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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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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本不想拆穿他。
他本该是被派去西南剿-匪才是,路途遥远,与上次见面才堪堪几天,他就能现身这里?再说,堂堂大将军,虽没见识过他的武功,但能驰骋沙场的,哪里又把这些个侍卫放在眼里?故意被发现也好,倒霉被发现也罢,但他要是想藏起来,还用朝她一个小女子求助?可笑。
“将军大年夜至此,就是为了一碗面?”她也不抬头看他,只是回了炉灶边,心有不悦。
“我不过是来取回些东西,还是多亏姑娘仁善。”他翻身下来,轻轻巧巧地落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让她立马觉得身旁逼仄了很多。看见她的眉头微皱,他理解地笑笑,再往后退了两步。
“那烦请将军等待片刻。”她看他一副你不做我绝对不走的样子,也不是妥协,只是想尽快脱身。再耽搁久了,实在是惹人怀疑。
那人也乖乖坐到一边,木桌长凳皆是简陋,可人自带风华,倒也不显得这里有多不好了。霍临崖只是将腰中的玉佩拿下来放在手中把玩,算是打发时间。云栖不被瞧着,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蒸汽氤氲,透得她脸上更是粉嫩无暇。一双眼睛不见得有多温柔,仅仅是专注,便也教人臣服。
做一份也是做,做完也是做。她就偏偏不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把所有的面都煮好了,才给他端来他的那一份。
“将军请用,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她行了礼便要走,怎想的这人这么无赖,大手一伸,抓了她的手腕便一把带回来。她一个不稳,便跌坐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在自己脖颈间盘桓,她哪里与男人这么亲近过,便是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开了好几步。
“将军自重。”她像是一切无常,脸却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我还未尝味道姑娘便走,姑娘无礼在先啊。”
他邪邪一笑,一张俊脸在云栖看来,实在是有够令人讨厌。他哪里需要他帮忙,分明就是想作弄她。她也算明白了,他不过是想看她被他惹得不高兴,那她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在一旁候着他吃,正如平时侍奉太后的那样,只是没那般的心情平和罢了。那人吃饭的时候也不言语,一张侧脸细细看来,五官虽不算太精致,但是自有一番韵味,倒也难怪迷了簇锦。他食量极大,吃得又是不紧不慢,她对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快被耗完了,他才吃完。
“将军,奴婢真的不能再久留了。”她一个小女子,能伸能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跟他待下去,那才会犯了大忌。
“去吧。”他站起来,走近她。“你的厨艺,精益了许多。”
她怔然,却也没有问下去,行了礼,便退下了。
回住处的路上,月光也不太明晰,跟她此刻的心一样,全然是迷糊的。若不是走路碰到了腰间,她绝没有想到,刚刚放在桌上还给他的匕首又到了自己这里。是她想事情太专注了吧?才会不留意就被他偷-袭。
厨艺精益了许多?
她可曾为他做过这些事?
夜深了,裕康宫里的女人好容易等来了自己的丈夫,那人却带着一身疲惫而来。
皇帝的嫔妃不多,但因少来后宫,这仅有的恩宠也让人争破了头。照老祖宗的规矩,大年夜、初一、初二,皇帝都是得陪着皇后过的。什么样的身份受什么样的眷顾,这话,一点都不假。可皇帝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敬她如宾,她虽习惯了,心里难过也难免。
御膳房总管小灵子还是像往年一样,端来了一碗猪骨汤,配了些小菜和饭,他也吃得不顾及。她从前也想不明白,自己年夜准备的山珍海味他碰都不碰,他反倒爱吃这些?还好未当面说,事先问了德公公,德公公只告诉她,皇上是忆苦思甜。聪敏如她,当然知道要与皇帝‘同苦共甘’。只是御膳房,却从来不备她的那份。
算了,随他去吧。平日温润如玉天家贵胄的,是他;在她身上狂野迷离挞-伐的,是他;每次以为亲近了,又将她推远的,还是他。他是天子啊,何须长情?只要不长情,她便也没什么顾忌。只是心里头还隐隐不安着,怕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大年初一,她们齐齐在院子里站好,等太后起来便是恭贺新年。在寒梨寺虽然不能讲究太多,然而宫女太监们也没有少花心思。衣服还是要素净,却已经是换了新料子,新刺绣款式。云栖望着这帮小姑娘默不作声又暗暗较劲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笑开来。
“哟,绷了一晚上的脸这会儿怎么肯松开了?”蕊隽侧过头来低声揶揄她。昨晚上她半天不见云栖回来,才准备出去寻,就见她一脸不快的回来,问她她又不说。倒不是别的,只是哪有人把头一年的怒气带到第二年的说法?
