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受罚 韩 ...

  •   韩氏和太夫人是同时赶到吴持居住的无名小院的。双方顾不上见礼,便被迎出门外的大管家程寿福让进了院子。
      “已经叫把大门看好了。“程管家在太夫人耳边低声耳语道,然后伸手一指院子门内侧角落里跪着的十几下人,道:“我来时在附近的都给拘在这儿了。”又伸手一指不远处半开着门的厢房,道:“方才刘夫人带了几个家丁好歹给拉开了,大少爷没受伤,许是背上的旧伤裂开了,后背都是血,四老爷在里面给他看伤呢。吴少爷倒是也没受什么伤,只面上挨了大少爷一棍子,他惯戴的那面具给敲碎了。”
      太夫人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你去跟他们说,今日之事若是有半点风声传出去,不管谁嚼舌根,都一并发卖了了事。还有,叫人拿了我的腰牌赶紧去齐务阁照着原样赶制一个,多给些银钱也无妨,尽快给送来!”说完便领着一行人朝着那间厢房走去。

      庞涉单独居住这个小院子位于国公府最南边的角落里,只有三间坐北朝南的厢房。正对面就是未成家的小厮集中居住的一排倒座房。
      快到晚饭时间了,院外来来往往的下人越来也多,这边突然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等到护院将两人拉开,这事恐怕已经传的满府上下人尽皆知了。
      但这并不是眼下最令刘夫人头疼的,虽然昨日她刚刚接手了庞大少行程的消息保密工作,十二个时辰都不到,就又被这小兔崽子给坑了。
      名义上她是整个府邸的管理者,实际上到手的权利早被人架空了一半。内院有她不能忤逆的太夫人,外院有她不方便多见的庞宸,外加一个始终对她阳奉阴违的程大管家。今日这事出在外院,便是她不作为,想必程大管家也早早把后续料理好了。
      只不过......
      余光扫了扫跪在房间里侧的三人,顿时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自己是不是跟这小兔崽子八字犯冲?昨日那马车事件明明是为他庞大少量身定制,结果他轻松脱了身,自己一个看热闹的反被拉下水了。满院子的管事,小厮,护院他不招惹,偏偏挑个身分最尴尬的吴持下手。
      看他不顺眼,这一路上想啥去了,非要跑回府里打?

