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盼风雨来》柏鱼

5、第五章

　　半夜燕绾宁醒了一次。当然，她这个人只要睡着了，一般不轻易醒来，但当时的情况明显不太一般：与她临近的盛春打呼声略有些大。不仅大，且越来越大，到最后活脱脱一声惊雷，她要还不醒简直有些不正常了。结果她醒了才发现还真不完全是盛春的罪过，外面也确实在打雷。电闪雷鸣间，冷风从洞开的阳台玻璃门灌进来，她抖了两抖。

　　她起身去关门，并顺手把孟融月掉在地上的被子给捡了起来，孟融月抱住被子呢喃两下，乖巧的睡过去。这么一出，弄得她内心潜藏的柔情突然在这个雨夜涌上心头。她爬上床，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给徐安安、丁蕊以及燕昊各自发了个自以为缱绻的短信。想象着明天丁蕊打电话过来通知她涨零花钱的场景，不由得裂开嘴傻笑一阵。笑着笑着，心满意足，刚准备退出，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猝不及防映入眼里。

　　备注是全世界最棒的林琛男神。

　　她止住笑，呆了几分钟，然后云淡风轻的删除了。

　　有了半夜这段小插曲，她下半夜基本上都没怎么睡着。一会儿梦见丁蕊给她打电话，说她要涨零花钱了，她大喜，问涨多少，丁蕊兴高采烈的说：负两倍。一会儿又梦见林琛看见了她删他号，但他不问她为什么删他，他只问她为什么要打这个备注，太丑了。

　　估摸着是临早晨才迷迷糊糊沉睡过去，自以为一觉可以无忧无虑睡到中午，结果早上是被活活热醒的。

　　太阳从阳台照过来，直截了当打在她床上。她生平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太阳照到屁股上是什么滋味。懵了一阵，从床上坐起来，虽然热的满身大汗，但还是有一种专属于早起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好久没体会了，自高中毕业，她还真就没起这么早过。感叹完了，她扭头想看看她的室友们沉睡的模样。

　　于是燕绾宁就看到对面，梁茜茜坐在书桌前在奋笔疾书，留给她一个属于学霸的伟岸背影。昨晚没仔细打量，今天她穿着格子裙，一束马尾高高的扎在头顶，精神的跟仗剑江湖的女侠似的。

　　燕绾宁默默擦了擦眼屎，转而搜寻其他人。然而旁边盛春床上也没人。她探出头往下一望，果然看到盛春坐在书桌旁在看小说。她松了口气，想着既然盛春看的有趣，以后她也找来看看。于是她问：“你看的啥小说？”

　　盛春淡淡道：“The Great Gatsby.”

　　燕绾宁试图把它复述一遍，发现难以做到。

　　她突然有些慌。这种慌，可以参照一个一直以来战战兢兢只想着养活自己就万事大吉的流浪汉，突然被告知，自己原来是爱尔斯比兰利可多国的唯一继承人，你必须马上回去治国。回去之后，发现你们国家的理念是统治地球。

　　燕绾宁仔细回想了一阵，以前徐安安忙着钻研奥数时自己怎么可以玩的那么坦然呢？想了一阵，得出结果，因为她从没觉得徐安安和自己是同一水平。而眼下，她竟然不知不觉间把几个室友看作了和她一个世界的，才会在大清早的如此受打击。

　　燕绾宁忧伤了一小会，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来洗漱。洗漱完出去，见她们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便不敢叨扰。独自站寝室中央迷茫了一阵，突然想起不管是徐安安还是丁蕊两口子，都没搭理她。于是打算去阳台通个电话。

　　刚撩开帘子就撞见孟融月捧着书来回走动，孟融月看了她一眼，问：“福娃，起床了？”

