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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吉檀迦利 ...

  •   肖玫瑰十七岁高考失利,父母让她报了一个当地的普通一本学会计,想让她考个公务员之类,肖玫瑰拿着学费跑到了火车站,买了张车票去了省会,学费交给了补习学校,吃住都在那里,每月领父母少也够用的生活费。过年回家,她的母亲从她的被窝里找出了几本厚厚的高考真题,肖玫瑰骗她说是做家教赚钱,这些是补课用的,她母亲信了。而肖玫瑰的父亲多疑,打电话给肖玫瑰的大学,验证了她根本没有去报到,一根棍子直接轮了上来,肖玫瑰提着行李箱就出门,去了各个同学家住完了仅仅十天的寒假。

      接着下半学期,父母没有再寄生活费,肖玫瑰出去打工,结识了同年高考的邵映阳,两人一起在餐厅端盘子洗盘子。

      他们都考进了Z大。

      肖玫瑰就在此遇到了肖越。

      肖越那时二年级,经济学院的风云人物,肖玫瑰见到肖越的时候,他前呼后拥,只远远地在人群中央对着她一瞥,肖玫瑰那时根本没有想到肖越会看得上她。

      肖玫瑰的手机响了,在熄灯后的十分钟。宿舍里有人翻了身,低声咒骂一句,肖越拿着手机到走廊接。

      “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肖玫瑰说:“我不去。”

      肖越道:“和我闹脾气?”

      肖玫瑰许久道:“……肖越,我们算了吧。”

      肖越说了两个字:“下来。”

      肖玫瑰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迈开步子走下楼梯。

      宿舍阿姨和肖玫瑰的关系很好,得益于肖玫瑰平时送她的一些小恩小惠。肖玫瑰溜出了宿舍,看到了肖越的车。

      肖越开的车比邵映阳好,邵映阳开的本田,肖越开车型低调的捷豹,重在舒适。他大二时爱过一段时间飙车,又有一辆超跑,肖玫瑰也坐过。

      肖越在肖玫瑰进到副驾驶后就关了车内照明,车外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肖越发动车,肖玫瑰问他:“去哪?”

      肖越没说话,只微微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车子最终停到离学校五公里的一家快捷酒店,肖越转正车钥匙,肖玫瑰在旁,抱臂冷冷道:“怎么不去你家,周雯雯在是吗?”

      肖越说:“别闹。”

      肖玫瑰不肯下车。

      肖越有了点怒气,“你这是干吗?”

      肖玫瑰说:“咱们散了吧。”

      肖越挑眉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个?当初干什么去了?”

      肖玫瑰说:“当初是当初,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爱顾雯雯。”

      肖越把手放到方向盘上:“我不爱她。”

      “那你和他分手。”

      肖越看了一眼她:“你知道我不能。”

      “那咱们就散了!”

      肖越按下了车锁,“嗒”一声,四扇车门都打不开了。

      肖玫瑰捶打车窗:“让我出去!”

      肖越冷道:“你别无选择,下车可以,开房,让我艹你。”

      肖玫瑰回:“艹你妈去吧!”

      肖越按住了肖玫瑰的手,直接吻了上去,来势汹汹,野兽似的啃食。

      肖玫瑰狠狠咬破了肖越的嘴唇。

      肖越把肖玫瑰推开了。

      他们间有规矩,肖玫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在肖越的身上,肖玫瑰逾矩了。

      肖越用大拇指按压了嘴角的伤口,嘶嘶地抽气。他打开车门,把肖玫瑰推出去了:“你要走,就滚吧。”

      肖玫瑰踉踉跄跄地摔下车子,好不容易站稳,肖越把门关上,直接开车走了。

      肖玫瑰环顾左右,现在是十二点半,她身无分文。她打了一出电话,告诉那人:“我在春菲路的天桥等你。”

      然后她走上了天桥。

      天桥在高峰期时车辆络绎,行人拥挤,然而此时略显寂寥,浩荡的夜风吹来,肖玫瑰的衣服被吹得鼓鼓胀胀,衣袖猎猎,发梢飞舞。她对着静默伫立的路灯伸出了手掌,盈盈握住那捕风捉影的光亮,她在指间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脆弱虚假的一切。

