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花》右小柚

5、水中花香

　　如意连忙叫银耳拿镜子来，揽镜自照，那道伤疤果真淡去了不少。如意心知是梦中那老妪指点有方，欣喜之余亦是十分感念。只是她拿回来的那支香还不曾用过，也不知有何功效。
　　当晚，那老妪又托梦过来。如意拜谢了老妪的恩情，又问及那支香，老妪哑声一笑：“少夫人脸上的伤非同寻常，若是只用药丸只能消去九分痕迹，不过敷上铅粉也看不出什么。”
　　“这……”如意一听心下着急，“不知婆婆可有完全消去伤疤之法？”
　　老妪道：“这便是这香的用法了。这香名唤水中花，是用上古秘法制成的，能让女子的相貌随心变化，可使爱人倾心。”
　　如意心下狂喜，连忙询问水中花的用法。
　　那老妪却摇摇头，“这香不是随便用得的，你要付出代价。”
　　如意一怔，“是何代价？”
　　“此香需以血为祭方能燃烧，所以你要时刻向香炉中添自己的血。并且，此香一旦用了，便再也不能断，你需得每半月都来我这里采花制药取香。”
　　老妪说完，不耐多留，翩然而去。
　　如意醒后，看着名为水中花的香，思前想后，还是没有用。
　　她“病愈”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自然受了婆母好一顿关怀，宣景宸也温言问了几句。看见她头上的伤好了，宣景宸心里松了口气，不再受内疚的折磨，放心的出门去了。
　　如意没想到的是，在她闭门不出的半月里，宣景宸与友人偶然间去茶楼听曲，遇上了一个红袖姑娘，长得与婳嫱竟有五分相似。宣景宸第一眼看到红袖便双眼发直，从此日日与美人相会，对如意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些许情分慢慢的被淡忘了。
　　历尽千辛万苦才恢复容貌的如意岂能接受这般事实，她痛哭一场后，拿出了水中花。

