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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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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映阳再到这间房子里已经是三天后的早晨,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封闭混沌的浊气,然后就见沙发上和零食袋子睡在一起,衣衫不整的肖玫瑰,邵映阳着手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垃圾,电视机无声地播放花花绿绿的美妙场景,男主角对着天空大地彩虹发誓他今生只爱一人。
肖玫瑰被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茫茫然地看邵映阳,邵映阳抬起头来,告诉她:“明晚就要演出。”
肖玫瑰如梦方醒,从沙发上跳起来,钻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出来,展开了瑜伽垫子,拖出了橱柜里的杠铃,邵映阳收拾完了茶几,肖玫瑰已经在跑步机上了。
邵映阳到卧室里小睡:昨晚他去谈活动赞助,喝了酒也熬了夜,精神疲乏,亟待一场睡眠安抚神经。他拉开卧室阳台的门,温和新鲜的带着雾气的潮湿空气吹来,他解下了领带,栽到在床铺上。
阳台上跑步的肖玫瑰停下,帮邵映阳盖上了被子,才又复走上了跑步机:三天三夜的吃喝,她身体浮肿得厉害,要运动,要消肿。
第二天晚上,她从邵映阳留给她的那只巨大的名牌纸袋里提出了一件曳地的深色抹胸长裙,和一双细高的褚红系带鞋子,她穿着它们去了学校会堂,在后台化妆等待上台。邵映阳握着对讲机无数次从她身边经过,两个人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肖玫瑰美丽妖艳,追光打在她身上,台下的一半观众都在惊叹。肖越和周雯雯就在台下,肖玫瑰出场的那一瞬,无数眼神从四面八方在他们这里汇聚。
肖玫瑰看得见肖越。B区四排三座,肖越学号固定的位置,每一次学院活动他都要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次虽然是校级歌唱比赛,肖越不需要找座位,他的位置没有人敢占领,被自动空了出来。
这样的强势,这样的影响。肖玫瑰握着话筒:肖越这样的黑马王子,有谁不曾一见倾心,投怀送抱也甘心呢。
她唱着歌,在舞台边缘站着监控全场的邵映阳淡淡注视着她,她却在看着肖越,一动不动,一点也不移离。肖越五官模糊成大概,仍是寡情俊美,冷清疏远,肖玫瑰目不转睛,带点咄咄逼人的追问。
而肖越身边的周雯雯附耳她的男朋友,说了一句小话。下周就要考试,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
肖越沉默着点点头。肖玫瑰在台上吐露着英文歌词,正是那样凄凉空旷的调子,就看见肖越瘦削的身影站起来,身处手臂牢牢抓着周雯雯雪白纤细的手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场。
肖玫瑰的独唱更显凄凉,她的眼睛也被舞台的灯光照得刺痛。
唱完歌回到后台,肖玫瑰即刻就脱下了高跟鞋和长裙,收进袋子里,换上平常服饰要从后门离开。学生会的文艺部的一个负责人拉住了她:“你去哪?”
肖玫瑰不耐烦回头:“关你什么事?”
负责人死死扯住她的袖子:“不能走,一会要留下来颁奖。”
肖玫瑰说,我不要领奖。
负责人不依不饶:“不行,你不能走。”
肖玫瑰眯着眼看她,这个女孩子穿着黑白色的西装套裙,腰间别着对讲机,薄薄刘海,大大眼睛,长得倒是惹人怜爱的类型。然而肖玫瑰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她狠狠挥开了对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别烦我!”
女孩本踉跄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子,但余光看到转角处一个影子,她慌忙发出一声惊叫,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肖玫瑰道:“装得挺像。”
转角处那人跑来,对着她们:“出什么事了?”
女孩在地上,抬头对着来人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主席。”
邵映阳同时拿着对讲机和台本,此时将两样东西都放下,空出手来扶起了地上的女孩子:“你没事吧?”
女孩说了句“没事”,却捂着膝盖站不起身。
肖玫瑰转身要走。
“肖玫瑰!”邵映阳在她身后喊她。
肖玫瑰头也不回。
邵映阳上前几步拦住她:“你去哪,一会就要你上台了。”
肖玫瑰眼睛垂着,看着地板:“没意思,我要回去。”
邵映阳皱起了眉:“你走了谁替你,颁奖怎么办?”
“随便吧 。”
“肖玫瑰,你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你知道吗,这已经不是任性了,你是这是在无理取闹。回去,把衣服换上!”
肖玫瑰眼睛狠狠瞪着:“我不!”
邵映阳重复了一遍:“回去换衣服!”
肖玫瑰甩了手就走。
邵映阳在她身后喊:“你走吧,你走了就没有这次活动的学分。”
肖玫瑰在楼梯前站住了。
她靠奖学金支付学费。没有学分她就没有奖学金。
她低着头走进了后台化妆间。
身后那个文艺部女孩柔柔地在和邵映阳说话,劝他不要生气。
晚会彻底结束,肖玫瑰和所有人一起上台合照,乌泱泱的人拥挤上来,把她冲到最后面,挤也挤不进队伍。而邵映阳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在中间的位置,学校领导们一起站着,西装笔挺,身形体面。
结束后更衣室和卫生间都被人占满,没有换衣服的地方。肖玫瑰踩着高跟鞋提着裙摆走在油柏路路边,一辆车徐徐停下,车窗降落,邵映阳对她喊:“上车。”
肖玫瑰置若罔闻,继续前进。
邵映阳问她:“高跟鞋不累吗?”
肖玫瑰走快了些,好像在回应邵映阳的话。
邵映阳无可奈何地道:“大小姐,我错了,您快上车吧,别累着自己。”
肖玫瑰走得的确辛苦,她想了想,坐车也并不吃亏,也不代表她的颜面失去,也就上车了。
邵映阳笑看她:“生我气啊?”
肖玫瑰冷冷一哼:“不敢。”
邵映阳也没多说,载着她到宿舍楼下:“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此时肖玫瑰已换下高跟鞋,踩着帆布鞋子:“再见。”
邵映阳微笑地目送她,待肖玫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调头离去。
肖玫瑰上了五楼,推开宿舍的门,本是欢声笑语的宿舍立即安静了。肖玫瑰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手提袋子放在地上,宿舍的一个女生探头看了看那手提袋子上巨大的标志,头又缩回去了。
肖玫瑰拿了卸妆油和洗面奶放进水盆,走了出去。
她一走,宿舍又恢复了吵闹,她们说着肖玫瑰:“她又买名牌了。”
“是啊,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钱,大一的时候她还在申请过半年贫困补助呢。”
“领贫困补助就是真的贫困吗?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她那时候看得的确挺穷的呀——你们说,她是不是被那个了。”
“什么那个啊?”
“哎!我听说咱们学校学生会主席和她关系,不一般。”
“是吗?她不是追求经济学院的那个富二代吗?”
“你说肖越?人家有女朋友的,是个白富美,肖玫瑰能比得上吗。”
—— 一切讨论在肖玫瑰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肖玫瑰端着水盆进门,脸庞湿漉漉的,神情看不出一点异常,脚下却猛地踢翻了一个水壶,正是那个说她是不是被包养的那个女生的。
水壶被踢飞,撞上了床脚,又骨碌碌滚回来,肖玫瑰低头看了一眼:“这谁的水壶,对不起了。”
没人敢应声。
肖玫瑰在床上躺平,拉上了被子,直接睡觉。
寝室一直静音到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