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帐》transparency

10、柳氏 太

　　太夫人轻拍了拍大粽子，面上满是慈爱，轻轻喟叹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总跟个孩子似的。你爹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替你祖父管束几个弟弟了，你倒好，没几日都该成家了，还琢磨着怎么躲打。”
　　“那是，也不看看父亲是谁生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他老子当年就是拿几个叔叔练手，现在教训起他们几个小的来才这么熟练。更何况他的弟弟们.......一个够呛能打得过，一个打得过也不能打，还有个最绝的：一个哄不好，一张口就能把中州城淹了，还附带一个随时告枕头状的表姑妈。
　　这么说来，怎么觉得今天少了不少人呢？
　　“猴孙！”屋里又是一阵轻笑。
　　“大哥哥，大哥哥，看我们把谁给你带来了！”五姑娘的声音透过掀起的门帘突兀的闯了进来。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闻声均向门口望去。
　　人堆散出一条通路，便见身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红绫袄，头挽双环髻的矮个子苹果脸少女和去而复返的怜春，一人一边，拉着另一个身着湖蓝色交领袄裙的少女僵立在门帘之下。
　　五姑娘庞雁思惊见这一屋子人，一脸菜色的干笑道：“祖母，二娘，三婶，三姐，四姐，都在啊......呵呵”。心里把怜春骂了一遍又一遍，不是说只韩氏和王妈妈吗？这下完了，自打庞涉跟秦家表姑娘开始正式议亲，太夫人就不待见庞涉的屋里人，三不五时就寻由头往外撵人。庞涉方一回府，她就这样急牢牢的把最得宠的一个拉来，一定被祖母恼上了。
　　“奴婢，见过太夫人，见过各位夫人，小姐。”雪缘面色雪白，和怜春一起向屋里个人行了礼，便垂着头站到了门帘一侧的角落里。
　　太夫人面色冷了下来，目光落在五姑娘身上不言不语。
　　韩氏始终没有向门口看，只是和王妈妈对视一眼，便转过头去蹙着眉望定床栏的某一点。屋里一时沉默。
　　五姑娘顶着太夫人火辣辣的目光，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挪到四姑娘身边站好，努力淡化存在感。
　　王妈妈上前一步，凑近太夫人低声道：“少爷伤在背上，想着晚上兴许要换个药什么的，找屋里人来守夜也方便些。”
　　太夫人点了点头，仍旧朝着五姑娘的方向望去。五姑娘从小就长得比别人晚，如今快要十三了，却全无半点大姑娘的样子，仍旧是小孩身板，站在两个亭亭玉立的姐姐身边，像颗没张开的小豆芽。目光扫过三个女孩，又回到五姑娘身上，淡淡道：“明早给我请安时，记得带着上胡嬷嬷让你绣的枕头套子，别打量日子长了，祖母我就忘了。”
　　五姑娘如遭雷劈，瞬间变成了蔫豆芽菜。她和庞宪兄妹俩也不知是随了谁，一个比一个手拙。庞涉小时候不知气走了多少个丹青师傅，后来不知怎的就突然无师自通了；自打前年开始学女红，她就盼着哪路神佛赶紧眷顾她一下，让她也一夜之间变成顶级绣娘，不要每次交作品，都被数落个没完。
　　刘夫人轻笑道：“呵呵，还是咱们五姑娘想的周到，我正想着去叫呢，你就先把人找来了。要说还是屋里人伺候的贴心，雪缘来了我也放心了，过会儿你四叔领了雪琪回来，就叫她也过来。不若这几天就歇在姐姐这里吧，外院人多口杂，也不方便。”
　　“说的是。”太夫人赞同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先在这小住几天吧。”
　　一直没说话的三夫人道：“母亲，我看涉哥儿面色还是不太好。人也见到了，不若咱们先回去吧，让他早点休息。”
　　太夫人侧头一看，才见庞涉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正面色难看的垂着头发呆，隧点了点头道：“也好，咱们走，让他早点休息。”
　　正要起身。却听三姑娘道：“我代母亲和弟弟，多谢大哥哥对我二哥的救命之恩。”
　　三姑娘说着便要下跪，却被身边的三夫人扶了一把。
　　“三妹妹......”庞涉回过神来，僵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太夫人微眯了眼睛，盯着她冷声道：“你这是作什么？涉哥儿和瀚哥儿是两兄弟，救他是应该的，算的什么恩惠？涉哥儿是你嫡亲的堂哥，他岂受得了你这么大的礼？瀚哥儿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母亲是个没注意的，你弟弟又年幼，你该早些回去劝劝她们才是。你大伯既然没让人特意说这事，便是伤的不重，安心疗伤总会好的。今天杂七杂八的事情多，我还等着你四叔的信儿，就不过去看她了，你回去跟她好好说说，莫优心过了头伤了自个儿身子，反而带累了瀚哥儿修养，那才是得不偿失。”
　　说罢也不看三姑娘，又转向庞涉：“行了，你婶子妹妹都知道了，你也别惦记着了，安心养好伤再说别的，其他人都回吧。”说完扶着桂嫦的胳膊率先向门口走去。
　　三姑娘脸色惨白，机械的跟着众人转身朝外走，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攥成了布团。太夫人的话字字诛心，她如何听不出？太偏心了！祖母是!上天更是!
