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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善后(2) 第二章善后 ...

  •   第二章善后(2)
      “谁?”周姨娘咬牙切齿,知道了是谁,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烂了那个贱人。
      “是刚过世的梅世子夫人的堂侄女,忠勇伯府二房嫡出小姐,说是与梅七公子自小感情就极好,原本便有意结亲,可梅老夫人执意要定咱们五姑娘,才歇了心思。如今他们家也愿意解梅家急难。”
      忠勇伯郭家也是世家大族,现任的忠勇伯原先儿时便是天子的伴读,极得天子重用,如今更是水涨船高。这样人家的嫡出小姐会甘心作个妾?想必二姑娘这个不能孕育子嗣的“正室”过了门,大抵活不过三个月。当时听那梅家的管事说出“郭家表小姐”的时候,她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这叫什么?啊,对了,因果循环!当初眼前这位也是“周家表小姐”来的。
      “不,不成,这不成,姨妈!呜——,凤儿是您的亲孙女呀,您不能不管.......”周姨娘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哭的差了气。
      “管,我怎么管?”太夫人自嘲,把方才周姨娘数落自家嫂子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不过抬个姨娘,我们家却闹上门去一番唱念做打,到头来不过白白让人说凤姐儿是个没家教的妒妇。”
      “那,难道就看着凤儿去死吗?”周姨娘喃喃问道。
      太夫人没有回答。死?若真忍心看着谁去死,到是好办了,可惜..........
      就在这时,门帘被挑开,胡嬷嬷走了进来,上前几步对太夫人道:“老太太,人带来了。”
      “恩”太夫人点头,尚未发话,却听周姨娘哑着嗓子气急败坏道:“姨母,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管哥哥房里那些个破事作甚。”
      “如今事都挑明说白了,你好自为之。” 太夫人懒得再搭理她,反而深深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媳妇子:“姚顺家的,带她下去好好梳理下。”
      姚顺家的原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嫁人生子后就被叫回府来安在周姨娘院子里,作了四少爷庞泆的乳母。短暂的对视,她立刻领会了太夫人眼中的深意,手上使了几分力气,便要强拉着周姨娘出去。
      周姨娘却不肯,使劲挣扎,扯住太夫人衣襟,嚷嚷着不肯走。“我不走,不走!姨母你不管我们母女死活了吗?我娘死了,你便不管我了!我不活了,就死在这里好了!”
      啪的一声脆响,周姨娘禁了声,左颊上鲜红的五指印子,这下真的被打脸了。
      众人皆是一僵,却听太夫人冷冷道:“什么姨母?我是周家的姨母,你是庞家的姨娘,进了这个门就该依着我庞家的规矩,叫我一声太夫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几日你要死要活,撒泼打滚,一副市井泼妇相,哪里还有个世家嫡女得样子?你若真有半点记挂你娘,岂会作到如今这地步?罢了,罢了。往日是我没规矩,把你们母子纵上了天。我的错,我来承担,待这些个烂摊子处理了,我自会去祠堂向祖先请罪。而你——”她面无表情的望着周姨娘,“从今往后,便安安分分作好你的姨娘,守好你的本分。”说着转向刘夫人。“蓉仙,如今府里的哥儿姐儿都大了,规矩也该立起来了。待会用过早饭你就去找许管事,让他在外院拾掇出两个小院子,把溪哥儿和泆哥儿都移出去。梅兰馆也打扫一下,把二姑娘送过去待嫁。”
      “是。”刘夫人颔首。
      “姨母.....”周姨娘捂着腮帮子颤抖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一通闷雷猛霹下来,她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求饶了。到底是先求姨妈原谅自己,先求姨妈不要把儿子移出去,还是先求姨妈去再为闺女奔波奔波?庞溪是二房的遗腹子,太夫人体恤二夫人年轻守寡,大儿子庞瀚又随伯父庞宪在外征战,所以这个小儿子如今长到十三岁仍旧住在内院陪伴寡母,迁出去也是应该的。可她的庞泆今年才八岁呀,这么早迁出去可怎么是好。
