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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条件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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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琪揣着庞涉的香笺快步穿过花园,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诅咒着庞涉,让他屁股烂掉算了!自己怎么一时心软想这么个馊主意。
平日里内院的丫鬟婆子是不能轻易出门的。几年都没见过府邸大门的大有人在,好点的逢年过节能被准了回趟家,像她这种个把月就被主子准了出门走亲的,不知多少仆妇丫鬟看红了眼。当然了,这所谓的走亲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她老子娘并几个兄长都远在乡下的庄子上,早些年,她姐姐虽人在中州却身份尴尬容不得她上门探望,且她的这位小主子也没那么善解人意,不过是自己被看得严了,硬逼着她去给他的心肝宝贝儿递东西罢了。
最初那会儿她姐姐还在,又是周二爷的侍妾,庞涉借口让她出门子,也没人会多说什么。可自打她姐姐和小外甥相继去了,她再这般就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了。她不是个任人欺凌的性子,平日里谁敢戳她的脊梁骨,她定要往那人背上插上三刀不可。可这事却不一样,关系到三个人,她便不敢闹大了。过分引人注目,万一被发现了,庞涉不见得有事,可她自己和殷姑娘怕是都要完了。
谁知,被她严辞拒绝几次后,庞大少竟然开始另辟蹊径了。挑了个月黑风高无人夜,亲自跑到府里最北边那排空着的阁楼后面挖了个狗洞。从那里爬出去,便可抄近道去梨花巷,比从大门口坐马车去更省时间。这也是那日庞涉带着伤步行都能及时赶回府里的原因。
正是府上多事之秋,她昨日出门乘的马车出了事刚传开,今日再光明正大的拿着腰牌出门自然不成,便只能去钻那狗洞了。
一脸憋屈的雪琪路过荣桓院大门时,远远便见桃娥引着一行人从月洞门内拐出,下意识的避到一丛低矮的龙柏之后。打算等她们走过再走,免得对上了,被桃娥追问来此目的。
不经意透过枝丫扫了一眼,雪琪猛地顿住了,那行人中一袭石青色长裙的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吗?她怎么会从太夫人的院落出来?雪琪面色刷的雪白,背心冷汗直流,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答案就是,那吴持告密了!可庞涉昨日明明笃定吴持绝不会跟太夫人说的。
那行人刚走远,雪琪就虚浮着脚步转身往回跑,可跑了没几步又猛地顿住了。不行!庞涉是个爆竹脾性,她这么一说,他必然直接跟太夫人闹起来。不管到底是不是猜测的情况,被他闹腾一番,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可收拾。想起桃娥与那行人中年长的妇人言语的表情似乎很是客气,说不得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先找殷姝问清楚了再从长计议吧。
主意一定,雪琪飞快的转身朝府邸深处快步行去。
殷姝家的小院子和柳老二家的院子并不是紧挨着,中间还隔着七八户人家。她们一行人在柳老二家门前下了车,待国公府的马车走远,殷姝才辞别了舅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马车内气氛和去时大相径庭,所有人都铁青着一张脸。
生意意外告吹,随时有可能被雇主掀摊子的牛婆子自然对罪魁祸首没有好脸。径自把车窗帘子拉得大开,满面郁结的在风中凌乱着。
柳朱氏因着疑虑,心里本就乱作了一团,看到扒着车窗仍如来时一般仰着下巴朝路人炫耀的柳表妹,顿觉无名火起,一把将人逮回座位,便是噼里啪啦一通数落。
于是本来兴奋异常的柳欣儿被骂哭了。
当然,若不是有个舌头奇长无比的外人在场,这会儿恐怕拳头都招呼上去了。
以往这种场面,殷姝总是要护着柳欣儿的。她和这表妹虽然性格迥异,大部分时间都无法正常沟通,可感情却是不差的。只是现在她实在是没那个心力了,想起今日种种便觉得浑身无力。
太夫人最后的叫住她单独说的那些话,始终在脑中徘徊不去。
“你已经猜到了我要你入府另有目的。”太夫人语气笃定,面上带着一摸捉摸不透的微笑。
殷姝淡淡道:“殷姝自认除了这姓氏之外,无甚可为他人所用之处。”
“呵呵,确是如此。”太夫人点头轻笑。“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于你并无加害之心,亦无辱你殷氏门楣之意。”
殷姝声音仍旧毫无波澜。“夫人误会了,颍川殷氏与我不过一个姓氏罢了。我只不愿再与府上有任何瓜葛。”
“小丫头,我倒是小瞧了你”太夫人收起笑容,想了想望定殷姝的眼睛道:“恩,这样吧。若你答应来府上小住,我可以延请宫中御医为你兄长医治。我膝下有一幺子,夕日曾远赴蜀中求医问药,有幸拜于回春子门下,亦可让他试着休书请他师傅出山。虽说我没有把握能否请得动,但总比全然无望的强,不是吗?”
“当真?”殷姝心头一热,脱口问出。
望着少女越发闪灵的眸子,太夫人缓缓弯了嘴角,点头道:“自然。”
殷姝垂头思索良久,才抬头迟疑的问道:“那我妹妹呢?您要如何处治?”
