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南伐 第二日 ...
-
第二日清晨，晓日未明，良弼与左易轩率一万精兵前往南方。程琈本让拨兵五万，良弼却只要一万，她说，一万足矣。
程琈站在城门之上高台处目送军队出发。早晨雾气翻涌，他见到人群前那模糊的白色身影。骑骏马的良弼看起来单薄柔弱。
她只是一个女子阿，如何去面对杀戮和险恶？
不，另一个声音在程琈心底响起，她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人，她并不是普通女子。
程琈扶墙砖的左手忽然握紧成拳。站在高台之上，似让他回到儿时，儿时年幼，他也是如此站在高台之上目送父亲出征的。
想起父皇，程琈眼眶一热。
待雾气消散，已不见良弼身影。
军队抵达南方密林边界后，划地驻扎。良弼斌不着急制定进攻计策，相反，她下令让军士们去寻来周边村镇的猎户，越多越好。
“你是来杀贼还是打猎？莫非你想凭几个猎户取胜？”左易轩坐在主营地毯上冷冷地说。
良弼与他相对而坐，她左手还端着白色茶杯，送到唇边，轻呷一口：“为何不能凭猎户取胜？”，稍等一会儿，又呷一大口，接着说，“这里水汽足土肥，茶叶滋味倒很是不错。将军，你要来一壶么？”
左易轩别过脸。
“我不相信你，趁现在你走吧，无法除贼的责任我来担，可是，你不能再回到皇上身边。”
良弼放下茶杯。
“将军，相不相信我是你的事，离不离开是我的事，我不能强迫你相信我，同样，你无法逼我离开。”
这时，帐口处传来通报声：“猎户二十八人寻到。”
“好，带他们进来。”良弼从地毯上起身，微微一笑。
待猎户们都走进营帐内，良弼扫视他们一周说：“我问你们，可是自小穿行于密林山野之中？”
“那是自然。熟的跟自家菜园一样。”一名猎户挠着后脑勺笑着说。
“恩好。”良弼走到营帐内支起的宽大地图前，拿毛笔饱蘸墨汁圈出山区范围，“现在你们依次前来，在图上标注出自己所知的山贼窝据点以及，如山洞、涧谷这样的隐蔽场所。”
良弼站在宽大地图前转过身来，嘴角勾起面对一营男人，不知为何，猎户们竟从她身上感到一股狮逐猎物的气势。令人惊惧。
好一会儿，却始终无人上前接良弼手中的笔。
良弼轻撩落在耳畔的发丝：“你们顾忌？”
猎户们低头不语。
“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怕最终还是除不了山贼，反而倒因此使得山贼来迫害你们。”
“可是这一次，请你们相信，我军必胜。”
“多谢，各位。”
良弼又一次伸出右手，掌心托着笔朝向众人。
总算有一个猎户走上前来，接过笔在地图上做出标记。一个，两个，三个，直至二十八个。越往后，能做出的标记越少。地图愈发完善。
直到日落时分，猎户们才离去，主营内又只剩下两人。
“接下来又该如何去做？”左易轩望了眼地图又望向良弼，用上若有所思的目光。
“左将军，山贼外强中干，接下来我们该智取，从内击破。”良弼回答道。
“从内击破。”
“是。”良弼点头，然后走出账外。
左易轩是聪明人，他自然会明白到良弼的用意，军队布置交给他，良弼在营帐内呆了一天，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见见落日。
西重山间永昼，所以曾生活在山中的良弼只在书中见过描写落日的句子。可文字再美也比不上实景。良弼坐在一块山石上，静静看着橘色的落日裹挟着五彩云霞沉入天地交汇之处。
自下山来，已看过好多次落日，良弼却从不厌倦。每次都如第一次般，震撼惊艳。
“师傅，落日是怎样的？”小良弼曾这样向师傅提问。
仙翁扶上良弼的头说：“落日，是孤寂的。”
孤寂的吗？良弼在山石之上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她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勾画出落日的轮廓。如此美丽之物，又怎么会孤寂？
三日之后。
“若论正面交锋，山贼根本不敌精兵，但在密林中，山贼善于躲藏、暗击、转移，这使得精兵犹如落水的象，有力无法使。”
“一万精兵，只派两千人正面进攻山贼的三处窝据点，诱使山贼做出转移。剩下八千人则埋伏于猎户所标注出的十处适于躲藏的隐蔽场所，如此一来可捕获大部分山贼，而剩下的山贼唯一能逃向的地方，便是我军营帐驻扎地，密林出口，可...”
“可已没有多余的兵力驻守出口了，对么？”良弼接着左易轩的话说道。
“没错，待我向皇上急件请求兵力支援。”
“左将军你忘了还有我吗？”良弼说。
“良弼姑娘，虽然我现在承认你确实不可小看，可真正的打打杀杀，光凭计谋也是不够的。”
“左将军，看来你还是不信我是自西重山上来的。”良弼说着摊开手心生出一株花苗来。
“我所有的，不止是智慧。”良弼轻轻说，花苗在她手心里发出淡淡的绿光。
翌日太阳高升时刻，万籁俱寂。
突然自密林中响哨声起，悠长不绝，左易轩的信号。
两千精兵起伐，山贼果然立刻转移消失踪迹。
当山贼每至一处，早有军队埋伏。
“如有神助。”山贼头目这样说。
山贼不断转移，人数越来越少，最后不足五百人逃出密林。
一逃出，便见到站在前方的白衣女子。
“哪儿来的女人，真晦气！”一名山贼走上前。
不及他的手推开良弼，良弼伸手朝他心口的位置一点。一朵花就那样扎根进他的心脏。短短数秒，人枯萎了，花长得极好。
其余山贼见了，又惊又恐。
“这是巫女啊，大家一起上杀死她！”
自人群中爆发出喊声，那些山贼手持刀斧，蠢蠢欲动。
良弼双手交织放在额前，她念起古老的咒语，地表之下黑暗潮湿的土壤中有什么在萌发。
山贼们终于忍受不下心中的恐惧，他们狰狞着面目向良弼奔去。这扑面的戾气令良弼眉头紧锁。
当念到最后一句咒的时刻，已有山贼奔到良弼身前，他挥刀向良弼砍去。只差一毫。在那一毫的瞬间，地面摇晃。自地下生出绿色粗大的荆棘藤，像一个慢慢收口的钱袋，生长、聚拢、包裹，所有的山贼被困在一块狭小的空间里。
“快要窒息了。”
“放我出去！巫女！”
“啊！藤上有刺！”
戾气令良弼心神不安，她的手指紧握，荆棘藤也跟着不断收紧。山贼的叫喊由凶恶变为凄惨。
师父的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良弼，你的力量很强大，但你要学会如何去控制它，知道么？”
良弼手指一松，手臂垂落。
差一点，就要杀死了所有人。
良弼转身，恰好见到一轮圆满的落日，光亮耀眼。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已经又是日落时分了。
虽然早就有了觉悟，但那么轻易抹杀掉生命的感觉。良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往这条路下去，不知还会碰触多少的血腥与黑暗。
良弼遥望落日，体会到属于落日的孤寂。
仙翁扶上良弼的头说：“落日，是孤寂的。可为师希望你，永远只见落日的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南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