      她正在考虑更爱自己,更爱儿子,还是更爱闺女这个问题的空档,却听太夫人接着道:“你放心,便是为着安国公府的面子,凤姐儿的事我定会处理妥当。不过你也别存什么太大的想头。今日我便与你明说了,梅家根本看不上凤姐儿,所以你也回去劝劝她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莫再丢人现眼的跑去给梅家小子递话,送物件。她若还想活,就给我关起门来安安分分的学规矩,我这个作祖母的自然会给她找一条生路。”
      周姨娘今日已经被刺激的有些麻木了,对于太夫人怎么知道她和女儿私底下买通梅家外院的小厮给梅七公子送了几次香简的事全然没有生起好奇心。听了这话,又燃起一丝希望,心道:姨妈果然还有后招。谁知太夫人却没有给她一问究竟的机会,冲着姚顺家的高声道:“周姨娘言行无端,从今日起拘在院子里禁足三月,什么时候抄完一整套<法华经>,什么时候再放出来。她再多说一句便多加一个月。”说完便再不看周姨娘。
      姚顺家的不待周姨娘再出声,赶紧悟了她嘴巴,使了眼色让另一个媳妇子上前,两人一并将早已哭的脱了力的周姨娘强架了出去。
      太夫人疲倦的挥挥手,对其余众人道,“都去吧,胡嬷嬷你留下帮我更衣。”
      “是。”

      待众人退去,太夫人面上才显出一抹无奈:“我素来知道我那嫡亲妹子是个不长脑子的,全幅心思都放在她那不定性的男人身上,让那群上不得台面的把好好地儿子闺女教的不像样子。可如今看来我也不是个精明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养出个牛心左性的。”太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中,现今只剩下胡嬷嬷这一个,本也嫁了她陪嫁庄子上的管事,可惜那阵子天下大乱,胡嬷嬷一家老小都死在了兵荒马乱中。孑然一身的胡嬷嬷便又回了国公府,从此便常伴在太夫人身边。几十年的主仆,感情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家人,很多不能在儿女面前说的话,太夫人却愿意说给胡嬷嬷听。
      胡嬷嬷将太夫人搀到炕延,蹲下身子为太夫人整理布袜,闻言安慰道:“二姑娘也是一时想歪了,女儿家大了自然开始着急婚事;便是当初二小姐和周姨娘不也是病急乱投医吗。况且刘夫人别的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姐儿去年年底就及笄了,过了年虚岁都十六了,婚事却左右定不下来,碰上梅家这般好的亲事,自然就有了旁的心思。”
      “刘氏给她找来的婚事,不说她们娘俩满心的想高嫁搬回面子,便是我也看不上,可又能怎么办,当初选择庶出的是她娘自个儿,如今因着身分被人拿捏了怨得了谁?户部姜侍郎的小儿子前年也随宪儿去了定州,我本打算大军回朝,就让她爹亲自去姜家说项。看在上下级的分上,凤丫头能攀个高门,也不至被欺负了去。谁知我在这里辛苦为她筹划,可她和她娘一样的蠢,这么多年我的耳提面命,好说歹说她们一句听不进去,偏偏那些个别了心思的唆使两句她就当了好。”
      胡嬷嬷给太夫人套上金丝镶边凤头绣鞋,才站起身来,扶着太夫人下了炕,向内室走去。边走边问道“您的意思是,这出戏原是刘夫人的算计?”
      太夫人却冷笑一声:“她不笨,怕是从来没把我那外甥女放在眼里,凤丫头婚事上不尽心罢了,又怎么会费心冒险折腾这一出?”
      扶太夫人坐在妆镜前,胡嬷嬷绕到背后伸手打开盘扣,取下抹额,从妆奁中挑了把红木如意牛角梳,细细为太夫人整理发髻。想了想才迟疑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去了定州后,大夫人身子越发不济了,这两年她足不出户,便是这次说梅家有意给五小姐提亲,我看她也没上心,想是见了那梅公子不甚满意吧。况且,别的不说,这么多年冷眼看着,她的为人品行是没得说的,也作不出这等事,二小姐素日来又与她不亲近,问安也不怎么去的;与三夫人倒是亲近,可三夫人也犯不着做这些。剩下的就只.......二夫人。您这次将三少爷迁去外院,可是因着这事?可我看她自二少爷走后,除了烧香拜佛,便是成日的抹泪,也少与周姨娘走动,与二小姐更是没有来往,二小姐如何会听她的.......”