      她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此时亮起,是她刚刚打电话的那人打来的。她看着屏幕微微一笑,手一松,手机直直坠下,摔在了马路中央。

      一辆夜间运输的卡车轰隆而过,碾压了手机,又轰轰隆隆地走过了。

      肖玫瑰探出半个身子,去眯眼看那手机上的蛛网裂痕。

      她那么穷,根本买不起这样的手机,这部手机是肖越给她买的。

      肖玫瑰就是这样受了肖越的诸多恩惠,今日才盘然醒悟,原来她完全就是一个拿钱的婊.子。

      而经常送出礼物的肖越,才是一开始就看清他们关系的那一个。

      和一个至始至终都无比清醒的人睡觉,又能拥有什么样的好梦呢。

      她是时候醒过来了。

      天桥下有人喊她:“这位小姐,你不会想要自杀吧?”

      肖玫瑰微笑回望,看清了来人,道:“你是要劝我的吗?”

      邵映阳穿着浅色条纹的睡裤,和一件宽松的白衬衫,他一只手插进口袋,抬着头笑道:“如果你跳下来,今晚我只能一个人吃泡面了。”

      肖玫瑰笑得露出了牙齿:“正说到了我心上,你真是天生的谈判专家。”

      肖玫瑰此时笑着,但当她坐到邵映阳的车上,看着冷清的街道,却流下了眼泪。

      电台里播首歌,肖玫瑰先跟着哼掉,指腹点过眼角,沾了水迹。

      “路会走到头,夜会过去,我的将来,是可以幸福的吗?”

      她低低的哼,都没了调,喃喃如自语,而邵映阳沉稳的掌握着方向盘,眼眸静谧。在这沉默中肖玫瑰擦去了泪水,复又微笑:“时间真是不早了,睁着眼就能说出梦话来。”

      邵映阳此时开口:“玫瑰,他不值得。”

      肖玫瑰立刻转头过去,这是她第一次在邵映阳嘴里听到肖越。且邵映阳说得严肃,充满批判。她的叛逆劲头上来,反倒是问他:“子非鱼,你怎么就肯定我现在不快乐?我才不在乎值不值得。”

      而邵映阳像根本没有开过口一样,彻底地缄默不言了。

      肖玫瑰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念书,期中考试临近,她整个心思都扑在学习上,来不及想太多。午餐时间,身边的人散去一些,肖玫瑰更享受寥落的空间,笔耕不缀。

      一本单薄页数的硬纸皮书籍被摆到了肖玫瑰的眼前,她顺着这本封面写着《吉檀迦利》的诗集看上去,肖越眉目淡漠,正垂眼看她。

      肖玫瑰冷淡地道:“你做什么?”

      肖越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那本诗集的封面,沉沉闷闷地两声,肖越收了手,静静地离开了。

      肖玫瑰翻开这本泰戈尔的诗集,两张卡片掉出。

      一张是银.行.卡,一张是电话卡。

      再看那夹着这两张卡的书页,正是一首诗中断的地方。

      “您吩咐我歌唱,自豪涌满我的胸膛,我时刻望着您的脸,泪水涌满我的眼眶。

      我生活中的一切苦涩,融化为甜美的和声——我的赞美像一只快乐的鸟儿,展翅飞越海洋。

      我知道您从我的歌声中获得欢愉。我知道您仅仅因为我的歌声,才允许我近邻您旁。

      我以我歌曲远伸的翅翼,拂触我从不敢奢望触及的您的双脚。

      在畅美的歌声中,我忘记了一切,您才是我的主人,我却称您为朋友。”

      肖玫瑰立刻站起身,朝着门口奔去,肖越那高挑消瘦的身影正在入口处,他拿着拿着学生卡刷通行记录,肖玫瑰叫住了他。

      肖越转过身,肖玫瑰把那两张卡一并投掷到他的身上:“滚!”

