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入庞府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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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吴持和衣躺在床上。
门扇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一人走入，反手将门掩好。
吴持睁开眼，那人已行至床前。
“今日为何如此鲁莽？”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却仍能听出声音里的气急败坏。
吴持缓缓坐起身，靠在床柱上，复又闭上眼睛。发出的声音异常暗哑，“庞涉不在车内，何必多伤人命？”
“你不伤人命，那人却能要了别人的命，妇人之仁.......”
“先生莫与我拽文，你当知我没那么好心。”
“人已被州衙的府吏带了去，你就不怕庞宪回城拷问于他。”
“拷问于他才好招出背后指使之人。”吴持声音毫无波澜，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人死了，便要查个究竟了。”
那人将此话在脑中复一咀嚼，便知其中深意，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略带责备道：“便是如此，你也不该出手，他们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
：“你这已是第二次坏他好事!这本与你无关，何必引火上身？”
“他要动庞涉，便是坏我的事。”
“一个黄口小儿罢了。更何况你们目的本就一样，你这般与他为敌，有何好处？”
“我与他本就不同路，早晚也要如此。”
“你便如此有把握能成事？你多次从中作梗，若是将来事败，他必将这些告知王爷，你可知后果如何？”
吴持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突然变得清朗，甚是突兀。“于我而言，还有什么更坏的？”
那人轻轻一叹，“王爷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便是再惜才，久而不得，迟早也会起杀心，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走。
正要推门出去，却听无持道：“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人顿住，却并未转身，良久才道：“公子只知属下一心为主便可。”
“是吗？若有人发难，你便替我问他，可知庞宪为将以何人为样？”
自在安国公府侧门下了马车，殷姝便感觉耳朵嗡嗡的直响，耳蜗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飘飘渺渺听不真切。
今日一大早，周二爷就派了马车来接人。
一路上柳朱氏和牛婆子相谈甚欢，一个十几年前卖过猪头，一个贩了几十年的人头，两个嗓门一般的直冲云霄。一直从巷口王大叔的三闺女年初生了第五个女娃，说道巷尾米铺的赵寡妇和隔壁酱油铺的于嫂子家男人被捉奸在床。短短半个时辰的车程，就唾沫横飞的将整条梨花巷所有能叫上名字的人家翻了个底朝天。
而她那昨日险些被亲娘打死的柳表妹，再一次展现了其脱俗的抗打击力和超凡的恢复能力，一路上精神奕奕的扒着窗户，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抬着下巴向过路人展示着她的奢华马车。殷姝一路上都在揉着浮肿的眼睛，不断地怀疑昨晚是不是作梦了，怎么倾情演出的舅母和表妹一点事没有，而她这个龙套却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肩膀还肿得一高一低。
小厮将他们引到垂花门前，只身前去通报，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未归。
牛婆子仿佛习以为常，依旧拉着柳朱氏站在一边，叽里咕噜的继续将话题向旁边的街道发展。柳朱氏虽然仍旧应答顺畅，却显然去了大半的乐趣，眼睛不住的往垂花门里望去。
柳表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大红百蝶穿花云锦袄，下着妃色八幅锣裙，头上挽了个繁复的盘桓髻，头上还特意簪了几朵清晨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嫣红色海棠花。这一身喜庆引得过路的下人频频投来审视的目光。
起初柳表妹还颇有兴致的一边凑在殷姝耳边品评着，路过的丫鬟婆子家丁管事云云的相貌体态；一边不断地变换着新学的亮相造型，朝着其中看起来有些体面的嫣然一笑。现下终于有点体力透支了，便将全身重量汇聚到脑袋，再将尖尖的小下巴往殷姝略高的一侧肩膀上一搁，眯着一双杏眼往垂花门里瞅去。
殷姝虽不似名门闺秀般被深藏闺中，可也不曾当真抛头露面过，一下子像展览品一样被这么多人围观，她早已从害羞直接过渡到了屈辱。任柳欣儿在旁边红蝴蝶般花枝招展翩然欲飞，她就径自垂首呆呆的望着脚面，攥紧衣摆的小手已经指节泛白。
最初的那点旖旎心思早不知飞到了九霄云外，残忍的现实赤裸裸的摆在面前，漫长的等待将她仅有的尊严践踏的粉碎。