　　福娃是她新得来的外号，她们说她齐刘海、大眼睛、樱桃小嘴、又白又嫩……好吧其实后面三个词是她瞎编的。但也差不多了，说她长的像年画娃娃，就给她取了这个外号。要是让高中同学得知这个外号，燕绾宁可能会被讽刺的体无完肤。但仗着现在一切重新开始，她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燕绾宁羞愧的点点头，并问她：“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这才开学第一天，不放松放松？”

　　孟融月诧异道：“早？八点多了。”又声情并茂：“何况，为了追上大神的步伐，这点算的了什么？”

　　燕绾宁自认为八点多简直还是半夜，但她又想，新的学校新的朋友，自己怎么能不有新的改变呢，就让自己从现在开始吧！

　　短暂思考后，她打算先想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身边的人里，顶级学霸就那么几个，排除不可能的两个，也就徐安安了。不过想想徐安安那些脑回路，就觉得拿她做偶像简直是亵渎偶像这两个字。于是她打听道：“你说的大神是不是就是昨晚说的那个？迟到的那个？”

　　孟融月来了精神：“对对对！想了解一下吗？那简直不是大神啊！那是天上的星星！银河！你知道他的外号之一叫啥吗？化院之星！我高中就听过他的传说了……”

　　燕绾宁斟酌了一瞬，打断她：“有实际点的吗？关于学习努力程度啊之类的鸡汤，比如，他头悬梁，锥刺股，不考第一不罢休。”

　　孟融月撇了撇嘴：“大神嘛，当然是与生俱来的实力……”

　　燕绾宁盘算了一下，决定还是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

　　-

　　下午几个人一起去逛街，买了一堆东西，彼此定下了外号。正兴致盎然，孟融月爆出消息，说梁宋学长在这附近，约人吃饭。除了燕绾宁的在场所有人都果断答应了下来，燕绾宁只好跟着大部队。

　　梁宋说的地点是好乐购门口。燕绾宁暗暗想：莫不是约着一起去逛好乐购？她给小月亮孟融月说了，小月亮默了默，说她的想法很奇特。燕绾宁尚且还在沉思这个想法的奇特之处，就被室友们的惊呼声给打断。燕绾宁一抬头，刚好看见停车场门口一高高瘦瘦的男生从车里走下来。她往车身上随意一瞅，有些惊骇。最近大学生开豪车的情况真是出奇的多……

　　传说中的梁宋笑眯眯的走过来，看到她们手上的大包小包，打招呼道：“哇塞，学妹们可真会买呀。”

　　三个人一起推燕绾宁：“她的。”

　　燕绾宁故作镇定：“就随便买了些必需品。”

　　盛春问：“包括那盒贵的离谱的蛋糕？”

　　燕绾宁咳了咳：“蛋糕也是必需品。”

　　梁宋笑了笑：“放我朋友车里吧，以后给你送过来。”

　　燕绾宁想着那一堆瓶瓶罐罐内衣外衣蛋糕薯片的……有些忧愁。然而也确实不能拿在手上到处走，便同意了。

　　梁宋手脚利落地把东西全部拎走，一股脑塞后备箱，然后对驾驶座说了什么，车便开走了。同时小月亮掐了掐燕绾宁的胳膊，强压惊喜声：“梁宋学长好帅……”

　　燕绾宁只顾着瞅那车了，梁宋长啥样她压根没完全放在心上。她随口问道：“你忘了你的小星星了？”

　　小月亮撇了撇嘴，还在挣扎：“星星多高不可攀啊，眼前的可是人间烛火，就在手心处捧着呢……”

　　那车开的果断且迅疾，很快消失在车流中。梁宋笑眯眯的又过来了，燕绾宁便随口问了一句：“里面是你朋友？”

　　梁宋赶紧摆手：“算是吧。不提他了，伤气氛。我们去吃饭。”

　　一堆人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儿，终于确定，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地方吃饭。于是梁宋自告奋勇，说带大家去吃某家大餐。五个人，一辆出租车又挤不下，于是商量片刻决定两个姓宋的单独坐一辆，其余三个人另一辆。