太夫人又是一声轻笑,只是这次她的面上却带了几分嘲讽:“我那不成器的外甥胡闹惯了,我替他处理的烂摊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不要说二房,便是贱妾,我也不会容他弄进门去。”顿了顿又道:“若你不肯,她便也只能消失了。可若是你肯,我倒可以给她指条明路,将来有何造化,就全看她自己了。”
殷姝问道:“您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好好地待在府里陪着你妹子便可。你不必急着作出决定,不妨回去好好思量,七日之后,我会派人去接你二人。若你不愿,我亦不会勉强。”
殷姝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让她自己选,她哪有选择?无论是为了表妹还是哥哥,安国公府她是去定了的。
她其实并不担心的太夫人对自己的算计,她本就没什么好给人家算计的。爹爹救了庞涉,庞涉又救了她,若他们真能治好哥哥的病,那么不管让她付出什么,都可以两清了。
她只是有些惋惜,以后她怕是再也没有理由去见庞涉了,决定了进府就更不能见了。
昨日不该那么快就转身逃走的,若她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该回头的,多看一眼也好。
“殷姑娘。”雪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出。
殷姝心中一跳,僵硬的转过身子,扯了扯嘴角,面上却露不出半点笑意。“姐姐怎么在此?”
雪琪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殷姝的胳膊,急切的问道:“你今日见太夫人,所为何事?可是为了昨日与少爷私,见面?”
殷姝微微摇头道:“与他无关。”见雪琪面上仍旧带着慌乱神色,又补充道:“是为我表妹与周二爷的事。”
雪琪想了想,才惊道:“周二爷要娶的是你表妹?”
殷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不娶了。”
雪琪这才稍许松弛下来,仍旧皱着眉头喃喃道:“原来这样。”
“还有——”殷姝欲言又止。
雪琪方落下的心忽的又提了起来。“还有何事?”
殷姝斟酌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闭了闭眼道:“府上三夫人与我外祖同宗,太夫人邀我姐妹二人到府上小住。”
雪琪闻言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这,这是不是也太扯了?
殷姝从雪琪手中抽回胳膊,道:“姐姐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着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雪琪仍旧怔愣的立在原地。
少顷殷姝折返,拉起雪琪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一言不发的转身跑了。
雪琪看清手中之物,正是昨日那个锦囊,忽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喊了一声:“殷姑娘。” 对方却头也没回的跑进了院子。
韩氏进屋时,庞涉仅着了条里裤,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大嚼着程勇喂到他嘴边的点心。王妈妈坐在他身后,用羊角梳慢悠悠的梳理着他尚且带着些许水汽的头发,嘴里还冲着程勇念叨:“你吹凉了喂他,别烫着哥儿。哎呀割小点,趴着吃哪里咽的下这么大一块。喝口粥........”
程勇盘腿坐在床脚凳上,腿上垫着个银质托盘,盘子里是王妈妈刚作好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和碧粳粥。他正按照王妈妈的指示,手忙脚乱的摆弄这手中的勺子和筷子,一抬头,见韩氏走了进来,正欲起身,却觉腿脚酸麻使不上力气,僵在那里苦着脸叫了声:“大夫人。”
韩氏轻笑,道:“吃食放边上,让他自己起来吃,你慢慢起。”
程勇刚要依言放下,却被王妈妈阻止了,“别介!”
王妈妈扭头一脸不赞同的瞅了韩氏一眼,嗔怪道:“夫人吆,哥儿身上带着伤呢!一抬胳膊又拉扯伤口了,啥时候能好。”说完又瞪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程勇一眼,道:“你呆着作甚,继续喂呀。”
庞涉冲着韩氏翘起嘴角,一脸讨好的笑了笑。扭头一张口吞下程勇递过来的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眯着眼睛继续嚼。
韩氏坐到临窗的红木靠椅上,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妈妈,他的犟脾气都是被您纵出来的。”
王妈妈一撇嘴,道:“咱们老夫人当年可没舍得动您一指头,呶呶呶,还不是个犟脾气。现在倒好一个狠心的,一个认死理的,可苦了咱们哥儿了。”说着便将视线移到庞涉缠着纱布的后背上,面上满是痛心疾首。她本是韩氏的奶娘,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从此绝了生育,便将韩氏当成亲闺女般疼爱。后来有了庞涉和庞雁思,她便如自己当了祖母一般,将两个孩子如眼珠子般疼着。
“恩恩。”庞涉含着碧粳粥回头冲着王妈妈挤了挤眼睛,表示认同。引得王妈妈一阵畅笑。
韩氏摇了摇头,懒得再理这两人,在屋里看了一圈,道:“妈妈一会叫彩月去外院找许管事来给加个屏风,再把隔壁暖阁打扫出来,今晚上叫雪琪回松岩居叫个两小丫头来,三人轮流守夜,也好多睡会。”
“恩,我回头跟她说。”王妈妈点头应是。
“对了,雪琪这会儿去哪了?”韩氏问道。
“咳咳!”庞涉一口粥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哎吆,你慢点,呛着了吧?”王妈妈赶紧给他顺气。
庞涉喝了程勇递过来的清水,努力平复了咳嗽,才磕磕巴巴的答道:“嗯,我让他去四叔那里取药了,许是直接在那里煎上了。”
韩氏闻言探究的看了面红耳赤的儿子一眼,没有作声。知子莫若母,庞涉在她面前说谎从来没成功过。可想到过儿子大了,有些私密之事她不便刨根问底,也就熄了追问的心思,权当没看出庞涉的不自然。
“爷!”门帘忽的被掀起,雪琪铁青着脸走了进来,乍见到屋里的韩氏,身子猛的一颤,赶紧垂头行礼,再抬起头时面色已经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