这是庞涉的家，而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肩膀上突降的重量和刺痛，使得她本就遥遥欲坠的身子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载去，胳膊上被人一托才险险站稳。下意识的一转头，便对上一张如梦魇般的面具，身子一颤，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啊——!”几乎本能的向后缩去，面上惊恐之色尽显。
吴持只快速的看了殷姝一眼，便扭头进了垂花门。
同行程勇面上挂着对酒窝，边走边回头好奇的打量那姐妹二人，直到被门扇掩去再也看不见，才捅了捅吴持的腰眼：“那俩姑娘真漂亮呀，你是不是乘机占人家便宜了？瞧那小丫头吓得，差点哭了。”
吴持僵硬的甩开又想戳向自己腰眼的黑手，加快脚步朝荣桓院走去。
程勇追了两步才想起自己走错了方向，撇了撇嘴，嘟囔着：“真小气，开不起玩笑。”朝着另一侧的清莲院走去。
柳朱氏和柳欣儿这辈子还没见过殷姝做出如此迅速强烈的反应。
看那两人的打扮不像一般的下人，又能自由出入垂花门，想来至少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
柳朱氏嘴上不说，却还是不无责备的瞅了殷姝两眼。心道这丫头真是上不得台面，平日里看着像模像样的，关键时刻一惊一乍的，这么看着自己家的这个倒是比她强多了。看到殷姝那身素净到有些寒酸的打扮，又释怀了，好在这丫头脑子敞亮，知道避忌，便也释怀了，她丢人关自己母女什么事。
柳欣儿就直接多了，小嘴一嘟，数落道：“表姐你真是大惊小怪，摸下胳膊罢了，又不掉快肉去，你一吆喝，白叫人笑话了去。”
殷姝没有说话，微闭着眼睛，感觉心突突突的就要从口中跳出一般，周围空气瞬间稀薄，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回家，现在就想回家。
四个人中只有牛婆子不甚在意，扯开嗓子朝着垂花门内高声笑道：“桃娥姑娘，您可来了。”
一行人随桃娥进入花厅时，太夫人和三夫人已分别在上首和侧首坐定，厅内各处分散立着一众丫鬟婆子。厅内四角早已点上炭盆和熏香，方一入内便觉一股夹杂紫檀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周身顿觉舒适熨帖无比。
桃娥将人引至厅中，便退到太夫人身后站好。
牛婆子向太夫人一一介绍，三人便依照礼节上前给太夫人问安磕头。
太夫人请牛婆子和柳朱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又命人搬来两个秀墩给两个姑娘。
众人坐定，太夫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请自来的柳朱氏身上，刚要开口，便见柳朱氏忽的起身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抬头已是满脸泪痕。
“不满太夫人，奴家今日登门，乃是请您老人家开恩，帮忙求求周二爷高抬贵手，饶了我家老爷性命。奴家下辈子便是做牛做马，定当报答太夫人大恩大德。”说着便扑通扑通磕起头来。
屋内众人皆是僵住。
最吃惊的当数殷姝。表妹曾私下与她说起过，她本人甚是中意周二。早上周二家的管事带马车前来，舅母还满脸堆笑的与人寒暄。看表妹今日的打扮，她还暗暗猜度，舅母其实对这桩亲事也是满意的。怎么一见到太夫人就语出惊人呢，周二要舅舅的命，这从何说起？
柳欣儿似也全不知情，和殷姝一同站起，上前并排跪在柳朱氏身侧，不知如何是好。
太夫人朝侍立在她们两侧的丫鬟婆子使了个眼色。“先把人扶起来再说。”
两个婆子将柳朱氏扶起，架到方才坐过的椅子上，两个姑娘也被小丫鬟扶起，重新在秀墩上坐定，便听太夫人道：“老生确不知柳太太何出此言，前日却是听说我那不孝的外甥有意聘娶府上的姑娘。柳太太这样一说，难道这背后还有隐情？那不成器的东西素日里确是个多情的，我却不知他竟然还做得出强抢民女之事？”
柳朱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泪俱下道：“都怪我家老爷喝酒误事，当着周二爷乱许愿。酒醒了，他也不敢与我商量。周二爷请媒人上门提亲，我才知晓此事。”说着探手到袖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成的小包袱，层层打开，里面全是碎银子。“这是我这些年积攒的体己钱，我愿都赔给周二爷，若是不够，便是要我去他家里端茶倒水，洗衣倒粪，我也去得。但求他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家，我便是死也不让我闺女给人作小的。”
终于反应过来的牛婆子恼了，大声嚷嚷道：“哎——你怎么颠倒是非呢！你昨儿不是这么说的！”昨天明明还千恩万谢的，说只等交换更贴，刚才一路上一点征兆没有，怎么一进这屋子就变卦了，这贼婆娘！
“娘？！”殷姝见柳欣儿要起身，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声音极低的呵道：“住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入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