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旅舍3 小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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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是欧阳离，欧阳家最小的女儿。
店主说他叫裴柔。是一只叫裴柔的逾千年的树妖，那院中的大树便是他的本原。
“这么久以来。”裴柔这样开口讲述他的故事。
这么久以来，裴柔都独自生活在这里。那时他还没有建旅舍，独一树一湖，每天他都藏身于树中，看着黎明到来，太阳高起，风云变幻，直至黄昏日暮，繁星涌动。他早已可化为人形，可他不愿走出树中。他觉得每天静静待着，看相同的景色，并没有什么不好。
裴柔如此平静地度日度年，直至某天。
某天，一个小女孩迷路来到了湖边。
小女孩身着粉色的衣裙，她沿着湖岸走，她被那湖边的繁盛野花所吸引，一路走一路采摘。
裴柔在树中好奇的看着她，看着她又笑又跳，隔了一会儿甚至念起了童谣：
叶儿新，
花儿繁，
蜜枣软糕好香甜，
船儿摇，
桨儿响，
暖和被窝好梦乡。
她咿咿呀呀地念着，软软糯糯的嗓音不断。
他又看到了一只鲜黄色的蝴蝶，于是丢了怀中的花儿，追赶着要捉蝴蝶。眼睛只顾着瞧着空中，却不知下一步就踩滑跌落进湖中。
从湖中往下坠，只留下口中涌出的一串气泡。
咕噜咕噜。
裴柔知晓这湖深，也知晓人有生死。
他还是从树中踏出了，一跃进湖心。看见了，那粉色的小姑娘。裴柔在水中向她靠近，抱住她带她回到地面。
裴柔聚拢暖气为小姑娘烘干身体。她慢慢地，慢慢地醒来，张开双眼，再闭上，再张开，扇动睫毛。
她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湖水。
她总算缓和下来，却因后怕撇着嘴哭了起来。
裴柔蹲在她身旁，看着她，她掉一滴眼泪，他就用手指抹掉一滴。
裴柔盯着沾了泪水的食指，放到嘴里尝了尝。
呀！咸的。裴柔皱眉。
小姑娘见了裴柔的举动反而破啼为笑。她眼睛还湿漉漉的，软糯的笑声倒又出来了。
“是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离，大人们都叫我小离。”小姑娘弯着眼回答。
“小离。”裴柔嘟囔一句。
这时远处传来唤人声，唤的正是“小离”。大概是家里人来寻这小姑娘了。
“有人来找你了，快去吧。”裴柔起身想回到树中。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裴柔回头望了一眼，
“裴柔，我叫裴柔。对了，别告诉别人关于我的事。”
说完便绕到树后消失了。
裴柔隐进树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呐，他居然救了一个人，一个粉色的小姑娘呐！天呐，他居然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第二日，欧阳离又来到了湖边，她喊，
“裴柔哥哥，裴柔哥哥，裴柔哥哥！你在吗我带来桂花糕给你吃！”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出现。
欧阳离怔怔地守在湖边。她等着，等累了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裴柔看在眼里，可他不能出现，对他而言，却是隐藏才越是安全。
等到太阳下山，欧阳离才离开。
待她走远，裴柔才看到，欧阳离装点心的竹屉留在了石头上。
裴柔小心地从树中踏出，他揭开竹盖，看到一盒有精致模样的点心。他拿起一块咬一口，呀！甜的。
尝了滋味裴柔便把点心放回去重新盖好竹屉然后满足地回到树中。
第三日，欧阳离又来。
她景致走向竹屉，揭了竹盖，便见到一块被咬过一口的点心。她高兴起来，鼻子里哼一声，又开始喊，
“裴柔哥哥，你被发现了，别躲快出来和我玩儿！”
她当这是捉迷藏的游戏。
说来奇怪，小小年纪的欧阳离凭什么笃定裴柔就在湖边而没有远离呢？为什么她又一定要坚持再见到裴柔呢？
大概是小孩对奇异事物的特殊感应，抑或是命运在其中穿针引线。