　　燕绾宁一直默默看着他们讨论老半天，有些心力交瘁。

　　连续遭遇了好几个红灯，三个女生到的时候，梁宋和茜茜已经到了。

　　音乐小广场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几处小花坛，混迹着三两名街头艺术家。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川菜馆，坐落在音乐小广场角落，他们到时，茜茜和梁宋围着小圆桌相对而坐，梁宋神采飞扬，连说带化，正在讲着什么，逗的茜茜眉眼全是笑意。

　　茜茜还没看到他们，梁宋却是先看到了燕绾宁。神情一怔，随即迅速地止住了话篓子，起身笑道，“学妹们来啦，随便坐吧，——这家川菜很好吃，平时我们寝室常来的，预订才有位置呢。”语句里在招呼大家，却是漫不经心为燕绾宁特意拉开了一旁的座椅。

　　燕绾宁着实一怔。

　　他想撩她。

　　这种献殷勤的男生在高中很常见，她和徐安安都习惯了。然而即使这样，她俩还是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单身。徐安安自然是因为特殊的审美，而燕绾宁，她咳了咳，当然是因为眼瞎。可即使从前司空见惯，这刚进大学就要面临桃花运，还是有些棘手啊……

　　燕绾宁不经意的推了推茜茜：“里面移。”

　　春哥和小月亮对视，噗嗤一笑。梁宋尴尬了。少一根筋的乖乖女茜茜却不明觉厉，傻傻地移了进去，正好是梁宋旁边的位置。

　　燕绾宁自然而然的坐在梁茜茜方才的位置，离的和梁宋万丈远。待春哥和小月亮也围着小圆桌坐下了，燕绾宁才抬起头，看向屁股刚沾板凳的梁宋：“菜呢？”

　　梁宋正坐下，被问的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拿起菜单递给她：“已经点了几个招牌菜，你们看看还要什么，随便点。”

　　春哥看热闹看的兴头上，不嫌事大，怪声怪气道：“让我们随便点，怎么只递给绾宁呢？”

　　梁宋的手停滞在半空。

　　燕绾宁有些烦恼。这种来自美少女特有的淡淡烦恼，一般人难以体会。她习惯性向上呼了口气，将浅浅刘海吹的翘起一个尖角，短暂思考后，像是没听到春哥的调侃似的，她慢条斯理地接过眼前菜单，翻阅起来。

　　梁宋得到了解放，面上却打着哈哈：“顺着方向传呗，反正学长管饱。不过不要太饱啊，晚上你们班聚餐呢。”

　　燕绾宁想起今下午的花销，有些肉痛。要是不出意外，接下来一周估计都要吃土。于是她矜持地问道：“晚上是自费？”

　　梁宋紧张兮兮的：“啊？”

　　燕绾宁勾了一片区的菜名，顺手转交给旁边在谈笑的小月亮和茜茜。并且略可怜兮兮地看着梁宋：“晚上聚餐自费，中午学长请客，自然是中午吃饱比较好。”

　　几个人都不是话少的人，一顿饭吃的倒是言笑晏晏。尤其是小月亮，充分发挥了她话唠的潜质，和春哥唱的一手好双簧，乐的饭都不想吃了。燕绾宁正看得起劲，注意到一道视线一直在她脸上扫。

　　察觉到是梁宋后，她摸了摸脸。早上好像忘了护肤，当然也就顺带着没擦隔离，没抹bb，没画眉……抱着他扫描完就不会再注意她了的希望，她高高兴兴抬起头，专门展示给他看。

　　那边默了默，然后视线果然就没了。燕绾宁心里又不高兴了：这给你看还不乐意了咋的？有这么吓人？

　　正在脑补，徐安安给燕绾宁回了电话。她也在吃饭，在电话那头激动地仿佛要掀了桌，质问燕绾宁凌晨三点多还不睡在发什么疯。

　　燕绾宁说：“突然想你了，给你表示一下。”