      “素秋说的她不听,梦丫头说的她却是会听。我也不过给老二屋里提个醒罢了,儿子再金贵也不能耽搁了闺女的教养。”
      “你是说三小姐唆使二小姐这么作的?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娃子,这般算计自己的堂姐有何好处?”胡嬷嬷忽然想起了三小姐那双过分幽深的眸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冰冷。
      太夫人虽面上一碗水端平,平日里也不曾苛待,但她却是最清楚不过,太夫人心里是极不喜欢三小姐庞梦希的。原因无他,这位三小姐正月初一生人,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一日出生的女孩凑对了时辰便是那千娇万贵的娘娘命,可多半凑不上的却是命里带煞,上不宜亲长,下不宜子女,而可怜的三小姐就是那传说中的“丧门星”转世。
      便是不怎么迷信的人也多少有点讲头,更何况老公爷和太夫人的四个儿子都是带兵打仗的武将,特别讲究。当初一听下人报喜,老公爷在宴席上就拉下了脸,太夫人抱了孩子只看了一眼就还给奶娘,从此再没抱过。她自己早年几个儿女都夭折在乱世,原本对这非战之罪三小姐是有几分同情的。待孩子长到一岁多点,一次三小姐和还不满两岁的二小姐不知为争什么玩具打了起来,两个不懂事的奶娃子拉拉扯扯本没什么,可她就是在那时无意间瞥到了三小姐狠厉眸子,心里猛地一个机灵,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年长的管事嬷嬷们说起,有种女孩天生一双“毒眼”,这样人生来就是讨债的,少时克父,嫁时克夫,老来克子。
      像是要佐证那句“老人言”一般,几个月后渔阳城破,太夫人的老二老三,都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刚满十七的老四被打断了一条腿,成了废人。老公爷闻信悲伤过度又急火攻心,一头扎倒,就再没起来,没几个月也去了。
      “好处,自然是有的!”太夫人冷笑。
      “说来,老奴一直奇怪,那时段,便是二小姐自个儿掉进湖里,要救也该是家丁,要说周姨娘提前支走了家丁,可那梅公子被安置在外院客房,好端端的怎么就垮了大半个公府跑到悠香院去了,还好巧不巧的救了人。难道是去........”私会两个字她没敢说出口,这种罪名安在女儿家身上,这满院子的姑娘都毁了,便是梅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若传出这样的名声也是会影响仕途的。
      “哼”老太太自然知道胡嬷嬷不敢说出口的是什么,“凤丫头娘俩都是我看着大的,有个几斤几两,我清楚地狠。当娘的没那本事安排得这般精密,凤丫头自个儿也没那个本钱迷了爷们的心,若是那梅家小子真对她有了心思,又如何会把她送去的东西交给他祖母。梅家又怎么会提出这么个结亲条件?”
      胡嬷嬷闻言心下一惊,不可置信的问道:“您是说他是去找三小姐的,而-这一切三小姐都算到了?”
      太夫人不置可否,淡淡道:“说起来,那忠勇伯郭家门第也不比我们家低,郭大人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便是他们家二房的姑娘作了正妻,也算不得高攀那梅小子。两家本就有姻亲关系,如今闹成这样还愿意趟这浑水,当初怎么不直接定了亲事?那么原因就只一个了——”
      胡嬷嬷接了下去“那郭家必是想要继续拉拢梅家,可梅太夫人其实不愿再跟郭家结亲又不好明面拒绝,所以才火急火燎得前来求娶五姑娘;便是如今,她也没真打算让那郭家小姐过门,如此说来,她们梅家如今闹成这样究竟是想跟咱家结亲还是结怨呀?”
      “自然是想与咱家结亲,”太夫人稍稍停顿,语气里多出几分讥诮,“又不愿与郭家结了怨去。不过是拿捏了凤丫头的错处,吃定了我们舍不得闺女去送死,又算准了家里还处着位现成的人选。”
      两个老人透过妆镜对视一眼。胡嬷嬷恍然大悟,愤愤道:“他们欺人太甚!便是普通官宦人家也没有将两个小姐都许给同个人的,更别说让寡嫂嫡出的姑娘去给作妾了,说出去老爷的脸面往哪里搁?”忽的她又不解道:“可三小姐,她怎么会愿意?”
