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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一 ...

  •   大年初一晚上皇宫的筵席,那向来是最气派的最奢华的第一席。只是今年灾害连连,皇宫内便一切从简。只是那放出的鞭炮是比往年还要多,噼里啪啦震天响,似乎是要消除一年的晦气。
      晚宴后,东太后叫了皇帝来寿逑宫训话。今年是不复以往,曾经不说是海量,但也清醒。她今日却微醉了,却哪有曾经醉生梦死的意味?她到底是上了年纪,连醉,皮肤上都再无红晕。揉揉头,她瞟了一眼面前恭敬站立的皇帝,轻笑。
      “皇帝也要从孩子变成父皇了,真是弹指一挥间啊。”她玩弄了下手上的护甲,并不直接看他。言语间睥睨一切的态度,却丝毫听不出不高兴的意味。
      “儿臣多亏了母后这些年的悉心教导。”靳繁垂头回话,不卑不亢。
      而跟在后方站着的悫妃,脸已经是涨得通红。
      “悫妃难道是不舒服?脸这样的红。”太后挑眉,嘴角笑意陡然消失。“唉,瞧哀家这记性,怎的就忘记叫你们坐下说话了?”
      皇帝皇后和几个妃嫔依言坐下,可悫妃依旧觉得身子僵硬得很。
      “回太后的话,只是臣妾才进这寿逑宫便觉得温暖如春,一时,便热了起来。”悫妃恭谨,眉眼里都透露着温顺。
      “悫妃娘娘不知,当年先皇体谅太后娘娘惧寒,便重修了寿逑宫。冬日外头再怎么严寒,回到这宫里,便是暖如春。”服侍太后的肖白姑姑瞧了眼太后的脸色,便不紧不慢的说着。
      “太后娘娘从来都是头一份的恩宠,是臣妾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悫妃端着一张笑脸,可太后却是瞧都不瞧一眼。
      “肖白,还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先皇当年不过是敬重哀家皇后正妻之位,也算不得天大的恩宠。倒是悫妃如今有孕在身,可不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悫妃被太后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半晌不敢回话,只知道行了礼,垂着头,脑子里半晌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不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半天只低头吃点心的皇帝站起身来笑笑,一副淡然清远的样子扶悫妃起来。“母后都宠爱得紧,他人也得效仿才是。”
      悫妃身后都透出汗来,可皇上伸过来的手却还是冰凉的。她怎么能不怕呢?这个孩子是万万不能怀上的,可她偏偏又选择了,哪里有反悔的道理?只是这几个月太后有恙在身,不让妃嫔来请安。她总以为有了孩子,她便能坦荡些。可是,谁知道,数月后的今天,只肖是看到太后一双威严的丹凤眼,就已经腿软。她怕她,早已经深入骨髓。
      而太后早不把悫妃放在眼里,只是眼前的这个皇帝,让她亮了亮眼。孱弱的少年曾经是那样倔强地站在跟前,可眼里的畏惧,轻易看透。四五年的光景,他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可眸子里的一切,都是变了。行,一个傀儡如此,行得很。
      “哀家第一个皇孙,哪里有不疼的道理?哀家真是祈求上苍保哀家的皇孙平安康健才好啊,哈哈哈……”
      悫妃腿一软,几乎要摔倒,可皇帝还是面不改色,笑容温和。
      “借母后吉言。”

      月色清朗,寿逑宫的热闹都已经散去了。太监抱来了小王爷靳长,只留下肖白姑姑贴身伺候太后。
      靳长是先皇在世最后一个皇子,也由于是老来得子,所以分外疼爱。他还不到五岁,长得真是玲珑可爱。太后只是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粉嘟嘟的小脸,长长的护甲顺着孩子的脸颊滑下去,停在他的脖颈处,细细摩挲着。
      “太后。”肖白心惊肉跳,虽知太后会不悦,还是喊了出来。
      “靳长,你肖白姑姑以为哀家要对你怎样呢。”太后一脸宽容地看着坐皱了她的衣服的靳长,揉揉他吃的鼓鼓的脸。“哀家疼你,哀家多想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疼你。”
      “可你,又为何偏偏是那贱-人所生?为何是她所生的小杂-种呢?”
      靳长听不太懂她的话,只晓得往嘴里塞满果脯。他虽年纪小,却已经学会看人脸色的本领。由他心里,是畏惧这样一张如此靠近自己又如此扭曲的脸,可天家的礼数也不曾放过一个小孩子。他不敢动,当然,也万万不能动。
      他只依稀觉得这妇人眼中有泪花,虽怕,可他见不得别人哭。想想平日里奶娘因为他调皮而被嬷嬷训斥得直哭,他也是很心疼的。便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抚上妇人早已经不平滑的眼角。
      “母后别哭,儿臣以后乖就是了。”
      太后只是笑,泪花闪闪,却没有一滴掉落。想起曾经,心里痛得更是无以复加,喉咙里噎出来的哀鸣,是装不出来的。
      “我的孩子……”

