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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级 ...

  •   看到这里,我把稿纸放了回去。坦白地说,我对自己写的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我自己的故事。我想找回属于我自己的记忆,我知道,这并不容易。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瞧瞧,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墙上贴着一张画,画上画的是一个人,只有黑白两色。他高个、长发,眼神呆滞、嘴唇厚实,双手插在裤兜里,歪头斜脑地站着,像个傻逼;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某个电影明星吧。不过按我现在的品味,我绝不会将一个电影明星的画像贴在房间里;但过去的我是什么品味,就不得而知了。
      我觉得要想寻回记忆,就必须得走出这个房间才行。我也想去外面看看,我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呢。我来到窗前,下面是一条荫绿潮湿的小街,对面是高耸的公寓楼,一个个窗口紧闭,不见人影。街上偶尔有车子驶过,行人也很少。这到底是哪?如果我真是一名学生的话,那么这里就应该离学校不远。我应该出去,把一切弄个明白。可当我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我立马想起了自己的脸。我这样子出去,会把别人吓到的。我重新来到镜子前,凝视着自己的脸。脸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眼眶青黑,额头上好像破了点皮,嘴角有点肿。我这是怎么了?是被车撞了,还是被人打了?那个同学说,昨天夜里他发现我躺在一条小巷的电线杆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拼命地想,渴望能想起哪怕一丝的过去,可仍然无济于事。我的记忆与其说是消失了,还不如说是凝固了。它像一块冰似的凝结在那里,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可就是化不开它,再怎么使劲也化不开。这种感觉是极其痛苦的,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敲碎,后来我不再使劲了,我想,到时候它自然会化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我这张脸,不把它收拾好,我就没法见人。那位同学说得对,我应该去医院看看;不过也不用去医院,我只需去药房买点创伤药就够了。
      我戴了顶鸭舌帽,尽量把帽沿压低,遮住了眼睛;我又把领子立起来,脖子往里缩,遮住了嘴和鼻子。我这样走在街上,惹来更多人的注意,路边的行人都侧过头来看我,我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至于路人觉得我像什么,我不知道。他们肯定会认为我是个贼,甚至是一个危险的恐怖分子。我看到路边有一个环卫工人正在清扫垃圾,于是就朝她走了过去。她回过头来,发现我就站在她身后,不免吓了一跳。我低着头,压低嗓音,像特务接头似地问她:“阿姨,你知道哪里有药店吗?”她起初有点惊愕,后来想了想,指着前面的路口说:“一直往前走,然后往左拐,那里有条老街,那街上就有药店。”还没等我说声谢谢,她就拉着车子走了,我回头看着她拐进了胡同。跑这么快干嘛?不会是去报警吧。管她呢,先找到药店再说。
      我按着那位阿姨指的路线找到了那条老街,那确实是一条老街。街口立着个门楼,门楼上挂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万安老街。街上铺的全是青石板,两边的店铺也一律是老式的平房瓦屋,颇有一番古朴气息。我走在青石板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人多反而没人注意我了,这也让我放松了许多。这时,我看到前面的一家店铺门前挂着面幡子,上面写着“陈氏药铺”。我想那应该就是药店了,于是就走了进去。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热情地招待了我,她问我需要什么,我说买点消炎药和膏药。她带着我来了药柜前,帮我取了药,我付钱给她。我拿好药正准备要走,这时她突然悄声问我:“同学,要安全套吗?很便宜的。”我有些惊异地看着她,问道:“安全套是什么?”她愣愣地看着我,不再说话,然后我就走了。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安全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她要问我买不买安全套呢?难道以前我经常去那里买安全套。我顾名思义地想,这安全套应该是一种特殊的衣服,是穿在身上保障安全用的。可有一点我想不大明白,一个药店里的服务员干嘛要向我推销衣服呢?
      回到住所,我就开始往脸上擦消炎药。后来我又把衣服脱了,在酸痛的地方贴上膏药。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妈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缝满补丁的麻袋。以我的伤势来看,我不大可能是被车撞了,而极有可能是被人狠揍了一顿。不知道是谁打的我,他妈的,下手也忒狠了点。当然,我最最好奇的不是谁打的我,而是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别想这么多了,一切迟早会水落石出的。我重新把衣服穿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我拾起来一看,是个绿皮本子,封面上写着:学生证。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个遍,就是忘了翻自己。我急忙打开来看,上面贴着一张我的照片,信息如下:
      姓名:胡小风
      学号:200905010071
      学院:文学院
      专业:计算机
      学制:四年 层次:本科
      班级:1班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88年11月
      入学时间:2009年9月10日
      看来还是证件管用,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么多。
