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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易求无价宝 ...


  •   但就像蒙了尘的镜子照得什么都是朦胧完美的,尘土有天被拂去,只看得那皮肤上衰老和苦相似苍瘐。

      肖玫瑰还坐着浑噩的美梦——也没谈得上多美,只是日子能过下去罢了。

      转眼又是冬天,十一月份,肖玫瑰拢着皮草的袖子走近邵映阳的会客室,别墅里暖气抢修,她煮了沸腾的奶茶来给邵映阳和他的客人,她站在门外,只听得里面一个女声问:“你何必留着她,你怀念青春时光,可她已经残败了。”

      邵映阳回她的是:“多她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无所谓了。”

      肖玫瑰直觉到邵映阳说得就是她。

      她推门进去,看见了久违的故人,周雯雯。算来她也有三十岁了。仍是温婉端庄,但和邵映阳一样,她的眼里多了些深沉的东西。

      肖玫瑰放下奶茶,就走了出去。

      关门一刹,她听见周雯雯对邵映阳说:“没想到她现在温驯至此,少了这样多的棱角。”

      邵映阳垂眼看着液面晃动的奶茶:“她是变了很多。”

      肖玫瑰立时感觉到一场梦破碎了。

      她这才明白,邵映阳也是个骗子,他甚至都没有肖越坦诚,他根本不是来和肖玫瑰谈恋爱,他并不尊重、钟情于她。

      当晚肖玫瑰爆发,她对邵映阳说:“我变这么多,托你调.教得好了。”

      邵映阳浅笑:“玫瑰,你生气了?”

      肖玫瑰不生气,她就要被完全摧毁:“邵映阳,你何必来招惹我呢?看我一场笑话,你开心吗?”

      邵映阳答非所问:“玫瑰,原来你对谁都是这样恭顺。从前我是白吃苦了。”

      肖玫瑰看他,道:“你也是个骗子,我不愿意和你一起了。”

      邵映阳皱了眉头,肖玫瑰从储物间里拖出行李箱,自衣柜里一件一件向外拿衣物。邵映阳攥住了她的手腕:“你想走?”

      肖玫瑰只说:“你不该招惹我。”

      邵映阳说:“你还是对我放肆。我何时才能要你向对肖越一样,在我面前永远不说不。”说完,他手一扬,肖玫瑰栽倒在衣柜旁的床上。邵映阳抬起脚,踢翻了肖玫瑰收拾一半的行李。

      花花绿绿的衣服散落一地,那些本都是在橱柜里精心展示着的,肖越和邵映阳,将它们买下,送给了同样美得没有灵魂的情人肖玫瑰。

      肖玫瑰已经流下泪来:“你不爱我,早就不爱,留我只是为了羞辱。”

      邵映阳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冷淡了神情,“情情爱爱,都是莫须有的东西,你陪了肖越十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

      肖玫瑰不明白,她其实还天真着。她觉得邵映阳这句话耳熟,等有时间追溯过去,是在她这次吵闹后被邵映阳禁闭在卧室的时候了。

      肖越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情话只是说说而已,我实际给你的才是真的。”

      肖越给了她什么:奢靡生活,逸乐消费,坐享其成的情妇生涯,这些才是真的。

      邵映阳又给了她什么,十年前一场无头无尾的单恋付出,和现下豢养似的宠幸。她肖玫瑰一生真是浮华,做了公子哥的干妹,也成为过大佬的情妇,经历丰富,祸水红颜似的,却身似浮萍,向来不由自己。

      邵映阳用一根锁链把她拷在床头,锁链十几米,正好是到阳台前的一把椅子,和到卫生间的距离。他只有晚上会踏进卧室,白天很是忙碌,肖玫瑰一整天都不曾进食,只在夜晚吃一些邵映阳手里的食品。

      五天肖玫瑰就妥协,她说:“我认命了。”

      邵映阳解开了禁锢,轻柔地为肖玫瑰的手腕涂抹药油,药油刺痛,也扎进了肖玫瑰的心里。邵映阳的侧脸浸在床头昏黄温情的灯影里,恍惚还是当年模样,书生意气,也柔情温和。肖玫瑰总忘不了,她在天桥下,决定和肖越分手的那个天真夜晚,夜风中的邵映阳,浅淡衣衫,落拓笑意,潇洒俊秀。

