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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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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点了点头,算是承了礼。她自然看出了雪琪的不对劲,却完全没有开口一问究竟的意思。原因无他,雪琪是太夫人屋里出来的。她没有必要在庞涉的问题上跟太夫人打擂台,所以一向很少过问有关雪琪的事情。况且雪琪这几年将庞涉的院子管的极好,便是周姨娘硬塞了几个很不省心的俏丫头过去,也被她压制的服服帖帖。
韩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不住眼的瞅着雪琪的儿子,心下了然,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不过看雪琪的样子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了,也罢。她是个有分寸的,若是非说不可,即便不跟自己说,也会去跟太夫人说,而太夫人对庞涉的爱护不比自己少。想通了这点,她索性主动丢了个台阶过去:“药煎好了吗?”
雪琪一听便知大夫人不准备刨根问低,稍稍松了口气,道:“刚煎好。”
“那你去端来服侍他趁热喝了吧。”韩氏说完转身对王妈妈道:“让雪琪伺候吧,随我去看看雁思,说是早上又被她祖母罚了,您再不帮把手,她今晚也不用睡了。”
王妈妈看了看雪琪,犹豫的点了点头,随韩氏出去了。
待两人走远,雪琪才放下门帘,回头冲着程永道:“你出去。”
程勇郁闷了,怎么总叫他出去呀,委屈的想转头看庞涉,却被庞涉推了一把。“快点!”
“哦。”程勇只得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身后的门帘子一落下,雪琪的脸色立刻变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
庞涉见状一惊,心猛的一沉。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几步走到雪琪跟前,焦急的问道:“出了何事?”他与雪琪自小一起长大,深知雪琪的性子。除了她姐姐过世那会儿,他还从未见过雪琪这幅样子。
“那香笺里写了什么?”雪琪声音发颤。
庞涉伸手抓住雪琪双肩,追问道“她说什么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雪琪呜咽着道“那香笺弄丢了。”
“哪丢的?”庞涉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我,我不知道。”雪琪颓丧的摇摇头。
王妈妈掩好耳房的门帘,转身蹙着眉头问道:“您怎么也不问问,我看那丫头脸色难看的紧。”
韩氏轻叹。“涉儿长大了,许多事情也该学者自己处理了。”
王妈妈一撇嘴:“大啥呀,过年才十八。”
韩氏摇摇头:“明年七月雨丫头出了孝期,就该准备办喜事了。他一个小爷们,里里外外的事儿不指望他面面俱到,可多少也要知晓一二。”
“里外一手抓,还要表姑娘作甚?”王妈妈道。
韩氏嗔怪的看了王妈妈一眼,道:“雨丫头那性子,怕不是个能撑得起来的。若是涉儿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那往后他院子里岂不天天唱大戏给别个看?”
王妈妈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气鼓鼓的道:“要我说,当初您就不该应下这婚事!这人还没进门子呢,太夫人便连您给的人都容不下了?难不成将来还要逼着哥儿独房专宠不成?”
“若是涉儿愿意,也没什么不好的。”韩氏道。
“呸!”王妈妈出了一口,面上怨念更甚:“那要哥儿真的愿意才成。万一咱们哥儿不愿呢?您当太夫人是个好性的?怕是到时候又拿出周姨娘进门时那套来了。不吃不喝的逼着爷们去亲近那不要脸面的。哼,自己生的吃了苦头她知道疼,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是亲娘养的了?”
说起来,王妈妈对庞家人的不满由来已久。
当年刘夫人奉旨进门,已经是打了韩家的脸。可谁让人家是大名鼎鼎的秦淮男旦的养女,还被先皇当成亲闺女疼。圣旨在手,她要进门,谁也不敢拦着。王妈妈心疼韩氏,却也帮着庞家人说尽了好话。谁知她这头好不容易才哄得韩氏打开院门让庞宪进来坐坐。那头周姨娘娘俩就下药把庞宪放倒,生米煮成熟饭了。
周姨娘初进门那一年多,庞涉只要在府里必宿在清莲院。韩氏不让他近身,他便一直睡在暖阁里。时间长了王妈妈便也有些动容,又开始劝慰韩氏。可她在韩氏身上下功夫,周姨娘也在太夫人身上下足了本钱。结果是太夫人大病一场,说是心疼外甥女好好地高门嫡女作了妾,又担忧她如此下去,膝下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晚景凄凉。老太太忧虑得不吃不喝不服药,终于把火山孝子庞宪给逼进了周姨娘房内,不久后便怀上二小姐庞凤梧。从此王妈妈便将庞宪和太夫人一并怨恨上了。