      我坐在床沿上,感觉心里明朗了许多。接下来该干什么呢?我觉得我得找那位同学好好谈谈,可是他上课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更可恶的是,我连现在是几点都不知道,房间里也没有钟表,真不知道以前的我是用什么看时间的。
      现在我又无事可做了,我想起我写的那篇小说,那就接着看小说吧。我打开抽屉,拿起稿纸,上面写道:

      罗浩已经十岁了,可还在上小学二年级,原因是他上小学一年级时不小心留了个级。当时一年级总共有二十几个学生,留级的也就他和罗小毛。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罗浩这个小混蛋曾经打了老师一巴掌。这件事说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当时罗浩才八岁,在此之前他还穿着开裆裤,前头露着鸡鸡,后头露着屁股;而他的老师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我想,这老师再怎么窝囊也不该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打一巴掌。此事极富戏剧性,看官勿急,且待我慢慢说来。
      当时罗浩才八岁,虽说还很小,但他那时候心情相当抑郁,很不好受。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何会如此抑郁,我们后面再说。那时候他常常趴在桌子上,别人以为他在睡觉,其实不是,他正趴在桌上流眼泪,为什么要趴着流?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当然,有时候他哭着哭着就哭累了,哭累了就睡着了,睡着了以后就开始流口水。于是我们可以对罗浩那段时期的生活作一个总结:那时候他很伤心,于是一有时间就趴在桌子上,有时候是醒着的,有时候是睡着了,醒着的时候流眼泪,睡着了以后就流口水。反正总要流点什么,绝不闲着。
      罗小毛是罗浩的同桌。罗小毛看罗浩成天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想逗逗他,于是就去揪他的耳朵。顺便说一下,罗浩的耳朵很大,肉嘟嘟的,看了就叫人手痒,如果是我,我也会忍不住去揪一下。罗小毛就是忍不住这样的诱惑,于是就去揪了一下。罗浩被揪了一下耳朵,于是就微微抬起头来,也不看别人,因为此时他的眼里全是泪,他只是说:“别惹我!”说完又趴了下去。如果有人叫我别惹他,我就会立马住手,但罗小毛偏偏不识趣,他觉得这样很好玩,于是又去揪罗浩的耳朵。这时罗浩又微微抬起头,说道:“叫你别惹我!”这一次比第一次多了两个字,等到罗小毛第三次去揪罗浩的耳朵,罗浩又增加了三个字:“叫你他妈的别惹我!”罗浩心想,事不过三,如果这小子再揪我的耳朵,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识趣,揪了三次还要揪,这次罗浩忍不住了,于是立马翻身一巴掌打了过去。这次他没有说“别惹我”之类的废话,而是狠狠地骂道:“操你老母!”可是这一巴掌没打在罗小毛的脸上,而是打在了老师的脸上。原来这第四次揪他耳朵的人不是罗小毛,而是老师。这次罗浩彻底傻眼了,他睁着一双泪眼傻巴巴地看着老师,老师也捂着脸傻巴巴地看着他。周围的同学无不瞠目结舌,同时也为罗浩提心吊胆,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老师会如何反击。可是老师并没有反击,他只是摸了摸脸,然后就走回讲台继续讲课。
      这就是当时轰动全校的“打师门”事件。但对罗浩来说,仅仅轰动全校是不够的,于是两年之后,他又制造了那起震动全村的“救火门”事件。
      “打师门”事件发生以后,罗浩成天提心吊胆,他真希望老师能还他一巴掌,可老师总是假装绅士,对此事只字不提。此时的罗浩颇像契诃夫笔下的那位小公务员,也是整日惴惴不安,但他比那小公务员争气不少,没有因此而一命呜呼。他最后终于等来了老师的报复,他留级了。与罗浩一同留级的还有罗小毛,罗小毛虽说有点傻头傻脑,但平时学习还算认真,照理说不该留级。这件事也让罗浩颇费了一番脑筋,后来他终于想通了:本来老师是只想让罗浩一个人留级的,但那样就容易让别人觉得老师是在报复他,所以老师必须挑个人陪他一起留级,挑来挑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罗小毛了。所以罗小毛只是个陪葬的,说来也怪可怜的。不过谁叫你没事就去揪人家的耳朵呢,你要是不揪罗浩的耳朵,也就没这回事了,所以总的来说还是他咎由自取。不管怎么说吧,反正这两个小混蛋都留级了。留级的下场就是,人家九岁上二年级,他们还在上一年级。
      不过留级对罗浩来说也没什么,不就留个级么,我还正想多学一年呢,而且还可以认识更多的小朋友,何乐而不为呢。不过有件事他觉得挺遗憾的,那就是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和谢书瑶同班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要是谢书瑶也留个级不就可以了么。但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谢书瑶是全校最认真的学生,也是成绩最优秀的学生,要她留级,那不是比登天还难么!
      谢书瑶是信合谢家的,她是信合小学最漂亮的女生,不仅人长得漂亮,学习也好。她比罗浩小一岁,小一岁的意思就是,当罗浩十岁的时候,她九岁;不仅如此,罗浩十岁上二年级,谢书瑶九岁上三年级。在此,我不禁想问:都是一个大队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因为谢书瑶实在太优秀,所以她几乎成了所有孩子学习的榜样。罗小毛他娘就常常拿谢书瑶来教训罗小毛,他娘说:“你看看人家瑶瑶,不仅懂事,学习也好,而且还比你小。你该给人家舔屁股!”罗小毛同意她娘前面的话,但后面那句话有点听不明白,为什么人家好就要舔人家的屁股?
      有一天,罗浩和罗小毛他们一起去上学,在路上碰到了谢书瑶。罗小毛亲热地凑上去,对谢书瑶说:“谢书瑶,我娘又夸你了。说你年龄比我小,又比我懂事,还比我学习好。”谢书瑶笑了。罗小毛接着说:“她还叫我给你舔屁股。”谢书瑶立马拉下脸来,用书包砸罗小毛,并且说:“流氓!”罗小毛觉得有点委屈,说:“又不是我说的,是我娘说的。”谢书瑶说:“你们全家都是流氓!”
      后来当罗小毛他娘在教训他的时候再说什么舔屁股之类的话,罗小毛就会说:“不是我不想舔,是人家不让我舔。”他娘立马给了他一巴掌,说道:“你怎么这么下流!”这时罗小毛已经彻底糊涂了。
      罗小毛他娘常常这样想:我这么聪明,怎么就生了个这么笨的儿子?起初她怪罗小毛他爹,后来她就把责任归咎给罗浩,她对罗小毛说:“你怎么成天跟着那个罗浩,他给你啥好处了吗?你要不是成天跟着他玩,能留级吗?以后你给我离他远点。他是没爹娘教的,你也没爹娘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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