      还有邵映阳的那句:“你要的原来这样简单,我却纠结了一年多你不爱我。”

      邵映阳有时对她不够好,肖玫瑰就回想这句话,和他那个曾经含蓄的亲吻,她思索想象当时的邵映阳经过怎样的辗转反侧,经过怎样隐忍的爱恋,她便稍稍安慰。

      她想过读过的一本外国小说里:“女人可以原谅男人对她的伤害,却永远不能忘记他对她的牺牲。”

      肖玫瑰本是想,干脆沉浸在往日邵映阳曾经有过的爱意里,在幻想式的自我安慰中过一生算了。

      现在梦碎了,也再睡不过去了。她就要睁大这眼,被人扼着去看那丑恶,看那冰冷,看那实际不存在爱情的现实世界。

      在那五天里,她彻底心死。一个人从温情到冷酷,只消得短短几日——或者,十年过去,大家都变了。

      肖玫瑰彻底地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邵映阳再叫她去酒局作陪,肖玫瑰没有再心不甘情不愿,反倒是精心打扮,盛装出席。

      这次对面坐着个年迈家伙,一身盘云扣的锦绣唐装,笑容虚伪,手上一个碧绿扳指,好不做作。

      肖玫瑰受邵映阳之命为这个老人奉茶,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

      邵映阳对他尊敬,年龄摆在那里,且是他地界上难缠的对手,他称他,隋爷。

      隋爷年逾花甲,三代同堂,却改不了个好色的毛病。邵映阳对肖玫瑰说,隋爷看上了你。

      肖玫瑰正为邵映阳熨领带,随口答:“你要我陪他去?”

      邵映阳没说话,算是默认。

      肖玫瑰再问了一次,“你要我陪他?”

      邵映阳起身,翻出了一只铁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上,一面点着,一面对肖玫瑰道:“你还记得从前,你在学生会办公室遇到了一人?”

      肖玫瑰不明所以,只听邵映阳道:“他那时也看上了你,我没让他得逞,离毕业还有一年,他撤了资,让我陪了钱,四十万。我去借高利贷,毕业那年躲债躲不过,被闹到学校里,什么都没了,保送、奖学金、学籍……肖玫瑰,你看看你有多贵。”

      肖玫瑰定在原地,邵映阳的口气和神情俱是淡淡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支烟仍是点上吸了一口,就掐掉了,邵映阳不会让自己有烟瘾的。

      时过境迁,这样陈年旧事,她也说不出什么抱歉或感慨了。这件事他们都没有责任,都没有对不起对方,然而事情的结果却是那样残酷。肖玫瑰回想起那天,邵映阳站在主席台上,沉着铿锵地发表着毕业致辞,那样挺拔的身躯,俊朗的姿容,明明是天神眷顾,幻化如此完人于世,却让他挣扎于诸番恶恨怨薮,浑身沾满泥腥恶臭。

      肖玫瑰最后说:“在你的面前,我永远不说不。”

      邵映阳放下烟灰缸,起身回了卧室就寝。

      肖玫瑰第二日夜,捏着那张房卡到了酒店。

      那带着翠玉扳指,枯木似的手掌在她身体上抚过的时候,她闭着眼,今生的最后一滴有关情与爱的泪水留下了。

      她已经打算,这一晚过去,她要离开这再也没有理由眷恋的人世,带着一身恶果和纠缠。她没有罪要赎,却有债要还,一切在人世是算不清了,还是交于阎罗殿主,做一个公正评判。

      然而酒店房门被打开,肖玫瑰侧身的一瞬,滚烫的热血溅了她满身满脸。

      邵映阳握着一柄匕首站在床边,他的脸庞也沾了些血,那眸子是亮的,像豹像狼。邵映阳俯身从凌乱的床铺里抱出肖玫瑰,揉了她鬓边的黑发:“没事了。”

      肖玫瑰哆哆嗦嗦地问他:“你这是骗我?”

      邵映阳吻她的额角:“你做的很好。”

      肖玫瑰抖动着眼睫毛,浑身仍是冷战,邵映阳抱紧她一些,肖玫瑰突然厉声道:“给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邵映阳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誓言,他只是紧紧抱着肖玫瑰,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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