      夜深了,皇帝就算是在裕康宫也还在批折子。皇后早就已经乏了,今日凤冠霞帔的,虽是华贵动人,可还有谁试过这其中穿戴的辛苦呢?皇帝叫她先去睡,她还是不肯。嫁给他三年,能细细看他的日子真的不多。他这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她便只是在人后面把他的背影全装进眼里。
      当初的当初,嫁给他是多不甘不愿的事情,她全藏进心里。她自视甚高,即便他是坐在了皇位上,她又怎愿自己的夫君是个傀儡般无能。直到他掀起了盖头的那刻,少年孱弱,却异常俊秀。她只看了一眼他的眼波,便沉沦。那样境地里的少年,可曾有屈服的姿态?所有的情绪藏进心里,只有那双眼睛,那样纯净虔诚。一瞬间,她都以为他看到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想,若能成为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该多幸福啊!
      可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除了她保不住孩子而心疼欲裂的时候,何曾多停留一刻?她又是想,如果她不是太后的侄女,他会不会,会不会……可是,终究,血缘上的东西,从哪里算起?
      太后是姑母,他是夫君。她从何抉择?

      簇锦趴在窗前,定定地看着皇宫的方向。
      “今儿果然不放烟花。”
      蕊隽敲了敲她的脑袋,甚是无语。
      “这么大的灾年,谁去放烟火?晚上山下的鞭炮声都是稀稀拉拉的,人哪买得起?”
      “哎呀,姑姑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这么凶?”蕊隽揉揉头,平日里这话倒不敢说,只是这时候,都明白是大喜事,就敢笑话笑话了。
      “我怎么凶了?”蕊隽霎时间就脸红了。“你先管好自己吧,都要回宫了,宫里可惯不得你这样。”
      “我,我又没做什么。”簇锦嘟着嘴,不明不白。
      “簇锦,你才进宫当小宫女的时候就跟着我们来这儿了。学的规矩不全,在这儿我们也以为无用,便没有教你。往后你蕊隽姑姑走了,你总得顶上来。还有两个月我们便回宫,这段日子,我们来教你规矩,免得日后受苦。”云栖按住她的肩膀,笑道:“算了,你蕊隽姑姑一个人教你,便够了。”
      蕊隽不做声,也只是笑。肯定是要她教啊,往后的日子,云栖一个人怎么可以?虽说簇锦莽撞了些,却总归是难得的真心之人,有她在,云栖也有个伴。
      簇锦怕蕊隽,可这时候也不敢说。不过也无妨,两个姑姑也从不曾打她,虽说蕊隽姑姑凶了些,可是她的好,自己是记得的。再说,她心里是想着回宫的。当年,初入宫,身份地位,仅在宫里的两个月都只在洗衣房里浆洗渡过。她从没真正看过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没真正进入过被世人羡慕的地方。她便是要回去,要好好给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看看,她如今又是什么样子?
      簇锦回房了,蕊隽在专心地做着针线活。云栖悄悄拿出那把匕首,在烛火下,细细端倪着。她本不该为这东西费神,心里却偶尔想起。
      这是男人用的防身之物吗?这么小巧精致,倒像是给女子专门设计的。
      “呀,你干什么呢?”
      蕊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手慌忙一动,匕首立马在手心拉了一条口子,伤口还不浅,血汩汩往外流。吓得蕊隽立马拿来药箱给她止血包扎。
      “对不住啊,我真不知道你在弄这玩意,就是它在烛光下亮得厉害,我才过来瞧瞧的。”
      “小事儿。”云栖想,看着精巧,伤起人来真不关外表的事。
      “这是小皇上给你的?”蕊隽定定地看着她,一脸担忧。
      云栖奇了怪,真是,她可真能耐,怎么就想到皇上那里去了。
      “也对,皇上也没见到你。”蕊隽看她一脸你胡说八道的样子,便急了。“那谁给你的啊?你我都不是不识货之人,就是这上头这样成色的红玛瑙都是少见,更不要说这些玉了。这么名贵的东西,还是个匕首,你……”
      云栖顿了顿,她本来没有打算把这事告诉蕊隽的。一来是觉得这事过于荒唐,想来自己都觉得好笑;二来也是怕未来出了什么事,被太后发现,责难,牵连到别人。思来想去,就算是自己想不出个答案,也都没有说出来。
      “邵云栖,你到底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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