      “我不是说了吗,她如何不愿意,凤丫头在家都挡不了她的道儿,到了梅家,有长辈扶持,有嫡子傍身;一个不被待见又无子,还不才貌皆不如她的正头夫人,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太夫人虽厌恶庞梦思,想起英年早逝的儿子却仍是不免伤怀:“老二早早没了,她外家又早没落了,便是仗着咱们安国公府的名头,她也不可能攀上梅家这样的亲事,更何况如今她还得了那梅家小子的青眼。”
      “您是说梅公子也参与其中,还与三小姐有.....?”胡嬷嬷知道太夫人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能这样说必然是手上有了证据,“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随了他们的算计呀。”
      “他们想得美!”太夫人面上怒气再现,“若不是看在老二的份上,我早就该办了那个祸害。”
      “如此说来,您拘了二小姐和周姨娘也是好的,若是再被他们这样背后挑唆作了傻事,事情更是难收拾了。只是这梅家的婚事如何是好?”
      “办法总会有的。”太夫人平复了下情绪才道:“这事急不得,我本想着趁宪儿没回来,早些了结此事,他好不容易回家过个年,免得后院这些糟心事扰了他清净,现在看来却必要等他回来商量一下再从长计议了。也罢,一样一样的来吧,眼下先把鲁祥的事儿办了。”
      想起外甥周鲁祥,太夫人更觉头疼。+这个外甥说起来不是真的草包,幼时读书不比自己的几个儿子差,大了学功夫也算是拔尖的,唯独一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随便来个美人,不用施计,他一准就先栽了。
      提起这位表少爷,胡嬷嬷也怨念了,这位周二爷一向自命风流,从他了解到男女有别后,养小性,包戏子,睡丫鬟,偷媳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今袖子还是完整的。当然无论是风尘奇女子,后巷俏寡妇,红袖美丫鬟,还是风韵娇人妻,最后每一样都要太夫人去给他擦屁股。哪个月不来点新花样,她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去年刚到庞宪军中谋了个参将,手下人还没认全,就跑去搞妇女工作了,没几天就跟当地属官的一位二八美妾开始了深层次交流,被捉奸在床后,人家打上门来,太夫人只得在府里选了个美婢,贴上笔丰厚的嫁妆送过去交换那位美妾。周二爷被表哥庞宪狠狠打了二十军杖后,横着着回了中州思过,而自从那位出墙红杏被移植到大街上,周二爷就对其完全失去了兴趣,回中州的路上半道转了向,不知迷路到哪里去了。这事风头还没过去,周二爷屁股上的红肿刚消,呶,又来了!“哎吆,表少爷也真是的,要个什么样府里没有,便是府里没有青楼花馆也多的是,还招惹起良家妇女来了。才刚满十四的丫头片子,他竟然还准备八抬大轿抬进门。这要是传出去,被人参个宠妾灭妻,他这何时能起复?”精虫又上脑了吧?当然这句她没敢说。
      太夫人对着妆镜左右打量了一番,满意后便站起身伸开双臂,胡嬷嬷为她批上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细细整理颈肩领口。却听太夫人问道,“娇芬素来是个谨慎的,你道她今儿这样大张旗鼓的绑了冰人馆的婆子闹上门来,是为了哪般。”
      胡嬷嬷想都没想就道:“要奴婢说呀,什么年纪小,没张开都是推脱的,那小丫头定是个绝色的。若说谁最怕这事传出去,她排第二个,便没人能排第一了。那种婆子平日走家串户,最是嘴碎的,被她这么一绑,若您松口让那柳家的进了门,不管是二房还是良妾,都会传的满城风雨。到时候表少爷还得在家里再思上几年过,仕途算是完了。”
      “你到是看的清楚,她这是跟我表态呢。那个不成器见惯了风月,什么绝色的没见过,怕是个有手段的。”
      “您的意思是?”
      “男人若是起了心思,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惦记着。既不能给了他,就只能让他够不着了。”
      “可惜不是府里的下人,直接发卖了了事。您打算怎么做?”胡嬷嬷有些好奇了。
      “上次,宪儿来信托我给吴副将留下那哥儿找一门亲事,那孩子过年也十九了,如今也入了军籍,宪儿在定州给他置了个一进的小院子,等完了婚就把新妇带过去。”
      闻言,胡嬷嬷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不怎么美妙的小脸,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这——您就不担心那柳姑娘将来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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