　　临出门时，雪缘上前来给众人打帘，太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做声。

　　方出了清莲院的大门，太夫人挥手让众人散去，却叫住了三夫人同行。
　　胡嬷嬷放慢脚步，与四姑娘和几个丫头走在两人身后。
　　三夫人搀扶着太夫人走在鹅卵石蒲城的碎石小路上，便听太夫人道：“前几年文昌那边乱了，听说你娘家有几支迁到了这边，可有联络？”
　　三夫人闻言一愣，想了想道：“我这几年少与家中联络，确不知此事。不知母亲如何问起？若是要紧的事，我这就休书一封去问问。”
　　“那倒不必。”太夫人望着她娟秀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自打寓儿去了，你就一个人守着个院子。我知你不忍心拆散露婷和张姨娘。可这般总是太孤单了些。”
　　“母亲哪的话，四姑娘甚是孝顺，每日必来陪我坐坐。是我自个儿喜欢清静，才总撵了她走的。”三夫人道。
　　四姑娘庞露婷是太夫人三子庞寓的庶女，生母张氏早年是刘夫人的陪嫁丫鬟。刘夫人将其给了庞寓后，极得庞寓的宠爱。
　　三夫人是过门寡，成亲不足一月，庞寓便领命出征了，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夫妻二人婚前从未见过，成亲时又正是张氏最得宠之时，两人尚未来得及恩爱就天各一方了。于是，在两个月后，庞寓死讯和张姨娘怀孕的消息同时传开之时，三夫人的反应淡定的令所有人惊讶。
　　后来四姑娘出生，她也全没有抱过来养的意思。亲自做主将张氏和庞寓另两个通房都抬了姨娘，远远打发到别的院落，自己关起门来就这么一直过到现在。
　　也许是生父早亡，生母出身低贱的缘故，四姑娘在府里便如个隐形人一般，太夫人对她虽不像对三姑娘那样存有偏见，却也不十分热络，除了请安家宴，从不单独见她。而张姨娘自打庞寓死后也变了个人，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几乎不出门。双方不见两相忘，因而这些年没闹出任何不愉快。
　　“你才多大的人啊，要那么安静作甚？”太夫人不赞同的摇摇头。
　　“习惯了。”三夫人淡淡道。
　　太夫人不再绕圈子，直言道：“我听说城中有个柳姓的人家，想着你们同姓，兴许是你娘家的远亲。”
　　三夫人知太夫人既然如此说，必是有事。便接道。“哦？确实是有可能。”
　　太夫人见三夫人闻弦歌便知雅意，心生赞赏，点了点头道：“柳家有两个姑娘，都跟四丫头差不多大。我叫了她们明日入府，你也来看看，若真是你娘家的亲戚，便接进府里陪陪你吧。”
　　三夫人虽知这柳家姑娘必不是娘家族亲，还是笑着应允了：“如此，便多谢母亲了。”
　　早上的事她略有耳闻，这柳姑娘不是跟周二爷有关，就必是跟二姑娘的婚事有关。想来太夫人把自己推出来，就是想给这姑娘找个冠冕堂皇的身分，好接进府里来。不过，两个？倒是有趣了。
　　罢了。这府里的事她不去管，想必太夫人也不会真的把什么事往她身上推，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方出了清莲院的大门，太夫人挥手让众人散去，却叫住了三夫人同行。
　　四姑娘和几个丫头放慢脚步走在两人身后。
　　三夫人搀扶的太夫人走在鹅卵石蒲城的甬道上，便听太夫人道：“前几年文昌那边乱了，听说你娘家有几支迁到了这边，可有联络？”
　　三夫人闻言一愣，想了想道：“我这几年少与家中联络，确不知此事。不知母亲如何问起？若是要紧的事，我这就休书一封去问问”
