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帐》transparency

4、报信 第四章报

　　第四章报信
　　桃娥一路将那婆子送到二门口，探手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婆子手中道：“这是我们老太太给您的，这两日您受累了。”
　　婆子是个见过场面的，一看便知这是给的精神损失费。笑着客气道：“姑娘哪里的话。”说着接过红包，捏在手里摩挲了几下，估摸着得有五两重。心道这安国公府的太夫人出手真是大方，嘴上千恩万谢的随着小厮走了。
　　桃娥转身回返，方走到垂花门前，余光里便瞥见不远处一个身着藏青色粗布直裰的青年男子快步向这边走来。桃娥脚下慢了几分，那人便已走了近了不少，看样子竟真是要进内院。
　　府里的护院小厮都有统一服饰，这男子显见的便是个“外男”呀！
　　没有小厮引路就敢乱闯后院，这般不懂规矩，难道是新进的护院？
　　桃见状索性立在垂花门正中，转身沉着脸直朝着青年望去。
　　那青年走的极快，转眼已在三步开外，不待桃娥开口呵斥，便双手抱拳一揖，朗声道“桃娥姐姐，一向可好？”
　　桃娥一愣，细细打量面前黝黑高大的青年，这脸庞竟依稀有几分熟悉，“你......”
　　那青年见桃娥没有认出自己，干脆上前一大步，一低头凑上前来，咧嘴露齿一笑，颊上竟突兀得挂上了一对小酒窝。
　　饶是一向冷静淡定如桃娥，也被突然喷在脸上的男性气息唬得涨红了脸，慌乱倒退一步才看清眼前放大的黑脸上那两个似曾相识的酒窝，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程勇？!嗝——！”桃娥一把捂住嘴巴，望着瞬间呆滞的程勇欲哭无泪，小脸瞬间憋得红如朝霞，恨不得立刻发足狂奔，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洞把自个儿埋了。刚才被这个愣头青一吓，竟突然打起嗝来了。动动脚想走，可又实在急切的想知道他，此时此刻这人为何会只身出现在此地？
　　桃娥使劲憋下一口那疯狂上涌的胃气，刚要开口问，却见那厮羞答答的垂了头，磕磕巴巴道：“桃，桃娥妹，妹子，是，是我。”黑脸上竟然还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隔——”桃娥恍然大悟，又是一个隔脱口而出，这二愣子到底在想到哪去了！周正惯了的人一旦出丑那就是致命的，眼下桃娥连上吊自尽的心都有了，狠狠跺了跺脚，顶着红黑相间的俏脸转身一溜烟跑了。
　　可怜被她这幅百年难得一遇的小女儿姿态勾丢了魂的程勇，完全沉浸在误会带来的美妙冲击中，全然没有自拔的意思。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来内院是干啥的，抬腿朝着桃娥消失的方向大步迈去。

　　打远望见捂着嘴一路狂奔进院子，还险些把甬路上扫地的小丫头撞飞的桃娥。胡嬷嬷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送个人的功夫，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高声呵道：“这么风风火火的像个什么样子！”
　　“隔，胡嬷嬷，大少，隔，大少爷的身边的程，隔，程勇回来了！”桃娥打着隔说完赶紧捂住嘴巴，预备好了再被胡嬷嬷骂一句不像样。
　　谁知胡嬷嬷呆滞了三秒后，便以更加风风火火的姿态一扭身冲进了东跨院的小佛堂，边跑边喊：“老太太，了不得了！——”

　　程勇一跨进荣桓院，便被一群丫鬟媳妇推着进了花厅，太夫人在胡嬷嬷的搀扶下亲自迎到了门口。他一撩袍摆还没跪下，就被太夫人一把拉住胳膊，这下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了，只能半蹲着道：“小的给老太太磕头。”
　　“甭来那些虚的了，快说，出什么事了！”太夫人急切问道，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音。
　　“是出了大事！”有些蒙圈的程勇愣愣答道。
　　哐当一声脆响，不知谁打破了什么东西。太夫人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裂开了，一张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抖着嗓子再次问道“怎么了？”
　　“那个....额，...那个.......”谁知这货一被催，就大恼一片空白，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是满屋子的丫缓媳妇破天慌的听到专司府里下人规矩礼仪的胡嬷嬷一声河东狮吼：“那个个屁呀！快他妈的给老娘说！”
　　然后一向口齿不怎么灵活的程勇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不歇的道：“那日城下来了一百来个敌寇，在城下一顿污言秽语的叫骂挑衅，说的太不堪入耳，大家都听不下去了。老爷下令不准搭理他们，可是姜把总气性大，带着二百来人擅自出了城。结果那帮贼人忒不地道了，见了他们掉头就跑。姜把总气不过就一路追着他们跑了，一直没回来。谁知到傍晚却见先前那一百来个敌寇又来了，还绑了姜把总，叫骂着说要杀了他祭旗。大家都想出城去救，可老爷还是不让，他们一直骂到半夜，二公子火了，就带着五百来人冲出去了。可他们刚救下姜把总，不知道从哪就冒出一万多人，直接把他们围在中间了。眼看着就要被乱刀砍死了。大少爷又急了，趁着乱带着他的亲兵，赶了一头火牛冲进包围圈，一刀砍死了他们的主将，老爷见势带我们冲出城，乘胜追击把那伙人全灭了，嘿嘿，真解气！老爷说大少爷立了大功，回来之后，皇上必定重重有赏，让大少爷带我们赶在送军报的前面回来给家里报个信，免得宫里来传旨意的时候惊着您和几位夫人。”
　　说完大大喘了口气，见太夫人和其他人都一脸呆滞，抓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哪里说得不清楚？随即补充道：“奥，那个姜把总是户部侍郎姜存中大人家的四公子。”
　　这下应该说清楚了吧？除了后来老爷把两个少爷和姜把总捆起来一人打了三十军杖这一点，大少爷特意叮嘱不能说；还有其实老爷只叫了两个人回来报信，大少爷是装病自己偷偷溜回来的，别的都说了呀。
　　咦，怎么还没反应？那他要不要重说一遍？程勇纠结了，他口好渴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桃娥。因为程勇纠结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太夫人身后的她后就不纠结了，径自红着耳根不住得偷偷往这边瞄。桃娥被胡嬷嬷吓得早就止住了打嗝，又恢复了严肃冰冷的样子，见这情形，心里忍不住腹诽着老爷是不是乐傻了，怎么派这么个憨货回来报信？老太太还没被宫里传旨的太监吓着，先被他唬得够呛。越想越气，狠狠瞪了程勇两眼。谁知那货不但不怕，竟然还冲着她乐了，桃娥简直要骂娘了。
　　就听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桂嫦不确定的问道：“那，大少爷呢？你们还有谁？”
　　这话使得太夫人猛然惊醒，问道：“涉哥儿也回来了？人呢？”
　　太夫人的手一紧，程勇立刻吃疼得被拉回了魂，嗫嚅道：“额，一进城，大少爷就说他还有事，让我们先回来报了您知道。那个阿魑，啊不，吴持不放心跟着他去了。”
　　“什么？!”太夫人瞪圆了眼睛，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快！赶紧进叫人去把那混小子给我找回来！”这小祖宗怎么也这么不省心！别人罢了，庞涉年前刚被封了正五品的宣慰使司佥事。没有皇帝昭告，皇命在身戍边的将领擅自进皇都，还大白天的到处溜达，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呀！想着又赶紧叫住已经奔到门口的程勇：“悄悄地去，千万别惊动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