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顾思逸

3、［三］因缘

　　三界之中，有一菩萨“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所以称为地藏。在释迦灭度后、弥勒佛降诞前会出现一段“无佛之世”。释迦牟尼佛嘱托地藏菩萨留住世间，在自己不在时度脱沉沦于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诸道中的众生。地藏菩萨于是深入地狱，当他看到众生混沌，常堕苦楚，便发大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从此常住无间。地藏虽然功德智慧与佛齐等，却不现佛身，始终现菩萨身。即使经过无量无数大劫，他沉于无间教化众生始终如一。凌霄对这位舍己为人的大悲菩萨，一向心怀敬意。

　　床上苏兰生面色灰败，气息沉重，他肉身中生气己被抽离，身体正渐渐腐坏，内中魂魄也驿动难安。把兰生鬼魂收在袖中，掩去三光辐照，凌霄准备好地府一行。凡人死后都是经鬼门关，过黄泉路，穿奈何桥，这段路因人而异，或可变得凶险无比。入了地府，灵魂便会沾染阴气，日渐沉重。等到灵魂不能飘浮，就只能留在鬼国，不得再世为人。凌霄自不与凡人相比，念了咒诀便耸身直入地底。天下川流在地下凝聚，称为黄泉，循着黄泉深入，必可到达地狱。
　　一路见冥光鬼气，果然临见黄泉，映出弱水。地狱十八层，层层都是幻境所生，凌霄为地仙，自然看破幻象，若人心内无明，一旦触动邪念，便引发机关，陷入迷境。地狱种种凄惨情状，凌霄只视若无睹。无间地狱还在地狱之下。层层深入之后，渐见幽冥中佛光闪烁，华彩辉映，光明所至，消逝一切魑魅魍魉。一位菩萨结跏趺坐，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结说法印，原来是日光地藏。日光地藏是地藏菩萨的化身之一，他专门济度天道，可照天人之五衰。所谓五衰，即是天人将死时所现五种衰相。所谓天人，天生仙人，非是修习道法而得以飞升，是以有生有死。
　　即见菩萨，凌霄敛衽作礼，佛子一笑回应。即便从未见过这位菩萨，凌霄只觉似是故友重逢，彼此毫无隔阂。菩萨拈花一笑，果然———动人①。凌霄从袖中放出魂魄，只见昊光中，一名瘦弱的男子静静蜷卧在地，眉眼细长，双目紧闭，躯体好似透明一般，心口却透出一股红光来。
　　佛子注目一移，轻轻道：“原来是一故人，我为神君说一故事。”———
　　凌霄：“洗耳恭听。”

　　“无数劫前世尊座下有罗汉弟子听法，其中一人名末叶，他聪慧非常，为人说法义理通达，本是世尊首徒。有一日，末叶自天上观视婆娑世界，看到一名女子因琐事与人争吵，闹得不可开交。心中一念微动，却掐指算出这女子因口舌之过无意害死一个少女，五日后会有雷劫。转睫间，下界已过了四天。其间虽有阴雨，并未降下天雷。第五日雨过天晴，那女子提篮出屋买办，走到所害的少女家前，忽然土墙崩塌，把那女子压死，应了□□之劫②。
　　末叶旁观一次因果，正如恒河沙中一粒，过去不留可已，他却把那缕魂魄记在心里。那女子第二世被罚做鲤鱼，要被人火焚烤食。末叶望见渔人网住鲤鱼，鲤鱼挣扎不已，萌生了不忍之念，终没有插手。
　　第三世，幽魂托生为小家之女，养到十八岁，将到富家为妾，命里却无子，一生劳苦。末叶施了神通，让那小妾诞下了儿子。
　　第四世，魂魄托生富家小姐，命当殉情而死，末叶却让那小姐姻缘好合。如此这般，也是末叶念力作用，那魂魄每托生一世，性情便平和一分，渐渐向善开悟。待到第六世，魂魄已转女为男，末叶却对他一念不移，渐渐难以自已。这一切，世尊历历在目。待到第十世，末叶在天上眼观那男子生在南瞻部洲，忽然算出他命里与道有缘，此世白日飞升。师兄竟然动了尘念！三交睫，那男子三岁，师兄不顾已证下果位，自堕凡尘重入轮回。末叶托生为女子，与那男子做了结发夫妻。他们共结了十世姻缘，并不曾有过一次孩子……”
　　佛子娓娓道来，双目微合似冥想当年情状。凌霄只注视着今世唤做苏兰生的男子，不曾转瞬。听着听着，他不由跪了下来，轻轻抱起这抹幽魂。魂魄轻得没有重量，可有什么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郁郁压在心上。凌霄深深闭上了眼。

　　———他与他感情很好，尽管没有孩子。
　　———他阻隔了他十世仙途，却在第十世，先放了手。
　　———他为他堕入轮回，他却把他抛开淡忘。
　　“他曾在佛前发下誓言，愿沉堕无间，只求与那人，再续一世姻缘。”
　　“世尊罚他十世苦劫，十世之后，是存是亡，但看造化。”
　　佛子的声音渐渐空渺，地底黢黑深暗，佛光也似黯淡了。

　　“末叶是本座师兄，三界之中，本座若还有事、物堪之不破，那便是他了。”

　　“这一抹幽魂，今尊世尊法旨，去留随意，毫无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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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请各位看文的亲不要想歪了，我是很正意地—＿—菩萨不要怪罪—＿—
　　②“原来是金木水火土谓之五雷，刀砍死谓之金雷，木棍打死谓之木雷，水淹死谓之□□，火烧死谓之火雷，土墙压死谓之□□。”---------济公全传第十五回

作者有话说

　　佛道之属,大家看看就好,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