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盼风雨来》柏鱼

7、第七章

　　某个下午。

　　颓废了一整天的燕同学终于垂死梦中惊坐起，突然想起好像有个军训动员大会。

　　茜茜欢欢喜喜地证实了她的想法后，她整个人有些心累。

　　小月亮更加欢欢喜喜，把所以衣服拿出来摆了一屋子，试了这件试那件。她表示：“第一次见偶像，得穿的隆重一点。”她问燕绾宁：“福娃，你说我要不要买套抹胸裙？”

　　燕绾宁把脖子吊在床边，懒懒说：“你穿抹胸裙，应该可以把抹胸的功效发挥到最大。”

　　小月亮娇羞的跑开，果然上网开始找抹胸长裙。

　　燕绾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直挺挺倒下，决定能睡多久是多久，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然后听见春哥在对小月亮说：“人家福娃的意思是，你穿上抹胸，胸果然就被抹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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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绾宁其实是觉得，晚上人人穿军训服，像蹲了一礼堂的牛蛙似的，谁认识谁啊？

　　事实证明，她想的没错。

　　此刻，她已经坐在几千只牛蛙中间。

　　现场气氛热烈，特别给力，领导说什么她们就应什么，像一群牛蛙见到了饲养员。这足以燃烧沙漠的热情逼的院长不得不适当性夸赞了一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然而燕绾宁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睡觉，实在是不知道军训动员会她们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现场突如其来一阵热烈掌声，又送走一位领导。

　　小月亮扯了扯她的胳膊：“看王若曦，穿的和我们一样，她怎么那么漂亮？”

　　燕绾宁没在意，侧过细细的颈子，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嗯？”

　　小月亮默了：“好吧，是我们和你俩画风不一样。”

　　燕绾宁揉了揉太阳穴，望过去，斜对面一女生，只有一背影，被瀑布长发覆盖。她问：“王若曦是谁？”

　　小月亮默了片刻：“我们班那个美女。”

　　她好像想起来了，第三朵奇葩。

　　小月亮继续感慨：“据说男生宿舍这几天的夜谈话题就是你和她的专场……”

　　燕绾宁哦了一声。

　　小月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悠悠地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还没等燕绾宁反应，又突然拽住她的袖子：“马上轮到我偶像了！！！”

　　燕绾宁凉凉的瞟了她一眼：“恭喜你啊。”

　　小月亮临走前才知道每个人必须穿军训服，很是懊恼。虽然她放弃了抹胸长裙，但又发现穿个普通小裙子都没法儿，着实忧伤了一会儿。大家正要安慰她，她精神一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她去把内衬的T恤换成了性感蕾丝吊带。声称，万一太热了，允许脱外套呢？

　　大家看她还这么坚强，便收回了安慰。

　　燕绾宁掏出手机，打算看一下两天没开机是否有人满世界的找她。没想到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哀怨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周围几个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她一一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

　　礼堂忽然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次格外绵长且热烈。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台上，谁还管她的嫁衣啊。于是她趁乱埋头，心安理得的接起了电话。

　　发现是徐安安后，她后悔开机了，宁愿跟着小月亮一起追星。

　　徐安安说，让她去东门水吧，提头去见。

　　艺体院和文法院晚会不在同一时间点，燕绾宁觉得徐安安是不知道现在她在参加这么严肃的一个活动。但她觉得徐安安应该更不知道监察委员也在参加，否则她就已经坐到她旁边了。

　　燕绾宁怕徐安安来了和小月亮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然后当众干上。思来想去，答应了。

　　她猫着腰从过道溜了出去，一路顺利，只是在礼堂大门处直起身的时候，背后突然又是一阵浩荡的欢呼，吓得她一个踉跄。站稳后，四处扫了一眼，没有主任一类的可疑人物，便鬼鬼祟祟的溜走了。

　　到达的时候，燕绾宁有些愣。

　　虽然水吧还是那个水吧，但窗棂处换上了吊兰，灯光减了暖色，微微填了丝冰蓝，看着果然比上次清爽不少。她走进去，一眼看到徐安安坐在靠窗处，气场冷艳。有男生站在她面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燕绾宁想，叫你毒舌，现在被店长找上门了吧？然而想归想，动作上还是努力减小存在感地坐到了她对面。

　　徐安安正不耐烦，也没空先骂她。她说：“我说了，不做设计师，也不入股，我就是来喝个水，你要再废话，我换南门那家。”

　　燕绾宁呆了一呆。

　　男生面色诚恳，像没看到燕绾宁似的，眼里只有徐安安。他说：“我们店是大学生自主创业，目前还在起步，确实有很多问题存在。而你非常适合……”

　　徐安安懒懒打断：“我不适合，我哪都不适合，看见我女朋友了吗？坐我对面等着呢，我现在要谈恋爱了，你要不要看着我谈？”

　　燕绾宁把帽檐往下扯了扯，试图挡住整张脸。

　　感受到一道复杂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阵，然后世界果然安静了。她拉开帽檐，欲言又止地看着徐安安。

