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西重山1 程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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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琈没料到，自己竟会这般顺利地寻到西重山。
这多得裴柔的帮助——裴柔在知道他们要到西重山去后，提出要送他们一程。这送一程，竟是用发带搭载二人直飞至西重山脚下。
这发带果然就是裴柔的符结了。
当同裴柔道别时，裴柔说：“我能送你们到西重山下，可如何上山，还得看你二人的造化。”
发带直往西驰去。历经百条河流，千座庙宇，直深入无人烟的广阔的荒漠之中。荒漠之中，竟现出一座山，不在高险，格外幽静。青翠欲滴的一座山。
程琈讶然。西泽海原来不是海的名字而是指的荒漠，西重山竟在这荒漠深处。难怪无论世人怎么找寻也无果。
“黄沙中能生出一座青山，奇哉。”阿宛遥望西重山喃喃。
而更奇的是，西重山脚下环绕一圈宽至五米的渠水。雕莲花的青石渠道，渠中水静止无纹。
如何上山，还得看你二人造化。
程琈想，这渡渠倒成了一个关键。只怕，不容易。
正在这时，隔着渠水，程琈看到一人自山深处幽幽走下。待那人走至渠水畔，程琈才看清楚。呵，竟是一女子！
除了骑青牛手执莲花柄的仙翁，西重山上居然还会有其它人。抑或是又一只妖？另一位仙？
那女子黑发如瀑悬至脚踝，肤色白皙如玉脂，眉细长入鬓，唇色是清浅的粉。着白色裙装，衣袂飘扬。领口袖口是深深浅浅的蓝色墨痕样式。她穿一双绣山水的缎鞋，黑线白缎面。
程琈印象格外深刻。自小在宫中，他见过各式各样女人的各式各样的鞋。绣双蝶，绣牡丹，绣朝凤，绣幽兰，绣鸣雀，绣彩鹿，绣香草，绣荠荷，无法数尽。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绣山水的鞋。千山万水精巧容纳入小小的鞋面之上。
程琈的目光与那女子的双眸交汇。他只觉自己失态，竟那样长久又仔细地端详她。隔着静止无纹的渠水。一股熟悉契合感在心头升起。
那或妖或仙或人的女子继续迈着脚步，她走近渠水，更近更近。她就那般面色淡然踏足于渠面。一步两步。她走在渠面上，宛若行于平地。从她脚下，于水面生出一簇簇的花朵。
只见生花的妙笔，不知脚底也能长出花来。
等到那女子已来到身前，程琈思绪还未归来。
“你二人是客，请随我入山。”启口的声音，冷彻得如清酒。
程琈竟无条件相信她的话，跟随她渡渠。
这时前行的女子突然停下脚步。她微别下头说：“跟紧了，小心别滑入水里。会死的。”
三人就踩着那一条花道渡渠。程琈心有疑惑，曾将衣摆浸入水中，伴随“滋滋”的声音，没水的部分被侵蚀的一干二净。心下骇然。
踏足西重山里，才发现自芳草丛间显出石阶。同渠道一般的雕莲花的青石整齐排列，顺着山势铺上去，直隐没在山间的云气里。
那白衣女子不发一言，只继续沿着石阶往上走。她步履轻松不急躁，宛如春日郊游般行进在望不见头的石阶上。
倒是阿宛忍耐不住，她一咬牙跑到最前方，再回过身来拦住那女子。
“这石阶，什么时候走到头？走到头，又会是什么？你至少给个交代。”
女子甚至不去看阿宛，她望着脚下的路，说，
“要么不求交代不管时间随我走，要么你现在下山，花道还未消散。如何选择，在于你，不在于我。”
阿宛愤愤地一甩衣袖，她回到程琈身边，说：“程玉，我们下山吧。这石阶不会有头的。”
程琈抿嘴，然后摇头。
“你信她，不信我。”
程琈望向阿宛，那双如点墨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面容。
“你不明白西重山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就此折返，我将永远无法安然入睡。”程琈说，“这不是相信谁的问题，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阿宛的面容透出巨大的失望。
“程玉，能遇见你作伴我觉得很开心。不过，这一次我无法认同你的选择。”
阿宛与程琈擦身向山下走去。
这时，白衣女子又重新迈开脚步，不言语，若无人地前行。
程琈沉默着，然后跟上那女子。待又走了二十来梯，程琈回身望，空旷的来路，不见阿宛身影。
“不必担心她，她会安全返程。”女子十分笃定地说。
“恩。”
二人再无言语。整座山都只回响脚踏青石的声音。
山间永昼，程琈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只感觉，身子越来越重，步子越来越沉，对食物和水的渴望竟变得不再迫切。
女子依然似春日郊游，步履轻松不急躁。
“你倒是硬撑得久。”
程琈牵起一丝苍白的笑。
“你难道就真想死在这里？”
“不求交待，不管时日。”程琈慢慢地说，”我早就置生死于外。”
“为了钱、权、一世浮名，值得吗？”
程琈牵起一丝更大的笑：“如果是为了不甘心，为了我所期盼的广大世界，你觉得还不值得吗？”
“说到底也还是私心，只不过比钱权荣华听起来动听些罢了。”
程琈并不再回答。
“怎么，被我说中了？”女子的声音显出几分讥讽。
“只是累极，不愿再答。”
“那我逼你答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琈狂笑，笑过已喘息不定。
等程琈气息渐稳，他继续说：“为了私欲送死，你太小看我程琈，太小看我程国了！”
“倒是你，逼我答？真如三岁稚童。”
程琈刚说完，只觉身体中最后一寸血干涸下去。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声音、物象都越退越远。程琈全身一软，倒下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程琈想，这石阶绵延不尽，自己岂不是要在这石阶上不尽的滚落下去？这下场多惨啊。程琈闭上双眼，勾起一丝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西重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