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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挟持 殷 ...

  •   殷姝抬手将别在耳后的一缕青丝拉了下来,遮挡住略略发红的耳垂,微垂臻首听着同样面红过耳的青年男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没话找话。虽然她根本没听懂这位邵家哥哥到底想表达什么,甚至很怀疑他自个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是随意的恩了几声,表示自己很用心的在听。
      梨花巷通往外面大街的这条道路其实并不长,往日她和嫂子或是母亲出去送绣品,采买什么的,不过几句话的路程,可今日时间过得似乎特别慢。已经能听到前方依稀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音,殷姝很想快走几步赶紧把人送走,可并肩而行的邵允之步子却越发秀气了,她也只得咬咬唇继续陪他闲庭信步。
      邵允之本是她兄长殷诸的同窗。两人年岁相当,幼时同在父亲教书的余家学馆读书,同是寒门子弟,又志趣相投,便成了莫逆之交。后来他们一起冲过了乡试,只可惜殷诸这几年病情不断恶化,不能再继续攻读,成了个空头举子,而邵允之已经进入国子监,准备明年春闱的进士科考试。
      自从那日冰人馆的牛婆子又来说项,母亲为了打发走那素有“牛皮糖”之名的媒婆,便将恰巧上门探望兄长的邵允之推出来,说是两家早有嫁娶之意。
      这样一来,牛婆子的确是歇了心思,可邵允之却好像误会了什么,日日上门报道,而她的母亲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殷姝是个心思通透的,很快就明白了。大抵之前的确是个权宜之计,可是之后两个当事人却不约而同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误会就悄然变成了现实。
      邵允之父母早亡,六岁时便跟着唯一的姐姐嫁到姐夫家里,作了拖油瓶,所以他的意思基本代表了他全家的意思。而殷姝本人不抵触也没理由去抵触这场横空出世的姻缘。婚姻本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虽然在她心里,邵允之一直都是殷诸在这世间的一个康健的倒影,而这个如兄长一般的存在突然间毫不掩饰的投来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她觉得既尴尬又别扭,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眼下嫁给他已经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
      父亲过世后,若说家里跟颍川殷氏还能扯上点关系的,除了母亲屋里供着的两长桌牌位,就只剩下年过七旬,腿脚已有些不灵便的老管家钟伯。只是现在需要他管理的家,再不是什么庭院深深,大概一只眼就能望穿。而他口中那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名门望族于殷姝其实不过一个姓氏,那些关于殷氏的传奇之人和传奇之事,比天边的流云更加虚无缥缈。眼下的她不过一个面临巨大经济危机的破落书香家的小娘子罢了,能得邵允之这样的青年才俊垂青,真是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所以尽管方才出门前,钟伯用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饱含哀伤和不认同的频频望来,她还是淡定的接受了母亲的要求,亲自出来送邵允之。

      不管邵允之如何“轻移莲步”,路程速度与时间的关系却是亘古不变的。于是在他第五遍说到“今年春天格外冷,最好让朝华兄少些外出走动,以免染了寒气。”殷姝一如既往的答了声“恩。”的时候,他们还是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对面站定,两人对望一眼,都不自在的别开了头,一个望望天,一个望望地,就是不好意思再朝对方多看一眼。
      少顷,邵允之磕磕巴巴的道:“那个,妹妹就送到这里吧,我先走了。”嘴上说着,脚下却没移动半分。
      殷姝闻言如释重负的道了句:“思恭哥哥慢走,我回去了。”然后飞快地向邵允之欠了欠身子,一转身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望着佳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邵允之抿唇目送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化作模糊的黑点,才若有所失的转身融入闹市。

      待走出背后那道灼热视线所及的范围,殷姝才略略放缓了步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松弛下来。天可怜见,若是以后面对邵允之都要这样拉满了弦的绷着,她觉得自己离被摆上供桌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怪不得书上说“举案齐眉”的夫妻才会白首偕老。殷姝倒不知孟光是不是真的很贤惠,可却觉得此女定是相当聪慧无疑了。手里常备个托盘,时时彼此挡着些,确实有益身心健康,容易长命百岁呀。
      殷姝思路飘忽中,忽觉胳膊上一紧,被一股大力猛地拉进一侧的窄巷子里,一只略带薄茧的大手将她整张小脸捂得只剩下一双迷蒙蒙的秋水剪瞳。
      殷姝以为,如果眼前这个人没打算憋死她,那么这个动作其实是多余的。因为她有个特质,曾被钟伯老怀安慰的赞为“贵女风范”,她兄长殷赞许的诸定义为处乱不惊,但要她自己说不过是反应慢半拍而已。所以当她意识到应该喊救命的时候,已经认出了眼前这双黑眸的主人,便直接跳过被挟持后应该经历的“惊恐——喊叫——挣扎——认命”,直接平静下来了。
      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尖叫和反抗,因一时头脑发热光天化日强拉良家妇女进暗巷的庞涉反而无措起来,僵在那里,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惊见对方粉白的小脸爬上绯红,又有从绯红转向酱紫的趋势,庞涉赶紧松开手,懊恼的稍稍退后一些,硬邦邦地吐出一句:“一时情急,对不住。”眼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同时收回的两只大手悄悄在身侧攥紧,一只湿热,一只温软,两个触感都妙极。
      庞涉只觉心头突突跳个不停,心里多日来的积攒的情绪全被这触感搅乱了。其实方才动作前他想的是,抓住她理直气壮的大声质问“他是谁?”然后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问她:懂不懂男女大防,《女诫》《女则》《内训》《列女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男女七岁不同席,她都十四了怎么还不知避讳,干嘛亲自跑出来送那书呆子?他自己不认路吗?
      算了,捉奸这种事情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编好的步骤,第一步就错了,一口气直接泄光了。脑子冷静下来,打死他也说不出那些可笑的话了。
      更何况邵允之他本来就认识,那小子也是他的同窗,只不过他这种读书不怎么样却仗着老子横,吊榜尾混了个秀才的世家公子哥儿,跟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有点不对路,自从他弃笔从戎就断了来往。
      想想刚才邵允之红着脸偷偷打量殷姝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又想到雪琪信里说的事情,更是气闷。这些天只要一想到有人要娶她作正妻,他就浑身倒冷汗,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怎么就忘了以她家现在情况,怎么能把她养在深闺?整日抛头露面,如何不被人惦记了去?
      带着一身伤,冒着被发现后再次挨军杖,甚至革职或是什么更严重的处罚的风险,日夜兼程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想跟她说:不许答应,他立了功很快会升迁,将来还会被立为世子,安国公府比那南方来的色鬼势大很多倍,所以就算当了自己的妾也比当那商贾的嫡妻体面得多。
      周姨娘不也是父亲的妾么,有祖母撑腰不就过得很好吗将来他也会好好护着她的!
      只是,她母亲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妇人,会不会已经答应了?想到这点,心里又慌乱起来,动了动嘴唇却不敢问,万一真的定下了,怎么办?
      殷姝觉得邵允之和庞涉真是两个极端的存在,前者一见面就逼得她浑身所有的弦都绷得笔直,后者一见面直接给她松弛到极点。被庞涉这么一弄,她腿都软了。轻喘着靠上背后的墙面,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冬衣传到脊背,她才感觉稍稍舒服一些,淡淡道:“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雪琪姐姐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吗?”
      见对方好像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径自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头上的发带出神,面上阴晴不定,神色变化不停,她便也不再开口,抬着头细细打量起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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