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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庞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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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出了祠堂大门,守在门口的王妈妈便迎了上来。见韩氏毫不犹豫的将门关上,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您还真让哥儿罚跪?他背上口子裂了呀!”
韩氏拉住王妈妈胳膊,半搀着固执的老妇往回走:“跪三天,总比再裂一次强。”
“瞧您说的?哥儿可不是那随便闯祸得主儿。他一身伤,日日躺着都怕不见好的,你还要他跪着?再说这祠堂平日也不设炭盆子,是个冷底子,要真伤了身子怎么成?”
韩氏弯了嘴角:“您太不了解涉儿了。若是今日罚的是程勇,我真要去好好给求个情。可涉儿,他又不是第一次跪祠堂,您可见过他委屈了自个儿?”
“额......”王妈妈语塞。
庞涉罚跪祠堂的频率早已打破了庞家祖宗十八代留下的最高历史记录。经验丰富的他当年还专门在香案底下给自己藏了两套铺盖。
后来这传统就延续到了四少爷那,于是在太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看不见和周姨娘的指使下,如今,那香案底下的铺盖每隔几日就有小丫头拿出去晒晒,免得潮湿长虫子。
好吧,在应付一根筋严父——庞宪,这条统一路线上,王妈妈本人对于周姨娘的某些做法还是不反对的。
韩氏见王妈妈面色越发古怪,轻笑道:“您若实在不放心,一日三餐就让雪缘送吧,晚上带两床厚被子来,冻不着的。”
王妈妈立刻明白了韩氏的言外之意。是呀!明面上他们不好把雪琪支开。如今正好借着这由头,让她也思思过,雪缘才好近身伺候。再者,派去接那秦表小姐的船可不日就要到了,等她来了,太夫人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祠堂这地方,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可别过分了呀......
韩氏慢慢缓了笑意,道:“最近府里事多,涉儿还是少些牵涉其中的好。”
“也是,那二夫人和三小姐都病倒了,听说周姨娘在院子里闹腾两宿了,动静大的隔着院子门大老远都能听到。呿,真不知道她们姨甥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儿。人家压根瞧不上她闺女,她演戏给谁看?”只要一想起周姨娘,王妈妈就忍不住越说越刻薄。“别让我说准了,到最后连个妾都混不上。”
韩氏嗔怪的看了王妈妈一眼。“妈妈,您......”
“行了,不说就是。”回去见了菩萨再慢慢说。突然想起一事,王妈妈狐疑道:“不过今儿那吴小子啥意思?什么坏了小姐闺誉?他不会惦记上哥儿屋里的......?”
韩氏轻叹:“您想到哪去了。这次若不是吴持跟着涉儿出城,及时朝那贼人放了冷箭,涉儿岂能那么容易一刀斩杀那人。这事涉儿没看到,老爷却是全看在眼里的。您也回去跟下头的说道说道,往后莫怠慢的那哥儿,说来,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吆,您怎么不早跟我说呢。”王妈妈一想方才自己冲着吴持横眉冷对,便有些赧然。“哥儿不知道这事,可别跟他说了。他这阵子在军营里可受了老爷和二少爷不少排头,我瞅着正委屈着呢。要是再知道这事,怕是又该羞恼得无地自容了。”
“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咱们有数就好。”韩氏道。
“可哥儿今儿这到底为了啥?”王妈妈又问。
韩氏本想等事情彻底定下来再说,免得王妈妈担心起来自己耳根子就难清净了。可惜方才马虎眼没打成,这会儿也不好再瞒了。“老爷欲招吴持为婿。”
“什么?”王妈妈这一嗓子惊天动地,引得周围来往的下人全都朝这边望来。
待众人都被自己凶狠的瞪了回去后,王妈妈才压低了声音急切的道:“您可不能答应啊!那孩子好是好,可他如今半点根基都没有呀,更别说那张脸......”
“您莫担心,老爷不会硬来的。便是母亲答应了,我也不会应的。”韩氏轻笑,“况且老爷他也不止一个闺女。”不是她恶毒,若还有别的人选,她不会去害庞凤梧;可若是有人想强行干涉雁思的婚事,她也不会任人摆布。
王妈妈会意,心下稍定,又忍不住埋怨韩氏:“那梅公子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您要是早点点头应下了婚事,如今还哪有这些事?”
韩氏摇了摇头:“那哥儿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她作了十几年武将家眷,尝尽了担惊受怕的苦头,便不希望儿子女儿再步后尘。
最初她是主张庞涉从文的,可见儿子读的苦不堪言,却一心想着上阵杀敌。加之对书馆大火之事的后怕。她无可奈何才,只得让庞涉随庞宪参了军。
她想寻个文人女婿的心思,庞宪很清楚,所以她几乎可以肯定庞宪属意嫁给吴持的是庞凤梧。至于太夫人,怎么想办法替庞凤梧脱身,那不是她该管的。便是看着她应下了秦家表姑娘和庞涉的婚事,想必太夫人也不好意思再插手雁思的婚事。
她自两年前便开始暗暗留意身边的青年才俊。不知怎的只要谁与她提起哪家儿郎善文,她心中便会不自觉的浮起一个影子。可不管那些少年郎如何出挑,总难对上那个影子,她便次次失望而归。
梅公子条件的确不错,可他却与那影子大相径庭。特别是......