　　一句话说的满桌子人顿时有些安静，几双眼睛不动声色的在燕绾宁脸上扫视。
　　徐安安说：“我靠，你要吓死我！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燕绾宁半掩住听筒，咳了咳：“亲爱的，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

　　她咆哮了着阻断了燕绾宁的话，并说：“不跟你说了，马上要去一场音乐会！”

　　燕绾宁大惊：“你一个物理满分的美术生现在要去学音乐了？”

　　一桌子人猝不及防的咳了咳。

　　徐安安：“学你妹！监察委员不是在学钢琴吗，今下午月城音乐会主打钢琴，我表哥也有节目，我已经打听好了，监察委员可能会到场，现在赶着去截人呢！晚上九点准时打给你！”

　　燕绾宁还想说什么，那头已经利落的挂断。燕绾宁对空气甜甜的说了一声“亲爱的拜拜”，然后带着甜甜的笑容放下电话。一桌子人定定看着她，她打着哈哈：“吃吧吃吧。”

　　吃完饭，一行人又去逛了几处学校附近著名的景点。一路沿街，春哥和小月亮又狗皮膏药似的黏在燕绾宁身上，茜茜无处可并排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梁宋走前面，中间却隔着八丈远。

　　梁宋使尽浑身解数，一直给大家讲笑话，逗的三人笑声留了一路。梁宋便颇为自得，更加眉飞色舞：“我表弟今年五岁，可调皮了，有一次不想上学，便想装作他爸爸的口气，给老师打电话请假。老师问：你是谁啊？他说，我是我爸爸……”

　　三个不争气的室友哈哈大笑，燕绾宁穿着T恤加超短裤站在她们之中，感觉有些冷。突然有些怀念徐安安来，毕竟，这世界上尚且没有一个笑话能让徐安安笑。她往往都是斜睨她一眼，冷笑道：“比起这个笑话，我突然觉得美国总统就任演说都有两分趣味了。”当时燕绾宁颇鄙视她不懂乐趣，现在她才觉得，有徐安安在，简直轻而易举就能衬托出她的单纯可爱。

　　梁宋笑着笑着注意到燕绾宁，问道：“不好笑吗？”

　　燕绾宁学着徐安安，斜睨他一眼，淡淡道：“我突然觉得奥巴马就任演说都有两分趣味了。”

　　梁宋露出一副蛋疼的表情。小月亮面上笑着，暗地里狠狠地掐了燕绾宁一把，并且很给梁宋面子的展现出一派欢腾：“我们下午去欢乐谷玩玩吧。”

　　燕绾宁眼前一亮。

　　除了徐安安，已经很久很久，都没人敢和燕绾宁一起去游乐园了。不过燕绾宁一般不轻易和徐安安一同去，因为她俩一起的话，游客们就会看到两个表情同样冷漠的人坐在尖叫声不断的跳楼机上镇定自若地畅谈十八线女星的绯闻。

　　好久没玩，简直热泪盈眶。燕绾宁一入乐园深似海，从此冷艳是路人。几乎是撒丫子欢呼，拽着他们把海盗船、过山车、激流勇进，总之一切普通人受不住的项目，玩了个遍。

　　不多一会儿，三个女孩便晕头转向坐在花坛上，死活不再玩了。

　　燕绾宁仍旧跃跃欲试。

　　梁宋面上笑意翩翩，走到燕绾宁跟前，说是要陪学妹玩的尽兴。燕绾宁止住笑，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于是梁宋就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后来，梁宋在跳楼机上搁下脸面哇啦哇啦嘶吼时，燕绾宁一侧头，手指覆在安全护栏上，冷声道：“别瞎嚷嚷。”