裴柔奈她不和。谁能奈何的住叫嚣着的小姑娘呢？她只得又现身，竟是真的同她玩了整一下午的祝迷藏。
他藏的时候，她永远找不到，她急了就皱眉泪水在眼底蓄积，于是他便现身认输。她藏的时候，他总能找个准着。在这湖边，有什么是他不能洞悉的？
分别的时候，欧阳离说，
“裴柔哥哥，你玩捉迷藏太厉害，这一点也不公平，明天下午我还来这里，那时我们玩新的游戏，裴柔哥哥好么？”
等到裴柔点了头，欧阳离才笑着离开，一边走一边又回头朝裴柔挥手。
那之后，欧阳离竟每天都来，时常想出新游戏同裴柔消磨时光。
一去十年。岁月如梭。
裴柔看着欧阳离长，一天一个样，她已由那样一个小不点长开，眉目舒展，身形亭亭。她不再跳跳跑跑高跃起挂上他的脖颈，她笑的时候不再张牙舞爪，竟也懂得要低敛眼波轻吟浅笑。
没变化的倒是她开口，软绵绵地叫一声，
“裴柔哥哥。”
可她已不是那八岁幼儿，她明白的事理一天比一天多，她的心思一天比一天长。
裴柔竟不去在意这莫多的细微转变。十年对他来讲太短，他还只当她是那个穿粉色桃花裙的小姑娘。
欧阳离消失了。足有半月，她未曾到湖边来。
这半月里，裴柔发觉看了千百年不觉厌烦的景色竟变得单调乏味。他无心看风光，心里只期盼欧阳离出现。格外的焦虑不安。
欧阳离再出现时，面容憔悴，神色慌惶。
她嘴角下垂。她挤不出笑容。
裴柔只快快地迎上去，叠握住她的双手。
这时裴柔才感到，那么明显的，她的手不像原先那样又肉又小。她竟长大了。裴柔终于明白，她与幼时的她，是分分明明的两个人。多惊异奇妙。
“裴柔。”欧阳离缓缓开口。
她不再叫裴柔哥哥，分分明明的两个人，她不是什么孩童。
“爹爹代我许下的婚事，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三。我不愿，他们就锁了我在房中。从来，婚事由不得女儿。锁了我半月，今天我收买通下人逃出来见你。”欧阳离眼中已模糊，她硬咬唇说，“我无法告知爹爹，我已有意中人。”
裴柔心如悬浮。
“意中人是谁？”
欧阳离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了个旋儿落下：“是你。”
是你。是我。是我？裴柔的心咚地掉落如千斤巨石。
“不可以。”裴柔只急急地说着。
欧阳离只回：“我知道的，我知道关于你的隐秘。十年，你一点不变，每次你都自树后出现又自树后消失。你并非常人。”
傻裴柔还以为她从不察觉。
裴柔松开她双手，往后退一步：“你不害怕我？”
欧阳离前一步：“你救我，伴我，这十年你丁点儿不伤害我。”
“离开了家人，你不会快乐，和我一起，只多磨难。”
“可你呢？离了我也会快乐吗？我不怕磨难，我拼死不愿嫁给他人。”
裴柔沉默，然后说：“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太坚强。没了你我也快乐，你不过是十年间我新的玩物，谁知道下个十年我会不会遇到更有趣的物事。到底，你只是个常人，也会同另一个常人结婚生子，辛勤操持，平静度完一生，又谈什么不怕磨难，拼死不愿？”
裴柔的话如尖针刺破欧阳离的肌肤，她只觉得身体里什么被掏出，止不住的，冒出汩汩的鲜血。
她抹去眼泪，颤声说：“我从不想到，你会说如此的话。可有一字是真？”
“字字为真。”
欧阳离还不放手，她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裴柔是她的稻草。
“我是来与你逃的，你带我走好不好？”近乎哀求。这自动送上门的女子。
“不可能。”
欧阳离彻底沉没进深海。四周都是水，四周都是暗，浑身冰冷。
不可能。这三字，真是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欧阳离的双目黯然下去。她再没有什么可说的。
同常人结婚生子，辛勤操持，平静度完一生，不谈磨难。她的人生就这样简单被他一句述完。
她只是玩物？十年感情皆付东流水。
欧阳离自己返回，她转身，头不回。脚步迈开，却有什么留在了原地。失魂落魄。她的魂儿魄儿都落在了原地。
欧阳家异然，出逃的女儿竟自己回来。
回来后格外安份顺从，再不提不嫁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旅舍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