他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王妈妈见韩氏半垂着眸子,神色恍惚,便知她又想起了那人。心中便是一痛。轻声唤道:“小姐。”见韩氏回了神,才欲言又止道:“您总比着他去看,又有,又有哪家公子妥当?我瞧的那梅公子也就是不善丹青罢了,与三少爷谈起诗词头头是道,说不得学问也是极好的。”
韩氏苦笑,心中怅然。“妈妈,我知道。世上没有谁能与他一样。”稍一停顿,又道:“虽说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可日子终究是要两个人过的。若对方于雁思全然无心,便是长辈再明理守教,也是空话。况且如今出了那事,二丫头他是必要给个说法的。雁思还小,还是慢慢瞧瞧再说吧。”
庞宸将手中的信纸揉碎,扔进炭盆里,把玩着手中空心的蜡丸,道:“母亲打算怎么做?”
太夫人满面肃容,摇了摇头道:“什么都不做。”
庞宸想了想,道:“今日一早州衙便派了人来传信,说那老头昨晚死在了家中。”
太夫人挑眉,道:“他的儿女却无事?”虽是问句,语气却已笃定。
庞宸苦笑。“自然。”
太夫人转着手中的茶杯,盯着转动的花纹,淡淡道:“看来你大哥猜得没错,果然早在府里了。”
庞宸眉头轻蹙,道:“这事咱们深究不得。”
太夫人面色阴沉下来,缓缓的点了下头。握着茶杯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已经泛了白。
庞宸取了只新茶杯,重新为太夫人斟了一杯热茶,伸手将太夫人手中捏着的茶杯换出,道:“您莫气坏了身子。这事大哥心中有数。”
太夫人轻轻拍了拍庞宸的手,叹了口气,道:“我便是知道他心中有数,才怕他心慈手软反而让那起子没心肝的东西钻了空子。”
庞宸摇了摇头,劝慰道:“您也莫太往深处想,我想她兴许只是一时想歪了。”
“哼!”太夫人一声冷哼,面上满是嘲讽。“她想歪的次数未免太多了。”
庞宸不语,想其一事,略带玩味的问道:“凤丫头的事怎么办?大哥若是知道了梅家的事,怕是会直接把她送进安子里。”
太夫人闭了闭眼,面上的嘲讽瞬间变作无奈:“梅家那边传的话你也知道了。”
“程伯与我说了,呵呵。”庞宸莞尔一笑。“我倒觉得您不若索性回了这亲事。我瞧着吴持不错,比那姓梅的小子强多了。”
“你——”太夫人一噎,瞅了他一眼,道:“你是嫌你表姐闹腾的还不够?”
“呵呵。”庞宸轻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道:“母亲不可再这般纵着表姐了。”
太夫人看了他一眼,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知你意思,雁思的婚事我不会插手。只是,这婚事我却还是要为凤丫头再搏一把的。你姨母糊涂,你表姐和凤丫头都糊涂,我也糊涂了半辈子。这一次,是她们娘俩自己选的,我就当再糊涂最后一次,往后便不欠她半分了。”顿了一顿,面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也免得她再拿着话头,来我这替泆哥儿讨要些不该惦记的。”
庞宸了然,又道:“大哥那边怕是难办。”
太夫人道:“我本来想着等他回来再从长计议,如今看来有些人怕是等不得了。也罢,我就多操些心,省的你大哥费神了。”
见太夫人这样说,便知她已有了对策,庞宸便也不再过问此中细微,只担忧道:“吴持的婚事怎么办。”
太夫人想了想道:“便是没有这次的事,你大哥也与我提了几次了。我本打算在府里挑个本分的家生子,放了全家生契与他。或是找个小户人家的清白姑娘。我再给添些银钱,置些产业。可如今怕是你大哥不会满意了。论人品,论本事,这哥儿都是好的,只可惜......”太夫人想起方才离开吴持院子时,不经意回头正好对上了他全无遮掩的正脸。面上满是皱巴巴的烫痕,几乎已经看不清原先的眉眼,便是大白天看着也甚是可怖。唏嘘道:“原三两岁的时候,他爹娘也领来与我磕过头。虽不是个貌比潘安的,却也生的周正利索,性子也活泼。哎!——”
庞宸也微微一叹,道“看看再说吧,终归各有因缘。”
太夫人点了点头,却又转头望着庞宸,道:“你说的是。各有各的姻缘。那你呢?你媳妇过去也快五年了,屋里是该添个人了。”
庞宸面上一僵,缓缓别开脸,声音变得冷淡疏离:“母亲莫操心我的事,先把几个孩子的事情处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