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云录》橘笑

20、二十 审问（下） 暗箭难防

　　夜晚，月黑风高，但此时的西塞军营里面却是灯火通明。中帐外一里的道路两边都是手持火把的西塞士兵。营寨内外戒备森严。中帐之内，今夜，尹寒尘欲夜审萨达降卒。
　　一位少年人被两个士兵押入中帐,沿途，西塞士兵表情肃穆，偶有几个的眼中流露出或憎恶或喜悦之情，但被身边的同袍用手肘顶撞示意后，却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忙收起情绪。被押送的少年缺了一臂，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麻衣。原来沾满血污的脸也已经擦拭干净。卓卡尔第一次如此近地观察到西塞军。他也明白此时的西塞军已经不是曾经萨达人映象中的草包了。只是此刻身负国仇家恨被俘虏的他只能用冷眼来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当他见到尹寒尘的时候，这位少年有为的元帅正襟危坐在长案之后，身后兵器架上是东凌国主亲赐的象征性佩剑。剑身远长于一般宝剑，剑鞘之上纹饰黄金双龙，以红宝石为眼，以青铜做爪，彰显大国威仪。如果不是敌人，卓卡尔一定是十分敬佩这位不比自己年长几岁的东凌人的。不过，世上从来不缺少假设，缺少的只是实现的可能。
　　“跪下。”卓克尔身后的士兵将他押跪在地，一时吃痛的卓克尔一头跪倒在地，却是马上仰起脸来恨恨地看着尹寒尘——他今生最大的仇人，杀主，弑父，此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你很恨我。”尹寒尘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开场。而卓克尔依旧冷冷地看着他，甚至有了几丝讽刺之意，像是在说“那还用说？”只是接下来，尹寒尘叹了一口气：“但，这并不是我的错。”
　　“哼？不是你，三殿下如何会死，我的父亲如何会死？萨达何以有今日之局面？”卓克尔声声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双眼通红。
　　相对于他的激动，尹寒尘冷笑“何以如此？事到如今，尔等还是不明白吗？是萨达年年扰我东凌边境，陷我边境军民于水火之中，我东凌才会给予回击。如今你憎恶我，可知我西塞甚至东凌的子民也同样憎恶着萨达？”
　　“自古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成王败寇。东凌若是真的势弱，被蚕食亦是咎由自取。”卓卡尔挺直腰背，绝不在尹寒尘面前低头。
　　“那你觉得如今的东凌是否势弱？”
　　“哈哈哈，亏你还有脸说，以阴谋诡计杀吾主在前，用匕首暗器弑我父在后，难道如今的东凌皆是此等宵小之辈？这便是东凌的实力？那我萨达败得冤枉，我主三殿下冤枉啊！”卓克尔仰天大笑，言辞之间嘲讽之意显露无异。
　　“古人有云：‘兵者，诡道也。’本是兵不厌诈，而且蛮力又几时与实力等同？”暗处传来一阵清冷女声，从中帐阴影之中走出的绮云神色肃穆，眼神深沉如水。她缓步至卓卡尔跟前，“万事万物亦非非黑即白，真要争辩出个黑白，刚才我们元帅也说明一切本是萨达自种恶果，谁也怨不得。更何况，卓卡尔将军，你应该清楚即使在萨达，蛮力也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否则，将军如今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亲卫长了。”一语便激起卓卡尔对于自己身世以及三王子在王帐之中所不受汗王宠爱之种种记忆，他心中不得不认同绮云的话。
　　“传闻西塞军是由一个女人来出谋划策的，如今，倒是传言不假。”卓卡尔又跪得更直了些，见口舌之上自己无法占到便宜，也不再多言，“到底是谁的错误，我不想辨明，我只知道我一生所忠唯有一主一国。我知道你们之所以留我性命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萨达的情报，不过，你们能得到的唯有失望，而我，也只有一死来报三殿下此生大恩。”说完这句，卓卡尔的嘴角便有鲜血流出，竟是咬舌自尽。众人一惊，尹寒尘本欲上前来救，绮云却突然开口：“将军不用白费功夫了，卓卡尔也算是忠臣，既然他已经铁了心不肯与我们合作，那将军便全他忠臣之名吧。”
　　“你从头至尾就知道他死忠三王子不会与我们合作，那么，何苦让我在战场之上留他一命？”尹寒尘重新坐回长案后面，沉声道，“因为他死在这里比死在战场上更加有价值，对吧。”
　　“下面，我就要向将军介绍我的大礼了。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又一个人被押入了中帐，只是此人头上被套了一个黑纱袋子，全然看不见路。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更是多处破损。袋中的人似在挣扎，发出呜呜之声，嘴中似也被东西堵住。而这次押送此人的正是几日前立下功劳，却也被惩处的云朗。
　　“要云副将来押送，这是何人？”
　　“将军曾与他有一面之缘他。”绮云上前将黑纱袋取下，露出一张满脸灰扑扑的脸——竟是先前逃脱的大王子。比起上一次，他显得更加狼狈了。
　　“这是···萨达的大王子？”
　　”将军英明。“
　　而被再次俘虏的大王子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却是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东凌人如此背信弃义，本殿下帮了你们这么多，你们不但不履行你们的承诺帮我夺取汗王之位，反而又将我绑来！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大王子又何尝不是毁约在先？你从第一次开始就没有想要与我们合作，反是你自己自大狂妄，又愚蠢至极，屡屡险些在你父王面前露馅。如果不是我们，你现在根本不可能还活在世上。现在，你还觉得是我们亏欠于你吗？”绮云冷笑，用手指向一旁卓克尔的尸体，淡淡道，“认得他吗？”
