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顾思逸

7、［七］末叶

　　我因孤独而学佛，我因孤独而弃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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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名末叶，无数劫前生于落迦之世。末世，人们像蝇蛆一样在腐朽的体制里追求阴暗的快乐。我生于贵族之家，周围人喜欢的，我都不喜欢，反是他们厌恶的，我却常常心喜。
　　愉快的时光总是像燃烧的火焰，短暂，破灭。而我的心如同死灰，全然没有燃烧的可能。我整天无所事事的活着，但至少我没有做过一件错误的，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有一天，我出了家门。天空说不上晴朗，普通而灰暗。集市上充斥着买与被卖，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奴隶，男的女的和孩子凄惨杂乱地哭泣着。我总能看到这些事，从我能走能看时就一直如此。我看够了悲伤，愤恨，贪婪，丑恶……我想这个世界，真的已到了末世。
　　我的心既不感到快乐，也不感到痛苦，我的心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我顺着河流走，在河边我看到一位洗衣的姑娘，她脖子上带着刻有名牌的项圈，她是个女奴。
　　她边洗衣边歌唱，看起来自得其乐。
　　我走上前去，问：“你快乐吗？”
　　她奇怪地看着我，迟疑着说：“是的。”
　　“你因何快乐？”
　　“……我不知道，但人总要自己找点乐子，不然可怎么活啊～～”
　　女奴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跟我说多了话就会遗失什么似的。

　　我顺着河流走，有人说河流是最聪慧的，人尚不知道到自己的方向，河流知道。
　　河流从不迷失，恒远如同定律。我想，这条河，或许可以叫做恒河。

　　周围渐渐黑暗了，河水里闪烁着星子的倒影。有什么在树下，灿烂如同点点星火。那是人的眼眸明明灭灭。这人已在菩提树下坐了六天。我天天来看他。一半人快乐，一半人悲伤，还有一半的人，悲伤在快乐里。人们都没有闲暇，只有我知道，这里有这个人。而这个人已不语不动不喝不食达六天之久。
　　他曾说他要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而至今，他好象仍没有得到解答。
　　他与我同样聪明，或者聪明在我之上。我也想要一个答案，或许只有他能够告诉我。

　　夜风吹起发梢，我很冷，我很饿，我很孤独。
　　也许我所奢望的，不过是一场幻灭。所有的人都一样，他们离我很远，不能指引我心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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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渐亮。

　　“你看到那颗星了吗？”
　　“看到了。”
　　“那是什么星。”
　　“启明星。”
　　————“我已找到问题的答案。你呢？”

　　“我不知道。”——压抑的喜悦渐渐弥漫，生怕一惊动便会打散。
　　他细细看我，我也看他。他的头发十分糟乱，肮脏的麻衣上落满了枯叶。他的眼神却明亮如同不灭的星。

　　“你要愿意听，我才为汝说。”
　　自然“愿意。”
　　我们坐在菩提树下，河水倒映着光线，耀眼生花。

　　“星星从没有消失，强烈的阳光面前，它只是暂时消退，一有合适的时机，它就会显现。”
　　“所以，以为不存在的事物，从来都存在着。”

　　“所有灵识自心而发，心只万物最重要的部分了。无心人浑噩，有心人图谋。心牵掣存在，而有时候恰恰不必存在。”
　　————“如明星？”
　　“是的。”
　　“忘掉自己的心，所以事都清晰明朗，却不徒劳顾虑。”

　　“生是苦，会饿，会老，会痛苦，会死去。所有一切，都是身体给予，也是身体带去。该去的是身体，该留的是精神。精神不改不滞，恒久如星。”

　　…………
　　他讲了许多，我凝神听着。后来，他说：“末叶，你若认同我的言辞，就做我的弟子跟我一起传道吧？”
　　“好。”从此他便为我的师尊，他教我固守希望，我从此再不迷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仍旧孤独,如此清晰深切漫长无望的孤独。我内心深处的障，阻止我跟随师尊的脚步。我有时候想，也许并不摈弃一些存在，比如快乐，比如悲伤。所谓长久的快乐，我原来也不堪承受。

　　最终因了一个人，我决心离开。
　　最后见师尊时，他很平静。他说，从一开始他便知道，我将是第一个背弃他的弟子。我们所求的，看似相同，其实相异。我与师尊，其实相错。

　　他仍是要罚。那时，他已是佛祖，下位一干弟子，个个比我出众。他却说，罚，是最后的挽留。他预见我最终要食下自己种的苦果。

　　那又如何？凡间的人哪个不苦？佛祖可能一一管来？可笑师弟要沉沦地狱度世，他学佛多年，难道不悟没有无间，哪有极乐？我竟是因着自己存的心，自己存的情去接受世尊的罚。

　　我常笑佛祖睹明星而悟道，我却是，见一人而悟道。
　　我见他而悟，眼前有道。不管怎样艰难不齿，我定将走下去。

　　我要一个结果，那是多年问题的答案。
　　只有我自己可以解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