      声音闹得大了,肖越皱起了眉头,他收起来自己的学生卡,弯腰捡起肖玫瑰扔掉的银.行.卡的电话卡。肖玫瑰也注意到了左右的视线与指点。她和肖越,是不能见光的两个。

      肖越走到肖玫瑰身前,那两张卡被他轻轻掰断了,他的神情也冷得可怕,“肖玫瑰,”他叫了她的全名:“上次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肖玫瑰挑眉:“我不会再找你,你也少来侮辱我。”

      肖越看她一眼,那漫不经心似的冷酷。他拾起肖玫瑰的一只手,将那掰断的银行卡和电话卡放到肖玫瑰的手心里,他的指尖又冰又凉,他也不在意身边的那些人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肖玫瑰握着那边缘尖锐的断裂卡片,手心刺得了一点痛。

      那天以后,肖玫瑰和肖越断掉了联系,整整一个月过去。冬天来了。

      邵映阳通知肖玫瑰,十月下旬的慈善演出,要肖玫瑰表演。

      肖玫瑰随口应下,邵映阳告诉她,肖越也去,且要和她一同演出。

      肖玫瑰停顿一会,浮现一个讥笑的神情:“他也唱歌?”

      邵映阳说:“他是你的钢伴。”

      肖玫瑰撇了撇嘴,她不相信,要说对什么都淡漠得没感情的肖越有个什么东西是最憎恨,那就是钢琴。他的母亲曾将他的珍藏的诸多摇滚唱片掰碎,要求他与一堆肖邦莫扎特之类为邻。肖越从前随口和肖玫瑰谈起这段经历,口吻间有点对当时年少轻狂的自嘲,但对钢琴的厌恶,是无论年岁怎样增长,都不会变的。

      也从这件事里看出了肖夫人的专制。肖越家境优越,众人都以为随心所欲,但实际上却由着强势的母亲全权管理。肖夫人喜欢周雯雯,大家闺秀,出身优越,肖越和她在一起,好处不仅是两个年轻人之间浅薄的爱情,更是两个家族大有裨益的联合。

      这也是肖越现在和周雯雯在一起的原因。

      肖玫瑰坚持认为肖越不会上台演奏,表演对于心高气傲的肖越就如小丑跳梁。然而第一次训练,肖玫瑰看到了音乐教室里一站一坐的两人。

      坐着的是肖越,他正弹一首练习曲,错了两个音,倒也舒缓动听。周雯雯在他身边站着,垂眸看他跃动的手指,专注深情。

      周雯雯的指尖在琴谱上短促划过,指出来两处错误,肖越皱了眉再弹,这次弹对了,周雯雯笑得好看,俯身在肖越的耳边说了点夸奖的亲密细语。

      肖玫瑰反手关上音乐教室的门,巨大的声响震得天花板一颤。

      肖越停了手,却没有回头。周雯雯直起身看来看肖玫瑰,眉头微蹙。肖玫瑰冷冷一笑。

      肖越拉着周雯雯的手:“你下节还有课,先走吧。”

      周雯雯又抬眼看了一下肖玫瑰,这才点头应了肖越:“那好,我走了。”

      肖越目送她走出教室,周雯雯从肖玫瑰身边经过,下巴是微抬着的。

      音乐教室只剩下了他们肖越和肖玫瑰两人。

      肖玫瑰抬表问:“指导老师什么时候来?”

      肖越道:“他有事不来了。”

      肖玫瑰剜他一眼,转身要走。

      “坐下。”肖越说:“这一周我只有今天下午有时间练习。”

      肖玫瑰转回身子,冷笑:“肖公子名家之后,对古典音乐造诣深厚,想必也不用什么练习。”

      肖越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面无表情看她,只说:“肖玫瑰,坐下。”

      他的眼睛又是幽深且阴冷,肖玫瑰大步上前,甩了谱子:“哪?”

      肖越目光放在琴键上:“第十八章。”

      肖玫瑰把谱子甩得哗啦啦响,是一种让人心生烦躁的音量,肖越本是弹着琴,节奏被打很乱,他的眉心蹙起,停手,“安静点。”

      肖玫瑰仍胡乱翻着,肖越抬手覆在她的手上,制止了她的动作。

      肖玫瑰一下子将手缩回去。

      肖越把她拽过来,摔在钢琴上,杂乱的巨大的一声鸣奏,肖玫瑰倾身躺倒在琴键上。

      肖越按着她的肩膀:“还闹不闹?”

      肖玫瑰挣扎:“放开!”