　　宣家的长媳，许氏如意，待字闺中时便是名满杏城的白玉美人。嫁为人妇后，她不但没有因事物庞杂憔悴下去，反而愈发年轻明艳，娇媚可人，让杏城的贵妇们暗羡不已。熟悉如意的人发现，她整个人的神情较之从前都大不相同，虽然五官分开来看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放在一处，整体的神韵却恍似另一个人。
　　银耳是如意身边最体己的人儿，对主子的变化惊疑不定。她五岁起就跟在如意身边，是最了解她不过的人了。如意的长相一天天的变化，竟变得越来越像是她芳华早逝的好友甄婳嫱，这让银耳无端的感到不祥和恐惧。
　　不过如意对此却很是满意，宣景宸在她用香一月后便又回到她身边。如意如今神似婳嫱，又知书达理，比那红袖不知好了多少，宣景宸自然更喜欢大家闺秀。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过得也算是怡然自乐。
　　只是每半月一次的取药让如意有些头疼。想借口出门子且支开其他人自是不必说，单单取花这件事现在已是愈发困难。
　　那池中的花本就长在水中央，随她每次采摘越来越少，如意每次下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开始时花还长在及腰深的水里，现在她要走到水深快要没过肩膀的地方才能采到花朵。而且天气愈来愈寒冷，水中的温度也是愈发的低了，每次下水，钻心的疼痛都更加剧烈，让她有一次几乎无力上岸而险些溺死在了水里。
　　还有那名为水中花的香需要的血也越来越多，她放血时自己都有些心惊。不过这香似乎有补身的作用，虽然每日失血，她依然面色红润。
　　转眼四个月过去，如意诊出了月余的身孕。宣家上下皆是喜气洋洋，许家也特特派人送了好些补品来。如意日日小心保养身子，竟忘记了取药的时间。
　　这天早上，她一觉醒来，坐在铜镜前准备梳妆时，被镜子里自己的脸吓了一跳。一夜之间，她的脸色苍白又憔悴，似乎老了十多岁，而且那道已经被她忘得一干二净的伤疤又赫然出现，居然带着新鲜的血痕，湿漉漉的。如意骇得魂飞魄散，忙想办法出门取药，回来敷上，瞬间变回从前容光胜雪的模样。
　　目睹了这一切的银耳吓得哆哆嗦嗦，她跪伏在如意面前，连连磕头道：“少夫人，此药切不可再用了，奴婢觉着这药太邪门了，少夫人别再用了吧。”
　　如意讥讽地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有退路么？”
　　银耳满面泪痕的抬起头，被如意有些粗暴的扯着头发拽向她无暇的脸。“你看我的脸，你还认识这是谁吗？”
　　银耳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抖得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
　　如意放开银耳，任她瘫坐在地上，执起铜镜，用手指细细摩挲自己的面容。“从我点燃水中花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没有法子，我没法子。为了得到夫君，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如意明明是在笑着的，眼泪却簌簌的流下来，那一双从前总是闪烁着天真笑意的双眸，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尽是空茫和绝望。
　　“少夫人……”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今我怀着身孕，我不能有什么万一。银耳，你帮我，帮帮我。”如意狠狠攥着银耳的手。
　　银耳点头，哽咽着说：“奴婢与少夫人自小长在一处，自然是要帮少夫人的，银耳帮您。”
　　如意很快便找到宣景宸，说自己怀了身孕不能再伺候夫君，做主将身边颇受宠信的贴身丫鬟银耳开了脸做了宣景宸的姨娘。每到如意需要去取药的时候，银耳就想方设法痴缠宣景宸，让他无暇去照看如意，方便如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
　　可是随着如意身子一天天沉重，身边照顾的人手增加，都是片刻都不离身的，如意根本无法只身出门。眼看着再有两三次池中的花就取净了，按照老妪的说法那之后就不再需要每半月去一次了，可是如意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找到溜出家门的好法子。
　　银耳知道了这件事，便问如意道：“少夫人，不如奴婢出门替您把药取回来。那神仙婆婆说的是一个人去，也未曾要求一定是少夫人您去。您看这法子还用得吗？”
　　如意虽然不放心，却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反正那茅屋并无人看管，让银耳替她取药应该没什么大碍。如意便细细将茅屋的所在和取药的步骤告诉了银耳，吩咐她早早地过去茅草屋那边。银耳走后，如意的心一直悬着，总觉得要出事。她心神不宁的挨过了小半天，银耳一直没有回来。如意暗暗着急，明面上又不能询问，只好心不在焉的拿着一本书打发辰光。
　　这日直到黄昏，内院快要落钥的时候，银耳才匆忙赶回来。她满身的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两手却是空空如也。
　　“药呢？”如意急切道。
　　“少夫人，奴婢今天沿着整条长留河走了一遭，根本就没有您提到的茅草屋。奴婢不放心还问了附近的渔夫，他们说这岸边他们是日日经过的，从来就不曾见过什么茅草屋。”银耳神色有些恍惚，“少夫人，您……您说的神医到底是谁啊？”
　　如意并没有将老妪来自梦中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告诉银耳自己寻到了一位世外高人帮忙治伤。此时听银耳这样说，心下一沉。托梦的老妪，旁人口中不存在的茅草屋，如意有些毛骨悚然，草草打发走银耳，缩进暖衾中睡了过去。
　　刚一入梦，那老妪便气急败坏的出现，这次她不再背对如意，一张皮包骨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神情。“今日你居然叫外人擅自来到我这里，可见你的心不诚。罢了，治伤之事就此罢休，今后莫要再寻我！”
　　如意泪涟涟冲着老妪拜倒，“婆婆且听我辩言。非是我冒犯婆婆居所，实在因为身怀有孕无法脱身前去，方遣我最信任的丫鬟去采药的。”
　　那老妪却是不加分说，气冲冲丢下一句自有惩罚便再次消失。如意辗转半夜，天快亮时才终是在惶惶不安中勉强入睡了。
　　翌日，如意是在宣景宸惊恐的声音中醒来的。
　　这日宣家炸开了锅，宣家的少夫人一夜之间便瘦的皮包骨头，脸上遍布皱纹，连一头秀发也变得干枯花白，若不是声音没变，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许如意。因为过分的消瘦，她的小腹凸起的更加明显，看着让人揪心。
　　宣夫人自然大惊失色，先是请了大夫，后又请了道人过来驱驱邪祟。那道人作了一番法术，说是如意邪灵附体，他难以驱除。
　　宣景宸见到妻子这般更是惊魂未定，他一面让家人封锁消息，一面将如意挪到了一个偏远的院落，找壮实的家丁在外围保护起来。出于对邪灵的恐惧，宣景宸再也未曾踏足这个院落。银耳知道了这件事，苦苦哀求宣景宸将她放进去伺候。宣景宸感念她的忠勇，略作犹豫后同意了。如意怀着身子，宣景宸仍是时时送进补品去，只是他的不露面让如意彻底崩溃。
　　冷清的院落时常传出哀切的哭声，让人心生寒意。如意的身体如朽木一般不可逆转的衰颓下去，后来竟到了下不得床的地步。银耳眼看着如意要不好了，只好含泪去给宣景宸和宣夫人禀报。

作者有话说

　　我果然不太适合写这种文……大晚上写的后背发凉，于是只好改成中午写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