　　“那倒不必。”太夫人望着她娟秀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自打寓儿去了，你就一个人守着个院子。我知道你不忍心才散露婷和张姨娘。可这般总是太孤单了些。”
　　“母亲哪的话，四姑娘甚是孝顺，每日必来陪我坐坐。是我自个儿喜欢清静，才总撵了她走的。”三夫人道。
　　四姑娘庞露婷是太夫人三子庞寓的庶女，生母张氏早年是刘夫人的陪嫁丫鬟，刘夫人将其给了庞寓后，极得庞寓的宠爱。三夫人是过门寡，成亲不足一月，庞寓便领命出征了，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夫妻二人婚前从未见过，成亲时又正是张氏最得宠之时，成亲后两人尚未来得及恩爱就天各一方了。于是，在两个月后，庞寓死讯和张姨娘怀孕的消息同时传开之时，三夫人的反应淡定的令所有人惊讶。后来四姑娘出生，她也全没有抱过来养的意思，亲自做主将张氏和庞寓另两个通房都抬了姨娘，远远打发到别的院落，自己关起门来就这么一直过道现在。也许是生父早亡，生母出身低贱的缘故，四姑娘在府里便如个隐形人一般，太夫人虽不像对三姑娘那样存有偏见，却也不十分热络，除了请安家宴，从不单独见她。而张姨娘自打庞寓死后也变了个人，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几乎不出门。双方不见两相忘，因而这些年没闹出任何不愉快。
　　“你才多大的人啊，要那么安静作甚？”太夫人不赞同的摇摇头。
　　“习惯了。”三夫人道。
　　太夫人不再绕圈子，直言道：“我听说城中有个柳姓的人家，想着你们同姓，兴许是你娘家的远亲。”
　　三夫人知太夫人既然如此说，必是有事。便接道。“哦？确实是有可能。”
　　太夫人见三夫人闻弦歌便知雅意，心生赞赏，点了点头道：“柳家有两个姑娘，都跟四丫头差不多大。我叫了她们明日入府，你也来看看，若真是你娘家的亲戚，便接进府里陪陪你吧。”
　　虽知这柳家姑娘必不是娘家族亲，还是欣然应允了：“如此，便多谢母亲了。”
　　这府里的事她不去管，想必太夫人也不会真的把什么事往她身上推，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待三夫人一行走远，桃娥和桂嫦扶着太夫人慢悠悠的走进荣桓院。胡嬷嬷从外面进来，自后面快步追了上来替下桃娥。
　　太夫人侧头一看，见她面色难看，问道：“如何？”
　　胡嬷嬷想起刚才看到的，心里就一颤一颤的疼，私底下不住得埋怨庞宪大意：“背后三道都是刀伤，都不知道这一路上裂开多少次了，中衣上全是血。我看这样不行，非得找个大夫看看才成。”
　　“桃娥，你这就去前院看看四老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叫他不用来见我了，直接去清莲院，先给涉哥儿看看伤！”
　　“是。”桃娥应声转身又被太夫人叫住，“你跟他说，别忘了看看下面!快去，快去！”桃娥面上一热，又应了声“是。”转身直接小跑着出去了。
　　“下面？”胡嬷嬷愣了。
　　太夫人无奈的叹口气，气愤道：“他老子那死心眼你忘了？违抗军令，他能不打涉哥儿板子？背上没有不就在屁.....那吗！”
　　“大少爷也太胡闹了，那里伤着了还骑马赶路！到底为了什么事呀，这不是玩命吗？”
　　“我也想知道，他们父子俩到底在想什么？”太夫人若有所思道。
　　“您不是说哥儿自个儿溜回来的吗？老爷他......?”
　　“他要是有心追，便是到了皇城根儿下，也会把人逮个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