      肖越开始解她的衣服。

      肖玫瑰陡然惊叫,最后换了哀求的语气:“别在这里。”

      肖越不为所动。

      肖玫瑰眼角酸涩湿润,像滴进了一滴盐水,她道:“至少让我锁上门吧,有人进来怎么办?”

      肖越收了手,肖玫瑰放下自己的裙摆从钢琴上跳下来,飞快跑向门边。她扶上了门把,却是转开了门锁,一只脚迈出去,她回头看了看坐在钢琴前,静静等待着她的肖越,心一定,逃也似的飞奔离去。

      肖越不说错话,他们真的只练习过这一次,肖玫瑰再次见他,是在彩排时候。

      那时肖玫瑰已经穿上了演出服,一身细带的绸面白裙子,肖越则穿着白西装,非常翩翩。周雯雯在台下和肖越坐在一起等着上场,肖玫瑰独自坐在一角。

      肖玫瑰摆弄手机,有人跑到她这里:“该你了。”

      肖玫瑰拾起裙摆下楼梯,那个通知她的人扶了她几下,要她小心路。肖玫瑰回头看她一眼,是张生面孔:“你们学生会换届了?”

      对方点头:“是啊,刚换没多久。”

      “文艺部部长是那个,长头发,薄刘海的女生吗?”

      “你说蔺玲?她去财务部了。”这个人低声一句:“哎,混得可惨了。”

      肖玫瑰挑了眉毛,但也没有多问,她已经走上来舞台,肖越还在台下,他的领子由周雯雯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纤细白皙的手指抚了抚他的西装衣料,低声说了一句,才放肖越走。

      肖越拾阶而上,追光灯一路跟着他,肖玫瑰看到了光柱里纷乱的一些尘埃碎末,一切都缓慢静谧起来。肖越在光柱里缓缓抬头,看进了肖玫瑰的眼睛里。

      肖越有这样的本事,当他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她快要错觉,他也是爱她的。

      钢琴的伴奏下,肖玫瑰开口唱歌,她先是惶惶然地不断回忆肖越那眼睛,清冷漠然,却专注而包含情谊,似乎是情谊,似乎是脉脉,一切都是似乎、不确定、猜不透、看不出。肖越这样惹人烦恼,惹人忧郁,他擅长让自己对肖玫瑰永葆新鲜,无论多久未见,一个眼神就让她意乱情迷,不能自已。

      却是从梦中惊醒似的,她握着话筒,看见站在台下的邵映阳,邵映阳半蹙眉毛,望着肖越的侧影,这才是真正的冷漠注视,肖玫瑰在他冰棱一般的目光中锥醒了大脑:肖玫瑰啊,你怎么还想着这个人渣?

      终了,肖越走到台前,扶着肖玫瑰的腰一同鞠躬,两人贴得近,肖玫瑰闻到了一点香水味,有点木屑味的香水。肖越在她也低下头,台下人看不出任何的时候,在她耳边轻轻说:“见到我就难以自持,唱错了音?”

      肖越的话说完,鞠躬就完毕了,肖玫瑰无从反驳,只能率先下了台,走得匆忙而怒气。邵映阳拿着话筒喊:“玫瑰,要从右面下台!”

      肖玫瑰正是无从发泄,此时逮住了邵映阳,回身就是一句吼:“你管我!”

      邵映阳在众多人面前被拂了面子,却没有发作,且浅浅笑笑。

      肖越已经下台,经过他身边,周雯雯上前来搂着肖越的胳膊,肖越没有看周雯雯,而是对着邵映阳:“你对肖玫瑰,倒是特别。”

      邵映阳看了一眼肖越身边的周雯雯:“她是我同乡,自然有点偏袒的,让大家见笑了。”

      肖越勾了勾嘴角走了,周雯雯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邵映阳一眼,邵映阳的眼睛在触及周雯雯时一暗,然而周雯雯很快地回头了。

      肖玫瑰从左面下台,是绕了远路,但她直接就拿着包从左面的侧门走了,邵映阳看见了,却没有拦。按理说彩排也要待到最后的。

      邵映阳重新拿起了话筒,“继续,主持人上场。”

      正当他忙碌,他的手机一响,一条短信,邵映阳放下话筒,走到一边去查看,内容很短,他很快看完,眉头舒展,有点类似放松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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