　　“是···我三弟的侍卫长。”见到尸首，大王子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嗯，我们将军仁慈，敬他是一位好汉，要留他一条性命，可是他却是死不合作。不仅如此，他还扬言他的族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迫害三王子的凶手。虽然安提卡已死，但是安提卡的部族可是还有将近一半的留在萨达王帐和草原各处，卓卡尔既然认定您是凶手，那您说，他们看见大殿下您，会迎接您这位’汗王‘吗？”
　　大王子的脸刷一下子白了，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由安提卡的部队“护送”回萨达王帐，那自己的性命恐怕就···
　　绮云好整以暇地看着大王子从愤怒到惊恐到后怕的表情变化，见他终于慢慢明白过来，才凉凉地开口：“你现在还觉得是我们在害你吗？”
　　“救救额，救救我，你们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保我性命。什么王位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活下去！”大王子知道自己的处境之后，明白只要东凌能够避难，连连在地上磕头。俨然一副小人嘴脸。
　　“在下的确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大殿下。”绮云很满意他的合作态度，“我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情是，你是如何逃出被二王子控制的营寨？”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被他软禁在帐内，突然有一个人自称是安提卡手下的人，带回前线传回二王子落入东凌人陷阱的消息，便把我放出了营帐，让我去向安提卡求助。”
　　“你不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我与安提卡没有什么交集。”
　　绮云回头和尹寒尘对视一眼，已经互相有了主意。绮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又向大王子问道：“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注意，好像是辰时。”
　　辰时？绮云和尹寒尘同时一惊，因为那时，二王子不过刚刚行军至英灵谷，根本还没有进入，怎么可能已经有在营寨的人得到这个消息。果然还是西楚的人在搞鬼。
　　“而且那个人还指给我一条从安提卡营地回王帐的偏僻捷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要不是我记错了路，恐怕我早就回到王帐中了。”
　　绮云默默地听着，心中却是心思翻转，依照大王子的说法，自己的布置，恐怕早就被西楚的人识破了。而且是在二王子驻扎在英灵谷之前，也就是说那背后谋划的人与其说是识破自己的计划，不如说是先自己一步想到了这个计划。此人与待在萨达的人不同。
　　绮云心中虽有疑问，但是现在不是思考的时间。略略收拾心情，绮云突然抬高声音接着问：“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大王子在卓克面前保命的底牌。”
　　“你···”大王子听到绮云的话，抬头十分惊异地望着绮云，“你怎么知道？”
　　绮云噗嗤一笑：“你明明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与二王子的年纪有五岁之差，但是你的父亲却没有培养你，而你的兄弟们个个都算是有些本事，即使是四王子也只是输在了年纪之上。不可否认，你的确输在天子之上，但是你的后天也并不勤勉。除了天生的蛮力之外，几乎一无是处，‘骁勇’不过是说得好听，和三王子比起来你甚至连这点优势也没有。这样无能的你却还是得到了与二王子同等的封地。什么时候叱咤风云的草原霸主萨达汗王卓克变得如此仁慈？这只能说明你掌握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你们狠！唉，好吧，我告诉你们。”大王子在绮云的解读之下脸色更异，此时唯有幽幽一叹。
　　“事情其实很简单，这是我与父亲的协议。我小的时候有一次误闯入父王的王帐，那天很奇怪，王帐外面恰巧没有守卫，而王帐之内我无意之中打开一个暗格，暗格之中只有两卷卷帛。因为草原之上卷帛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知道里面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压制不住好奇心，便打开来看。一封是遗诏，上写让三弟继承王位，这份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还有一份是与西楚的一份协定，内容是···”大王子话音未落，却是从外射入一支冷箭，直直射入大王子后心，刺穿胸膛，从前心之处而出，而惨死的大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失了性命。
　　“哪里来的箭？！”尹寒尘又惊又怒，恐是西塞军内混有奸细。
　　云朗跪在大王子的边上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势，冷声道：“将军，军师，这是一支玄铁打造的箭，按照这支箭射入的力道来看,应该是从营寨之外射入。”
　　“云副将你确定？那可是有十里之远。”绮云脸色一黑，从刚刚的一系列情报来看，西楚并没有对萨达死心。甚至卓克自己就与西楚有许多勾结，若非是三王子之死，他恐怕会和西楚保持长久的合作。而大王子恐怕就是撞破了这个秘密。不过既然大王子能够活到现在，那么这件事情并不会伤害到双方利益，让他知道也是无妨。恐怕大王子身边的西楚人就谏言大王子用不争王位和保密的条件交换荣华。不过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此人本就有百步穿杨之能，又辅以一个好的角度和好的箭形，那就不是做不到。”云朗自从那战之后，大概也知道尹寒尘猜到自己的身份，两人便也心照不宣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又是旅游，又是上大学了。笑笑最近好忙啊！更新慢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