自打周姨娘诊出喜脉,庞宪便又搬回了清莲院,只不过这一次连睡暖阁的待遇也没了,宿宿窝在花厅里打地铺。这次王妈妈坚定的认为他这是在装可怜,完全不值得同情。便是韩氏心软了想让丫头给加床褥子,也被王妈妈给中途拦截下来。直到第二年冬天,忽有一日,庞宪下朝回家便发了热,当夜高烧不退,连续请了几位太医都大摇其头。韩氏和王妈妈都慌了,把人抬进房里照顾了一个多月,不止病好了,在太夫人的一再劝慰和庞宪不断地赔罪下,夫妻俩也终于涛声依旧了。
随着庞雁思出生,庞涉逐渐长大,王妈妈的心思大半被混世魔王和爱哭鬼给占据了,对他们老子的怨念也减轻了不少。谁知庞涉读书的学馆突发大火,儿子死里逃生仍旧活蹦乱跳,老子去了趟学馆,回来后却被色鬼附身了。不止进了刘夫人的房,让周姨娘怀上了四少爷,先后给刘夫人和周姨娘屋里的几个丫鬟开了脸,还一下子笑纳了三个同僚赠妾,后来更是来者不拒,到现在,庞宪的女人两只手两只脚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了。
于是乎,眼下王妈妈觉得除了她带大的两个娃,庞家上下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其中以庞宪母子最甚。后来得知庞宪的胞妹庞蕙贤在夫家际遇堪忧之时,王妈妈很不厚道的痛饮了三杯,放声大笑了。若不是接下来发生的种种实在太龌龊了些,王妈妈是绝对不会对这个姑奶奶存有半分同情的。至于她的女儿吗,王妈妈想起来就更窝火了,说她像自家小姐,呸呸呸,东施效颦。
“那些事情还提它作甚?”韩氏不自在的别开脸。
“提他作甚,提他作甚?你便是总这般退让着,才被那些贱蹄子骑到头上来了。”王妈妈见韩氏面色僵硬,努力压了压火气,道:“我的小姐,您自个儿便是真的不在意,也该替哥儿想想。您想想他那姑丈是个什么东西,续弦的又是个什么东西,那府里上上下下的都是些个什么东西,老婆子就不信能养出个好姑娘来!娶她进门咱们推拒不得,可您也不能事事顺着太夫人呀。雪缘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最是个与世无争的,又温柔体帖,放在哥儿身边这么多年,我冷眼看着,哥儿自个儿也是喜欢的。可那老夫人竟叫人直接跑到您庄子上去暗示吟香两口子来接闺女回去,这不是打您的脸吗?吟香可就这一个闺女,当年是我舔着老脸硬给留下的。若真这么没了,我便是赔上这条老命也还不上欠下吟香的人命债。现在倒好,您看看。哥儿这次回来,提起雪缘,便是连见都不愿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韩氏想起雪缘,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雪缘的母亲吟香本是她的陪嫁丫鬟,六七岁起就跟着她,一直到十九岁才配给了陪嫁庄子上的一个管事。因着这层关系,她对雪缘自然比对待别的小丫头亲近许多,雪缘乖巧懂事,在她屋里的时候便喜欢帮着照顾庞涉,庞涉小时候也喜欢粘着她,因而分院的时候,她才起了将雪缘给庞涉的心思。谁成想,如今却是害了雪缘。“您放心,雪缘的事上,我必不会让步。”
王妈妈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忧虑道:“您说,二少爷这次伤了手臂,老爷不会又为着那屋的推迟立世子吧?”
韩氏面上也显现出忧愁之色。“这也是我担心的。您也知道,老爷一直觉得对不住三个弟弟。特别是二弟,他们本就是双生,感情更不是别个能比的。若是二弟健在,以他的性子,怕是这国公府也愿意让给他的。”
王妈妈闻言大惊:“他不会因着这事就立了二少爷吧?那马车的事,可明摆着是有人在给咱们哥儿下绊子呀!”
韩氏摇头:“他不会。”
王妈妈问道:“怎么说?”
韩氏望着窗台上的一株君子兰,淡淡道:“他不会再作对不起我的事。”
王妈妈直觉的就要反驳,对不起您的事,他这两年作的少吗?
“夫人!不好了!”还没等王妈妈开口,门帘被撞开,云夏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韩氏和王妈妈皆是一惊,同声问道:“怎么了?”
云夏喘着粗气道:“大少爷把吴持给打了。”
“少爷伤着没有?在哪打的?为了啥?那小子还手了?这是抽什么风了?”王妈妈着急一咕噜吐出一长串问题。
“伤着,为了,我.......”本就惊慌失措的云夏被这一问,更语无伦次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半天也说不出个整句子。
韩氏赶紧打断王妈妈的追问,“妈妈你先别忙问。”盯着云夏道。“云夏你慢点说,说清楚了!”
云夏吸了口气,飞快的整理了下思路,道:“大少爷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抢了佩儿晾衣服的竹竿就跑出院子了,咱们不敢拦也追不上。然后雪缘姐姐和程勇都跟着跑了出去。方才前院的小厮来报信,说大少爷冲进吴持住的院子,两人不知怎的就打起来了,许管事见护院也拉不开两人,就叫把院子给围起来了。刘夫人让来报了您知道,太夫人那边也已去报了。”
韩氏吸了口气,绷着脸道:“你带路,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