　　跳楼机迅速往下坠，所有人都开始瞎嚷嚷。燕绾宁镇定自如，冷眼旁观，居高临下似的，坚持用眼神控制着他。劲风自下而上，将燕绾宁的蓬蓬短发撩的乱糟糟的，露出鼓鼓的，光洁的额头。她毫不知觉，杏眼睨的溜圆。

　　梁宋扑哧一笑。

　　燕绾宁眼神凉凉地递过去。意思是，再有半个多余的表情，她会把他的安全带给搞开。后来他们起码玩了三次跳楼机，全程沉默。周边的人一边尖叫，一边诧异的望过来，想要撩妹的心让梁宋忍住恐慌，无动于衷。

　　然而在后面又玩了一系列毁胆量项目后，梁宋终于没忍住，趴在垃圾桶旁干呕起来。燕绾宁凉了他一眼，悠哉悠哉买了袋薯片。

　　梁宋含了一把泪：“学妹，我以为你该关心关心学长的。”

　　燕绾宁望了他一眼，感觉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她递过刚买的薯片：“吃吗？”

　　梁宋：“……”

　　燕绾宁收回手，撕开，放了几片在嘴里，两腮瞬间鼓鼓的，要的就是这种充实。她一边嚼的脆响，一边含糊不清的抱怨：“关心了，你不接受。”

　　五个人蹦哒了一下午，黄昏时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往聚餐地点，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身残志坚。出租车一停，燕绾宁就率先上了车，然后窝在后靠上小憩起来。本来只打算小小的休息下，没想到这一睡，就把昨晚欠的债给悉数补了回来。

　　昏昏欲睡之际，觉得夜间开了冷气的出租车竟然有些冷。燕绾宁下意识往小月亮身上靠，没想到小月亮的胳膊和白日里那种软绵绵完全是两种状态，简直跟打狗棍似的，硌的燕绾宁脸疼。她迷迷糊糊地抱怨：“小月亮，你这是冻僵了？”

　　小月亮没有说话。

　　燕绾宁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过去。

　　这一睡，又是一个梦。燕绾宁觉得最近好像太闲了，想得有些多，竟然回归高中那种状态：三天做梦，两天是林琛。

　　梦里他第三排，班上最好的位置，他同桌是徐安安。燕绾宁坐在最后一排，每天早上数一遍，晚上数一遍，与他的间距永远是五行三列，亘古不变。燕绾宁就想着，怎么能堂而皇之离他近点又不被他讨厌呢，想来想去，便把希望锁定在徐安安身上。

　　自那以后她每天下课都拿着书去问徐安安问题，徐安安一开始还顾及友谊，颇认真的给燕绾宁讲，后来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她直接就用吼的了。每当那时燕绾宁就觉得有几分丢人，然后心虚地看林琛的脸色。可他其实从不看她，他一点都不关心她和徐安安在讲什么。他在做自己的事，他看书，他的头微微下倾，眼睫覆住眸子，嘴唇翘起一个微小弧度，燕绾宁托着腮，想亲上去。

　　燕绾宁觉得这个梦要是不被喇叭声打断，可能就变成春梦了。然而已经醒了，实在不可能再梦下去。于是燕绾宁有些哀怨地睁开眼睛，想和小月亮谈谈心。她说：“小月亮，我给你说，差点做春梦了……哎，还有多久到？”

　　旁边顿了顿，清澈的男声响起：“已经到了……”

　　燕绾宁反应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正好对上梁宋局促的脸。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晕染开鹅黄的光线，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她有点想给他一巴掌然后自杀。

　　燕绾宁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嘶出来的，并且还能附带一个礼貌的笑。她说：“梁宋学长怎么在这儿？”

　　前面出租车司机笑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贴心啊，都到了十几分钟了，你男朋友叫我等会儿，说你还没睡醒。”顿了顿：“所以我起码少跑了三趟，这三趟，希望你男朋友好好算一算。”

　　燕绾宁说：“大叔，这个人，我下午才认识的。”