      吴持的父亲本是庞宪的副将,原也是个从六品的武将。虽出身乡野,家境倒也殷实。
      渔阳告急之时,吴副将随着庞家四兄弟一道去了前方。城破之时若没有他舍命相护,怕是庞宪和老四庞宸也要埋骨沙场了。
      死里逃生后,庞宪感念吴副将恩德,代其供养他远在家乡的老父老母和寡妻幼子。谁知过了没几年吴副将的家乡被慕逐云麾下大军攻破。主将下令屠城,吴家老小全部葬身,只当时刚满十岁的吴持被祖父藏在床下暗道中,侥幸活了下来。可惜那些贼人临走放了火,吴持被其他幸存者救出来时,容貌尽毁,嗓子也被烫坏了。庞宪几经波折才将其找到,之后便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前几年,吴持也去了定州。因容貌所限,没能入得军籍,便只能以“国公府侍卫”的身分跟着庞宪上战场。虽然庞宪每次回府都要当众强调一遍自己对吴持视如亲子的态度,可因着这幅鬼魅一般的容貌,和遭逢巨变后形成的孤僻性情,吴持仍旧不被内宅女眷待见。
      主子啥样,下头的人自然上行下效。于是便有了现下他在府里这么个“主非主,奴非奴”的尴尬身分。
      刘夫人对这个完全无法为自己所用又毫无半点威胁可言的人物全无半点兴趣。若不是昨日之事,怕是早忘了这人的存在。
      印象固然浅了些,可有一点是肯定的——以太夫人那护短的性子,看到庞涉现在这模样,不发落了吴持才怪。可今日她若是坐视不管,庞宪知道了不会怪自己老娘糊涂,却会恼了自己,更别说眼下还有个同样看重吴持的庞四老爷看着呢。
      可她再往吴持旁边看,一个是太夫人亲自送到庞涉屋里的“准姨娘”,另一个是程大管家的亲孙子,去年还脱了奴籍,现在也大小是个兵头了。想找个替罪羊都不成。
      最最愁人的是.......她的余光在三人中来回扫着,这怎么看,怎么看都像是一起桃色纠纷呀。她实在拿不准这一问缘由会不会捅出啥更劲爆的来。庞涉出点丑她乐得看热闹,可是自己作了那让他出丑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刘夫人正“忧心忡忡”的立在房间正中看着庞四老爷为庞涉包扎伤口,忽闻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赶紧迎上前去,叫了声“母亲。”将人搀扶到附近的一把椅子上坐定。行止间心中更是疑惑,不对呀,这表情怎么都这么的——淡定。
      一行中唯一看起来正常的王妈妈被韩氏悄悄拦住了。
      太夫人朝庞涉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平静的问道:“如何了?”
      庞宸手上动作未停,抬头飞快的向太夫人和韩氏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声音中一派云淡风轻:“吃点苦头罢了,没什么大碍,反正也不是一两次了,这小子怕是习惯了。”
      被叔叔按趴在椅子背上的庞宪,脑袋一直对着无人的方向,双唇紧抿,一声不吭。便是听闻太夫人和韩氏进来,也全然没有半点反应。
      太夫人没有多问,转头朝房间里侧的三人望去,这一看,倒被吓了一跳。
      跪在正中的黑脸青年样子实在惨不忍睹。满头满身挂满了泥土块子和碎草叶,袍子上破了好几条大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竹竿抽过的红痕,面上一只眼睛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边上是一圈黑乎乎的淤青。
      太夫人看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指中间的程勇道。“桃娥!桂嫦!赶紧把他带下去清理清理。”
      待程勇被两人搀走,太夫人才对着剩下两人道:“都先起来吧。”
      雪琪和吴持谢恩站了起来,一个满面憔悴,眼圈红肿,死死的攥着衣角;另一个以手遮面,侧着头僵立着。
      太夫人的目光落雪琪身上,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好了”庞宸拉起庞涉,一拉纱布,打了个活结。转头对太夫人道:“家法就算了,跪个祠堂不妨事的。”
      太夫人闻言面容稍有松动,嗔怪的瞅了庞宸一眼。
      庞涉仍旧不朝众人看一眼,抿着唇,眼睛盯着一点不动。
      刘夫人苦笑道:“四叔就别打趣涉哥儿了。这才回家,伤口都裂了两次了,就这么算了吧?小孩子家闹个别扭罢了,罚两人闭门思过个几天如何?”
      庞宸面上仍是那副惯有的云淡风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却听韩氏淡淡道:“就按四叔说的办吧,现在就去祠堂,先跪满三天再说。”
      “夫人!”王妈妈一听急了,却被韩氏死死的扣住了一只手。
      “这是不是罚得重了些......”刘夫人本想再劝,见见太夫人望来,赶紧住了口。
      太夫人冲着韩氏点了点头。“就这样吧,现在就去。”
      太夫人都发话了,众人不再多言。
      庞涉仍旧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垂着头跟着韩氏后面往外走,却听一个摧枯拉朽般的声音道:“我过去不曾、将来亦不会坏小姐闺誉,望少爷明鉴。”
      庞涉闻言并未回头,身子一僵,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脚下却没有停,越过众人率先走了出去。
      韩氏顿在原地,转身向太夫人望去。
      太夫人似乎并不惊讶,反而给了韩氏一个安抚的眼神。
      韩氏会意,转身带着王妈妈跟了出去。
      刘夫人循声望去,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吴持主动说话。这天外飞来的一句,更加深了她的猜测,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太夫人轻咳了一声,道:“这事暂且搁下,谁都不许出去多说,蓉仙,你现在就去敲打敲打各院的人,最近府上事多,都管好自己的嘴皮子。”
      刘夫人一听这话,倒是放心了,不用她管就好。至于里面的猫腻儿,她早晚能参透。她朝太夫人福了福,道:“是,媳妇这就去。”说完便带着绿鞘朝外走去。方走到门边却被太夫人叫住了:“等等。”
      刘夫人转身恭立,便听太夫人道:“自今日起,我不想再听到下头的人吴持,阿魑的乱叫。往后都按着老爷吩咐的称一声少爷。若再有不敬,家规处置。”
      闻言,屋里众人皆是诧异的望向始终侧着头以手遮面的青年,只是从他那张凹凸崎岖的脸侧脸上实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刘夫人收回探究的目光,满怀狐疑的应声退了出去。

      厢房内陷入一片沉默。
      庞宸将药箱收拾妥当,命小厮带着出去,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亦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吴持。
      太夫人的目光始终落在雪琪身上,许久后才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雪琪被太夫人的目光注视着,犹如芒刺在背,始终不敢抬头。闻言答道:“奴婢都听到了,必字字谨记心中。”
      “那就好。”太夫人仍旧盯着她道:“你当知,我将你安在涉哥儿院子里的初衷始终未改。”
      雪琪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太夫人的目光,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胡嬷嬷也睁圆了眼睛,不解的望向太夫人。
      太夫人继续道:“今日之事的缘由,昨日你去哪里找的涉儿,我现下皆不问你,你自己回去好好地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回我!”
      吴持睫毛清颤,挡住了眼中的自嘲。他真是小看这老太太了。突然想起早上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若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倒真是可惜了。
      雪琪闭了闭眼,跪倒在地,附身拜了下去,道“谢太夫人恩典。”
      太夫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去吧。”
      雪琪艰难的爬了起来,又朝庞宸福了福,才虚浮着脚步走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