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王国》杨恕

8、八、他们的心事

　　在村子里，汉斯和露西受到各种照顾，生活得很融洽。汉斯为村民们做事也是一把好手，像他这样能干热情的人不论在哪里都受欢迎的，于是很快村民们就不再把他们当成外乡人了。
　　“汉斯，你们不要走了，要不我们大家一起凑钱把这房子买下来，你和露西以后就住在这里吧！”经常有人这么说。
　　汉斯从不回答这样的玩笑话，他也很少向别人说自己离开家乡的原因，只要不提起离开部落之前的事，汉斯永远都是乐观的。
　　“大叔，看，比尔借给我的书！”露西兴奋的跑向正在做一把椅子的汉斯。
　　汉斯停下来抬头看露西手中的书，这是本故事书，书有些旧了，但还是能看出封面很精致。
　　“嗯，你先看书，我还有工作，等你看完了就讲给我听。”
　　“好！”露西乖乖地听话，坐在旁边看书一直到汉斯准备好午饭。
　　饭间，露西开始给汉斯讲故事，汉斯提醒她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很容易呛到，露西就快速吃完饭再给汉斯讲，汉斯吃晚饭也会给露西讲一些他听说过的故事。
　　“这个地方好好啊，大叔喜不喜欢这个村子？”露西在汉斯讲完一个故事后问。
　　汉斯点了点头，这里就像传说中的德海姆纳特一样是个好地方，虽然会比德海姆纳特差一点，至少汉斯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皮特还说想让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呢！”
　　汉斯笑了，原来露西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啊！
　　“村长他们也说过要我们一直留在这里。”汉斯也提出。
　　“那么大叔想不想留下？”露西心血来潮。
　　“想，但是我不能，因为我还要找德海姆纳特。”
　　“我也想留下，我也不能，因为我还要……”露西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想提的话题终于又提起来了。
　　“你要怎样？”汉斯觉得这是个劝露西回心转意的机会。
　　“我还要报仇。”露西把下巴埋到胳膊下，声音很细小。
　　汉斯特别不喜欢这样的露西，小孩子却想一些不属于小孩子的东西，从汉斯知道了露西的目的之后就一直想办法找机会劝说露西放弃报仇这样的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露西……”汉斯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认为，也许你不必急着报仇，或许事情没那么严重，也许是个误会呢？”
　　“误会？”露西顿时眼泪涌上双眼，她把书放到一边，有些愤慨地站起身。
　　汉斯不知道露西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也说不出话，只是惊愕并愧疚地看着露西。露西盯着汉斯大概一分钟，然后突然转身跑开，迅速地消失在汉斯的视野。
　　“露西，你要去哪里？”汉斯慌忙跟上，可是跑到院子外面时……并没有看到露西的踪影。
　　露西跑出去了，而且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汉斯一直找呀找，可是在附近一直没找到。无奈之下，汉斯只好去求助村长。
　　“请问有人在吗？”汉斯站在村长家院子外面问。
　　“是的，有人，请问是汉斯叔叔吗？”村长的儿子比尔走出来。
　　“是我，我有要紧的事要说。”汉斯进了院子对比尔说。
　　在比尔的引领下，汉斯进了屋子，村长正在做一些活儿，见是汉斯来了，连忙跟他热情地拥抱。而汉斯却是有些焦急，脸都显得通红。
　　“怎么了，汉斯？我看你有点不对劲。”村长注意到了汉斯的异样，急忙关切地问。
　　“村长，露西不见了，她跑出去了。”汉斯喘着粗气，明显是跑了很长时间。
　　村长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儿，对比尔说：“比尔，你快去召集大家寻找露西。”
　　比尔答应了一声就跑出去，村长拉着汉斯边往外走边问：“露西到底为什么跑出去？”
　　“这是我的错，是我还不够了解这个孩子，总之先找到她，以后我再解释。”
　　“好，大家分头去她可能去的任何一个地方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她回来。”村长放开汉斯，两个人立刻分开，村长去召集村民一起找露西，汉斯继续去找露西。
　　汉斯不停地呼唤着露西的名字，村子里也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呼唤露西的名字……
　　露西一个人躲在村子附近的小树林里，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不住地抽泣。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汉斯刚好找到附近，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哭，他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的露西。
　　“小丫头。”汉斯把手放在露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露西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儿，抬起头惊惧地往后退了退。
　　“你来做什么？”露西把头摆到一边，不愿意正视汉斯。
　　汉斯蹲下对着露西说：“小丫头，如果我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但是，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说出来才会好受些啊！”
　　露西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汉斯，还在不停地抽泣，她哀怨地说：“大叔什么都不明白。”
　　“也许我真的不明白，但是我想明白，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好让我可以为你分担，因为……你是我的小丫头。”汉斯坐在露西旁边不再盯着露西而是看着蓝天说。
　　露西呆呆地看着汉斯好久才说：“爸爸，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
　　“什么？”汉斯错愕地看着露西，就好像露西在讲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似的。
　　“没错，他们都不在了，村子里的人也都不在了，那些坏蛋们闯入村子里的时候，他们全都死了，包括约翰和他的妈妈……全村就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是妈妈把我藏起来了我才能活下来的……”露西越说越激动，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小丫头……”
　　露西突然扑到汉斯怀里用小拳头敲打着的胸口，不住地哭泣说：“大叔好讨厌！怎么可能不严重，哪里有什么误会！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就想为他们报仇，我只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我的爸爸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约翰和他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再也没有家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汉斯面露哀伤，他把露西抱在怀里想：“她没有家了，难道我还有家吗？”
　　不知过了多久，露西终于停止了哭泣，她和汉斯倚在同一棵树上，不同的是露西看着大地，汉斯眺望蓝天。
　　“知道吗，小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德海姆纳特吗？”
　　露西呆呆地看着汉斯摇了摇头。
　　汉斯轻笑着，慢慢张口说：“因为我的儿子要我那样做。我的乔治，他跟你的父母一样，永远永远的离开了，死神也深爱着我的儿子，他从我的手中夺走了他，我像你一样，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了。”
　　“那么……大叔的妻子呢？”露西不知不觉地眼泪再次涌出。
　　“我深爱的妻子也早就离我而去，我想乔治就是担心他的妈妈太过孤单才去陪着她的吧！我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了，所以小丫头的痛苦我是明白的，但我比小丫头经历的更多，小丫头还体会不到失去爱人和儿子的痛苦吧！”
　　“那么……大叔为什么不哭呢？”
　　“我哭过，哭得很伤心，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所爱的人已经离开，而我们的生命还没有停止，只停留在悲伤中是没有用的。乔治的遗愿就是希望他心爱的百合花能盛开在德海姆纳特上，作为活着的人，我能做到的不只是缅怀我亲爱的儿子，还有完成他自己再也无法完成的愿望……”汉斯说完，低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露西。
　　“听着，小丫头，我们的亲人只会想我们快乐的，有的时候人生也会有一些无奈，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由我们自己控制的，可亲人对我们的爱是不会改变的。”
　　一阵微风吹过，几只鸟儿飞过汉斯和露西的视野，天上的云缓缓移动着。
　　“小丫头，人生是短暂的，这是一场独特的旅程，我们的亲人虽然暂时离开我们了，但我们还是会见到他们的，因为他们只是比我们先到达了终点，而我们总有一天也会结束旅途到达终点的，他们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的。”
　　“那是什么地方？德海姆纳特吗？”露西看着蓝天像在寻找着德海姆纳特的踪迹。
　　“我想是比德海姆纳特更美的地方，一个真正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