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重一梦》山鸣

3、旅舍2 白日里

　　白日里，二人往四座楼里寻去，故作闲来逛荡的样子，暗记下方位线路格局。这期间，他们确实没见过第三个客人。
　　很快夜色渐染，程琈和阿宛装作困乏闭门休息。不过二人不敢久留屋中，趁着一切平静无异，先从窗户翻上房顶。屋子在四楼，窗外就有纵横的坚实的树枝。程琈轻易上了房顶，让他惊讶的，不用他帮助，阿宛竟也轻松利落地紧跟着攀上来。
　　“如果那店主真是妖怪，我们怎么做？”阿宛问。
　　程琈思索两秒，启口：“敌得过最好，敌不过，我拦他，你逃。”
　　一时阿宛心颤。她会是那个逃走的人？
　　心中的感动一圈一圈溢出去。
　　两人伏在屋檐边，只轻轻地轻轻地呼吸。静待。
　　直等到夜深雾气浮动时，有脚步声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从楼道间响起，愈来愈近。两人如静止般看着檐下过道。
　　是店主人慢慢走过。他手中拿一盏用竹枝挑的竹灯，苍白的纸，跃动的橘色的光。那光笼罩着店主人，随着他一步一步移动。
　　店主人一直走到程琈和阿宛宿处门前，站定。程琈手心渐起一层细密的汗，他全身紧绷不敢有一丝松懈。
　　忽然，店主人抬起左手绕到颈后，他食指轻挑，一瞬，头发在背后散开，发带留在他手中。听不清楚，但静观的二人却是看见他张口念了什么。念罢，那发带飘摇起来，自己结上了门锁。“啪”，窗户关闭的声音紧接而至。
　　看真切了，是店主人用不可知的力量困住了一间房。密不透风。
　　来不及两人多想，店主人又提了纸灯转身。他就站在楼道上，面对方方正正的庭院。他望向枝叶寂寥的树，抑或是望向枝干外遥远天际的孤月。他望着，然后取下纸灯抛向天际。纸灯越升越高，它越过树梢停在更高的位置，停滞，橘色的光不灭幽幽地亮着。
　　自从这纸灯升空，不消一会儿，各方都有光亮起，红橙黄绿青蓝紫，从远方赶来，赶来了都停在旅社门口。
　　“吱呀”，门开出一条缝，接着，门大启开。
　　进来的哪是光！是红色半人高的蟹，黄色的鹿首人身，青色的盘蛇。各式各样，一齐涌入，很快就挤满了庭院。自他们口中发出人语声，叽喳闹嚷。进来的全是妖！
　　店主飞身至他们身前，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瓶，剔透光洁。所有的妖见了他皆噤声，一个一个地，自他身边经过，经过时往瓶中抖落散着白光宛若埃土的球状物。那么小的一粒，有的妖能抖出两粒，大多也只能放进去一粒。
　　妖们放完后就各自散开，找到某一间房住进去，整个过程都安静有序，妖们似乎十分熟于此事。
　　很快，庭院中又只剩下店主一人。
　　这时，那院正中的树颤动起来，店主走到树下，手一倾，自瓶中流出光华，光华下坠，落在树根上，渗透入树根里。那光自树根汇集向上攀升，一寸一寸，把树干映的透亮。确实是透亮，程琈甚至看清了那树干中藏匿的人形。纤细躯体的长发人影，就那样从树干中现出来，所有光华都向这团阴影聚拢。
　　阿宛也看到了那人影，她只不自觉地惊呼出一声。
　　呀！
　　又轻又短的一声。下一秒，店主人已转过身，三面相对。
　　程琈握剑待拔，他直勾勾地盯着店主人的双眸。
　　可程琈发觉，对方的眼神由起初的杀意锐利转化，化得平静甚至带些欲言又止的犹豫。
　　店主忽然扬起衣袖，那系于门上的发带飞起来。发带渐渐变宽变大宛如层层抖开的巨大棉被。
　　那浓重的绿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二人逃也逃不及。绿色渐渐聚拢收缩，在最后一丝空隙被淹没之前，不等程琈说，阿宛抢先答了，
　　“你不曾连累我。”
　　余音未断，发带已严严实实将两人裹了起来。
　　不再挣扎，不再有动静。在黑暗中，程琈感到自己被腾空然后飘飘扬扬地落下。
　　突然有“哗”的响动声，顷刻间，那束缚两人的壳破开，大大地敞开。发带重新变回发带回到主人手中。
　　程琈一看，两人已身处院中树下，店主人站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
　　程琈即刻提剑向店主刺去，店主却一提衣袍，向地上跪去。他跪向的人是阿宛。
　　程琈和阿宛皆异然。
　　店主额头抵地，隔好久，他说。
　　他说：“恳请姑娘，救救小离。”
　　那样隐忍又悲苦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我希望得到你们的建议和鼓励（开心脸）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