雾散去，清玉也渐渐看得分明，竟然是阴阳。

　　清玉走过去，故作无意道：“你在这干什么？”

　　阴阳却仍是哭，并不回答。

　　清玉生气的一把拽起他，却突然醒了过来。

　　“啊！”清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了看周围环境，心道，原来只是个梦。

　　清玉起来将衣服穿好，又捡起地上带血的衣服叠在一旁。

　　走到铜镜前整理仪容。

　　只见铜镜中的自己眉头紧皱，脸色有些苍白。

　　清玉伸手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怎么又皱眉了，不要皱眉头，易老。”

　　记忆中冰玉也总是笑着揉她的眉心，说着这样的话。

　　一旁的卢景漩总是笑着道：“小玉儿不怕，老了也会有人要的。”

　　待清玉开心笑着的时候卢景漩又道：“再老，也老不过大你八岁的冰玉。”

　　这时的冰玉总会伸手去打卢景漩，卢景漩就围着桃树转圈躲闪。

　　而后她就坐在桃树下看他们二人打闹嬉笑，那时的清玉，并不懂得幸福的珍贵。

　　她曾以为，便是老，他们三人也是在一起的。

　　“落落。”

　　清玉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声音，低低的呼唤。

　　这是怎么回事？清玉皱眉，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叫做落落的人，可是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看过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这时阴阳再门外敲门道：“大人，阿奴给你端来了洗脸水，阿奴可以进来了吗？”

　　“嗯！”清玉点了点走过去打开了门。

　　阴阳端着水有些发愣，喃喃道：“大人，您男子装扮也很漂亮。”

　　清玉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一边对着铜镜将披在肩头的三千发丝用玉冠束起，一边云淡风轻道：“阴阳，你以后跟着我吧！”

　　阴阳一愣：“大人的意思是要赎了阴阳？”

　　清玉却是有些困惑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