　　梁宋尴尬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她们把我推进来的。”

　　燕绾宁微笑道：“不知梁宋学长听力是否优秀？”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对上燕绾宁的笑容，赶紧又摇头：“接近失聪。”

　　燕绾宁径自下了车，他在后面和司机算那三趟的钱。

　　到了包厢，大家彼此打了招呼，欢呼声口哨声一片。燕绾宁刚挨着小月亮坐下，小月亮早已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八卦心：“梁宋学长呢？你们该是一起来的才对！”

　　春哥和茜茜坐在对面，却都热切的注意着燕绾宁们这边的动向。燕绾宁挨个挨个扫了一眼，拿起桔汁喝了一口，似笑非笑道：“让你们失望了？”

　　小月亮抖了一抖：“福娃，你别这样笑，我害怕。”

　　燕绾宁继续似笑非笑：“知道错了？”

　　小月亮还没说话，有男生大声嚷嚷起来：“来齐了没？齐了就上菜吧！”

　　“梁宋没来，再等等。”有女生不紧不慢的应了声。

　　声音清爽，语句利落。没把梁宋叫学长，仿佛认识。燕绾宁寻声望过去，是坐在春哥旁边的女生。燕绾宁这才发现，现场竟然有这么位美女。长发如瀑，气质出众。五官亦精致，还化了淡妆。与她对视后，淡淡的一笑。这一笑，笑得燕绾宁有些心塞。好多年没见着美女，她已经下意识的把自己和徐安安定义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两朵奇葩。虽然徐安安说过，皮囊这东西不重要，但她相信，徐安安随身带化妆包便是对她的认同。可是眼下仿佛出现第三朵奇葩了。

　　第三朵奇葩刚说完，门又推开，梁宋走了进来，包厢内瞬间气氛高涨。火锅锅底端上来，往中间一放。互相也稍微熟悉了，插科打诨成一片。

　　男生们开始喝酒，不多会儿便胡话连篇，称兄道弟。

　　燕绾宁忙的热火朝天，完全把囊中羞涩这件事抛之脑后，一股脑儿往锅里猛倒东西。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讷讷地看了燕绾宁半天，终于没忍住：“放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燕绾宁动作继续，忙忙碌碌：“不知道，倒着好玩。”

　　男生呆了一呆。又递过来一杯橙汁：“你喝着玩吧。”

　　男生眉清目秀，脸却薄，侧过头不敢看她。燕绾宁瞅着面前还没喝完的桔汁，还是接过，捧着果汁认真看起了热闹。

　　对面一群小弟把梁宋夸的天花乱坠，然后慢慢又顺势过渡到脱单的话题上，醉醺醺地揽着梁宋的肩嚷嚷着：“大哥，这学校真是僧多肉少啊，以后可要仰仗大哥了。”

　　梁宋苦着脸灌了一口啤酒：“大哥我都单着呢。”说完莫名其妙的瞅了燕绾宁一眼。燕绾宁正喝着饮料，猝不及防咳了咳。旁边递过纸，她擦了擦嘴，决定以后跟梁宋断绝联系。

　　那边梁宋却已经跃过了这个话题，讲完他几个帅气有才的室友，依稀正在夸最后的海口：“……那化院殿下，以后你们应该有的是机会见识，比如新生晚会的时候。到时就知道这殿下的名头怎么来的了。”干了个杯，又道：“不过丑话在前，大家可别被他表面蒙蔽了，我和他认识了几年了，现在都还没怎么有勇气跟他吃顿饭……”

　　于是后来，好好的聚餐，活生生变成了梁宋的吹牛大会。

　　燕绾宁有些头疼，聚餐一结束就想赶紧撤，结果梁宋又嚷嚷着他请客唱k，然后全班果然成功被煽动。燕绾宁赶紧拒绝，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很快便被小月亮和春哥给拖走了。

　　和梁宋绝交的日程不得不拖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