　　徐安安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柠檬水。

　　徐安安喝饮料向来只喝柠檬水。在她眼里，其它饮料都是满满一杯添加剂。她觉得那些杂七杂八的饮料喝多了，就会变成燕绾宁。

　　燕绾宁没敢说话。

　　她又喝了一口。眼尾一斜，视线落到对面人的脸上。她说：“好胆量，关机大吉。”

　　她这一说，燕绾宁就记起她发的第三条短信她还没看。但眼下显然不是看短信的时候，毕竟本尊都已经坐到面前了。她乖巧道：“我手机坏了，拿去修了两天。你给我打电话了吗？那我肯定接不到。”

　　她未置可否，微微一笑：“喝了多少？”

　　燕绾宁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感觉起码得有六七瓶。她诚恳地答道：“三四瓶吧。”

　　徐安安说：“你不知道自己三瓶必醉？”

　　燕绾宁老老实实点头。

　　她手指慢悠悠地磕在桌面上，说：“前因后果，讲。”

　　燕绾宁觉着徐安安今天仿佛格外盛气凌人。平常虽然也颇有些凶悍，但那是建立在她也凶悍的基础上。两个同样凶悍的人呆一块儿，自然是谁都不吃亏。但当某个人犯错的时候，就不同了。比如徐安安犯错的时候，好吧，大多数时候她压根察觉不到，就算察觉到了，徐安安也能把她说的心服口服。但她自己做错的时候，她就不大凶的起来。不过像今天这么乖巧，也是少见。她一边沉思，一边已经狗腿地将那天的场景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遍。

　　徐安安听完冷着一张脸，好半天没说话，弄得燕绾宁微紧张。

　　然后她红唇微动，估计要说什么。燕绾宁瞬间做好了被讽刺的体无完肤的准备，没想到徐安安问的是：“没失贞？”

　　这个问题好回答，她使劲儿点头。

　　徐安安面色和缓起来。燕绾宁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劫算是过去了，便也点了一杯柠檬水。

　　燕绾宁开始打理帽子下乱蓬蓬的头发，气氛恢复着和谐，徐安安突然骂了一句卧槽，猝不及防间燕绾宁差点甩出帽子就跪下了。她说：“姑奶奶，你能别唬我吗？”

　　徐安安嫌弃的打量着她的军训服：“你在参加军训动员？那还过来干嘛？”

　　柠檬水上来，燕绾宁狠狠地咀了一口，怒道：“你那语气我能不过来吗？而且你那啥表情啊，难不成你不军训？”

　　她看着她：“我早做好了腰间盘突出的证明。”

　　燕绾宁一口水喷到桌上。

　　徐安安显然已经习惯，熟练地递过纸，同情道：“快去吧，接受洗礼。”

　　燕绾宁一口气把柠檬水给喝了大半，临走前质问徐安安怎么也不顺便给自己弄一张证明。

　　徐安安那个小婊砸无辜的说：“我以为你会喜欢军训。”

　　幽暗的小路上，燕绾宁夹着军训服小跑前进。

　　这条路十多分钟前她才走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走了一遍。不过重点是，她真没想到徐安安竟然没骂她，这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喜悦完了，暗想，如果跑快一点，说不准还能赶上见那监察委员最后一面呢。虽然她对这种学霸没什么兴趣，但毕竟是徐安安和小月亮甚至包括茜茜在内共同的偶像，那还是值得一见的。于是她迈着几十厘米长的腿，跑出了鸵鸟的速度。

　　眼看礼堂就在前面的小公园旁了，她喘了口气。

　　突然手机又响起来，似鸵鸟的步伐硬生生变成跳了几跳。

　　平静下来后，她只想打架。但这荒无人烟的小公园，显然不是好地方。于是她一边发誓回寝室一定要记得换铃声，一边窜到礼堂旁的停车场角落，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没备注。

　　燕绾宁破罐子破摔，接起就吼：“你老大在赶路呢！天大的事都容后再议！”

　　电话那头简直是空白了半天，什么声都没有。在她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个鬼来电的时候，那头声音响起。嗓音低沉，语气冷漠，他说：“赶什么路？”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废话打算吐槽，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应该足足有一分钟失神，什么都没记起。她完全是傻了的状态，她想说，你怎么给我打电话？话到嘴边一抖，她说：

　　“你……你是谁？”

　　那边沉默一瞬，说：“你都把我删了？”

　　她没说话。

　　他顿了半天，低低笑了一声。他说：“我是林琛。”

　　曾经她觉得他的名字是她见过的最好听的名字。林琛，林琛。平淡似水，却又莫名的郁郁葱葱。他的声音也好听，尤其是读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经常国旗下讲话，他的开场白万年不变，她站在人群中央，每次都能一字不差地跟着模仿出来。他说：我是高三二班林琛，她就默默地接：今天很荣幸来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些经历。

　　他讲话的时候她最认真，因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他演讲从不用稿子，气定神闲，视线如潮，习惯在全场切换目光。落到她这一区域的时候，她会想象他是在看她，于是她专注的迎着他的目光，她对他比口型，说我喜欢你。

　　那时全校三千多人，她相信自己的目光是最虔诚的。她也相信，他一定在哪个偶然间，曾经扫到过她的脸，看到过她说的喜欢。

　　那时喜欢一个人是认真的。燕绾宁喜欢林琛也一样，再认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