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西重山2 待程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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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程琈醒来，更不知年月。
自己居然还能醒过来？程琈万分庆幸。他眼望四周，是寻常的房间布置。自己所躺的，是一张竹筒劈裂拼搭而成的床。怪不得连骨头都冰冷发软。
正疑惑，便听门扉启开的咿呀声响起。一瞥，是那白衣女子。
那女子依旧淡淡的开口：“料到你会此时醒来。”
“怎么？你竟救我？”程琈支起身子，坐在床上与那女子对视。
“从来没想过要置你于死地。”女子走近几步，“你是师父等的人我哪敢不救你？”
“看来，这石阶我是走到头了。”程琈笑。
“既然已经到头，那我要寻的仙人在哪儿？”
女子稍一凝眉：“你所说的仙人便是我的师父。师父不会见你。”
程琈诧异：“你说你师父等着我，如何等我又不见我？”
“师父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求一道指引，师父愿意给苍生以希望。你是那希望，而我，便是那指引。”
“我名为良弼，我活着，便是为苍生的希望而活。”
良弼的眼神深远，声音飘飘荡荡，转转沉沉，直沉入程琈如海的心间。
“我们即刻下山。”
“这么急？我凭什么以你为指引？”
良弼走近到床头，微俯下身，与程琈四目相对。
“来日方长，你会慢慢知晓我。你需要做的，只管依靠我。”
只管依靠我。
从小到大，程琈都明白，自己是万万人的依靠。他变得强大，更强大。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那张清丽不动声色的面孔。
“只管依靠你。我可以做到么？”程琈敢依靠的只有自己。
良弼一怔。她感觉到，眼前人的悲伤和挣扎。她抬手覆上他的眼。
“即使你周遭一片黑暗，你也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永远不会消散。”
良弼收回手，静默地等待。
风吹过小屋，又从缝隙间穿梭。带来山下落叶翻卷、鸟兽呜鸣的声音。
程琈起身推开屋门。完全的推开。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看远天，看好久。然后回过身来：“我们走吧。”
没寻到仙人却带回一名女子，那些大臣不知如何去议论。议论如何？质疑如何？他并不依靠他们。
他只依靠自己。也许还有她。
这样想着，程琈淡淡笑开。
良弼非妖非仙，不过普通凡人女子。但她自小由仙人教养长大，见到的学到的体悟到的已非寻常。她在八岁已能幻化出符结，年岁越长，灵气越深。十个裴柔不及她。她的符结，是植物。
程琈第一次见识是她渡渠时，第二次，便是他们返程时。
良弼不过眼望了一下地面，便自那土中层层生出一枝花来。花越生越大。
“这是飞花，通行工具而已。”
良弼执起程琈的手腕一起踏上飞花，两人背靠而站右手相握。
不足一日，已至程国。良弼在皇城远郊处停留。
“为何不更近些？”
“避人耳目，防人言语。”良弼这样说。
程琈想，也是，与一女子乘花归来，太显招摇。
两人便一步一步往皇城走，像极了当初踏步石阶。只是这回稍有不同——程琈走前，良弼走后。良弼不识路。
越往前走，街市巷坊越多，街市巷坊一多，人也多，物也多，人声鼎沸。
程琈发觉身后的步子变得有些急促，他回身看，却见良弼微垂首，皱眉，眼角的光戒备于四周。
程琈压低声音：“有异乎？”
良弼听着声音，摇摇头：“太多人，我不习惯。”
“自小，我见过师父，见过那阿宛姑娘，见过你，三人而已。”
程琈惊讶。忽然间，程琈心生感慨。她能放下过去，为他这样坦然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世界上，不管她是否能帮到自己，都不该被亏待。
程琈走到良弼身侧，抬起右臂圈过良弼头顶，宽大的浅灰色暗云纹衣袍垂下，恰似帷幕般将良弼的脸颊与外界分隔。
“你只需看着脚下的路，想着周遭只我一人，如此不必惊慌。”
即使你周遭一片黑暗，你也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永远不会消散。
二人话语似重叠。相依相生。
程琈归国，朝中人见了，是震惊又欢欣。可一见皇帝身侧的女子，到嘴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下。
“这...”大臣们都瞪眼撇嘴的样儿。
程王以不近女色好称，二十四岁未曾置有一名妃嫔。
“这便是我自西重山寻来的军师。”连眼不抬淡淡道。
也不管朝中人如何不解疑惑。良弼自有办法。
“论年龄、资历，我不及在场任何一位，就是这女儿身份，也遭人诟病。”良弼眼光轻扫遍众人。
“但若是要取天下，程国不是必定靠我，只是靠我，胜算由三成变为十成。”
庭上一片哗声。
“你以为取天下是你挑针绣花般容易？胜算十成？小女子莫妄言！”一位着藏青衣袍，浓眉额角留疤的男子说。
说得刁横，程琈刚想出声解围，良弼已自己应答：“我见你手心茧厚，额角疤深，想必常年习武奋战，我猜你是位了不得的将军。”
“一介粗鄙武夫而已，承受不起你的阿谀奉承。”
“将军莫急，我想说的可不止这一两句阿谀奉承。”良弼一笑。她心想，眼前这男人，气势汹汹，说话毫不留情，一点不顾及皇上颜面，该是直谏忠臣。
“程国兵力虽不及崎越勇猛，但若论精锐，反而更胜一筹。周边国家事实上都不敌程国。”
“那么我要问一句，这稳赢的仗，程国为何从来不打？”
男人锁了眉闭口不答。
“将军不答我替将军答。程国虽强大，却有一个致命的祸患——山贼。盘踞在南岸密林中的山贼，人数众多，组织严密，而这么多年来，朝廷能做到的竟只是恐吓、压制，半分伤不到他们核心。如果程军外伐，山贼必借此机会引起内乱。所以，程国根本不敢外伐。”
“数年前，崎越来犯，程国之所以退敌艰难，就是因为顾忌着南方山贼才不敢全力反击。”
程琈讶于良弼竟对天下局势知道得如此清楚，她甚至不曾离开过西重山啊！程琈并不知道，在西重山上有一座藏书阁，其间藏书通古连今，世事全集于那小阁之中。良弼在藏书阁中浸着长大。
“这你倒是说得不错。”将军叹口气。
“我再说——我能根除山贼之患。”
庭上一片寂静。所有大臣皆用了十分惊讶的眼光看良弼。
直到程琈鼓掌，脆响的三声，他道：“朕信良弼，即日起三月之类，左将军协良弼治寇。若不成，良弼归来受罚。”
“臣左易轩听旨。”浓眉男人俯下身。
良弼接着左易轩的话回：“良弼听旨。”
“若是成，可归来受赏？”
哪有还未出发先问着要赏赐的人？良弼笃定自己会凯旋。
“若成，朕赏你三个要求。”
“定不负吾王所期。”良弼深深垂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西重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