云栖不说话,只是心里怨她今儿倒这么肆无忌惮。后面这么多宫女太监看着,成何体统?蕊隽看她不理,便收敛起来。到底是当初进宫经过特殊训练的,十几个人站在一起,也是整齐划一,不见半点嘈杂。在外听的,还当院里没有人似的。可又谁知道,当初仅仅只为了练个站姿,她们就遭了多少罪?
过了小半个时辰,老嬷嬷在门里拍拍手,在门边等候的小太监便打开了大门。
“太后吉祥,太后福泽万年。”一路人齐齐行了大礼,每个人都拾掇得神清气爽的,连根发丝都不乱。在这暖阳下,定时分外好看的。
“起来吧,小崽子们今日还能起得这样早?”太后笑了,我们这份心意,她领了。
众人皆是笑得欢喜。到底,一年也只有昨天一天可以晚睡,虽说也不敢在寺院里热闹什么,但是人心,终究是盼着新年,盼着,该到来的日子的。
太后笑着对云栖招招手,她便起身跟着去了伏心堂,太后诵经,她便安然站着。
“云栖,你算算,你跟哀家有几年了?”她拿住佛珠,拇指轻轻在上面摩挲。
“回太后的话,将近四年。”云栖脱口而出,没有多费力气。
“不,皇上公主也算哀家的,那便是八年。”
云栖垂眸静听,心里不安起来。
“不出哀家的意外,今日早朝皇上便会宣旨,说,要请哀家回宫。”太后双手合十,整个人平静得不像话。“你可愿意回去?”
“太后是奴婢永世的主子,主子去哪,奴婢就在哪。”她跪下,自己心里都没验证过的说法,却无意识的说了出来。
“你早到了适嫁的年纪,哀家会为你做主的。”
“若真算年纪,蕊隽姐姐还比我年长两岁,若是出嫁,她先才是。奴婢想陪伴太后娘娘,不论是古佛青灯,还是似海阴谋。”她将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心里已经是怕极了,怕太后就这样把她许出去。她还没放下过去,怎的就能这样做主了?她从来便是这样,凡事从一而终的道理。只是希望太后对蕊隽好心,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
“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会见无期,何不于强健时,努力修善,欲何待乎?”太后叹了口气,让她去换蕊隽进来。
她的心依旧悬着,若不是半个时辰后看到蕊隽出来换茶水,一双眸子红红的,几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却还是对着她压抑不住的笑。她就知道,事儿成了。
“太后说,等回了宫,让我从宫里出嫁。”
“嗯。”
“太后说,要给我置办嫁妆。”
“嗯。”
“太后说……”
“行啦。”云栖笑着瞪她。“从刚刚交班到现在,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到底要显摆到什么时候啊?”
“哎呀,我这不是高兴吗?你快掐掐我,看我是不是做梦?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云栖的手就上来了,疼得她直叫。她是心情太好了,竟一点都不生气,只是试探性地问她。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不就是准备回宫的事吗?”她回答得云淡风轻。
“没什么怎么就突然让我……”
“那是看你年纪大。”云栖一副要睡觉的样子,蒙进被子里。
蕊隽却在被子外抱住她。
“你我都知道,我们这个身份,配个几品的侍卫已是不错。在这里,也便只有他得了太后青眼,是前途无量。你先进去的,你还让给我,以后你要是出宫……”
“说什么胡话呢?本来就是你的,能有我什么事啊?”云栖掀了被子,一巴掌打在她额头上。“快睡快睡,明儿晚上得当差呢。”
蕊隽也习惯了她这样不太凶的嚣张样子,心里又酸涩又感动。她心里总是知道的,在太后心里,她是远远不如云栖的。今儿给她的,不过是云栖让出来的。
可云栖若是回了宫,谁会给她自由去寻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