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云录》橘笑

19、十九审问（上） 谁是暗线？

　　秋风飒飒吹角寒，卷黄沙，起兵戈。英雄就义，一念报恩。小人偷生，万死余辜。
　　卓卡尔见安提卡被杀，一念分神，被王赵二人合力所伤，斩断右臂。卓卡尔不顾自己断臂之伤，用仅剩的左手，狠命地拉扯马缰，向尹寒尘他们这里赶来，卓卡尔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流泪，双眼通红，一路而来，竟是十几个西塞军死伤于他手下。云朗知道如今因寒尘又是受伤又是没有坐骑，恐怕他对上满心仇怒的卓卡尔会再添新伤。当下当机立断，放开刺在安提卡身上的匕首，提剑迎战。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马上过招，有所限制，但二人身影相缠，兵器相撞间，火花四溅。
　　尽管独臂的少年人靠着怒火竟然还有不俗的实力，但终究还是败在了云朗的手下。云朗本欲给卓卡尔一个痛快。尹寒尘却是在身后突然高声喝住：“慢着，云副将，留他性命。”尹寒尘说完便强撑着，以枪为拐杖，借力陡然提高声音：“萨达军士尔等主帅已亡，主将被擒，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投降不杀！”众西塞军听见主帅的命令纷纷附和。一时间“投降不杀”的口号回响在这片草地上空。而本不过就是普通牧民的萨达军，见被萨达奉为战神主帅已经死在了敌人手上，为保性命自然是放下兵器缴械投降。一把把兵器砸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王赵二人带领余下士兵清点人数，清扫战场，顺便将已经昏厥的卓卡尔带下治疗。又按尹寒尘的吩咐，从天云幕中取布、车将安提卡的尸首暂时安放。最后萨达军监督着萨达人将地下的地道填满。忙完已经是入夜了。体谅士兵一日苦战辛劳，尹寒尘便下令士兵们就地驻扎，第二日再回西塞城。
　　当夜，尹寒尘正在自己的营帐中就着油灯包扎伤口，因为刀伤在手臂，尹寒尘一只手不够用，只能用嘴叼着布条，一只手则拿着药瓶上药。这时，一个身影投射在帐门上，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将军，标下云朗求见。”
　　尹寒尘因为嘴里叼着布，不便说话。本来想让他等候一下，但是想到云朗今天白天的表现，还是招他进帐了。云朗进来后就看见尹寒尘正在包扎伤口的样子。尹寒尘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先坐，我很快就好。”说着，尹寒尘就三下五除二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
　　云朗坐在下手，见尹寒尘作为一军主帅，竟然还要自己包扎伤口，不禁疑惑道：“将军为何不找军医来···”
　　“阿，我只是习惯了自己做这些，毕竟在军中哪有不受伤的。总会要会一些。还有，我觉得这样关乎生命的事情，还是自己来比较保险。”尹寒尘收拾好伤药等东西，对云朗很诚恳地一拱手，“今天，多谢你救我一命。这次能战胜安提卡，你是首功。”
　　云朗即刻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回礼道：“将军这么说真是折煞标下了。这本来就是标下的分内之事，岂敢担得起将军一个谢字。”云朗流利地说完一番谦辞，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还有一件事，嗯，也许会令将军有一些为难。”
　　“有什么事情就说，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扭捏？”
　　“标下斗胆，请将军不要让标下记为首功，如果可以，请将军不要在奏报里过多谈及标下。”云朗微微俯首将自己的请求说出后，便没有再抬头。他没有再看向尹寒尘，等了许久，尹寒尘也没有回应。风从帐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油灯的火光。云朗可以看见地上灯火摇曳的影像。
　　好似过了很长时间，尹寒尘才开口：“理由。”
　　“标下，不想过于引人注目。”
　　“你是想说，如果今天不是我陷于危险之境，你不会在战场之上出头，更不会用匕首刺杀安提卡，对不对。你是真的与世无争，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将军果然发现了，但是，请恕标下有不能言明的苦衷。”云朗苦笑。
　　尹寒尘此时摆出了一军主帅的威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云朗在这样无形的压力下，依旧低着头，级部辩解也不退却。两个人暗中僵持，最终尹寒尘打破了这种沉默：“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感到奇怪，你的武功谋略都在王赵二人之上，但是你一直都是一个副将。就连在大比之上都是藏拙避免与赵王二人过招。当然，你可以说是前太守和那些文书处置不公，自己淡薄名利。”云朗听着，双手不禁有点冒汗，此时尹寒尘突然一改咄咄逼人的语气，“我不比绮云聪明，也不喜欢去猜度人心，所以，既然你不想说，我不逼迫你，也算是我回报你的救命之恩。虽然，这会让人觉得不太公平，但我会想办法。你，先下去吧。”
　　“多谢将军，标下，告退。”云朗施了一礼之后便退出了中帐。
　　云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又从桌上取来一张纸，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纸上后，待液体变干，尹寒尘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陛下所派之人甚是得力，臣心中感激，无以回报皇恩，唯尽心替陛下守卫边疆。如今萨达局势渐稳，西塞安稳，指日可待。臣尹寒尘奏上。

　　第二天，西塞的军队就踏上了归途。尹寒尘骑马走在前面，云朗则跟是按他的吩咐跟在他的身边，萨达的降兵由王赵二人一前一后押送。至于安提卡的尸首和受伤昏迷的卓卡尔则被安置在了临时搭起来的木板车上。
　　“那个萨达的少年将领，就是被你断臂的那位怎么样了？”尹寒尘突然对云朗发问。
　　经过昨晚的交锋，云朗其实暂时还不想与尹寒尘过多接触，但是，尹寒尘既然发问，云朗只能回答：“嗯，昨晚军医看过，尽管处理过但是伤口还有些发炎。发烧昏迷着。”
　　“那他现在在哪里？”尹寒尘继续发问，云朗隐隐觉得前面有一个大坑。
　　“我们让萨达人连夜做了两辆板车。安放安提卡的尸首和他。”
　　“你把他安排在木板车上？你是想运回去两具尸体吗？然后传出去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一支虐待战俘的野蛮军队？大胆云朗，你是在给我东凌，给陛下抹黑吗？”尹寒尘故意拔高声音，怒声大喝，使众人都能听见，一时间队伍停止前进。
　　云朗心中领会，借机配合，滚鞍下马，跪在地上，惶恐道：“是标下思虑不周。”
　　“嗯，念在你昨日有功，此罪暂缓，功过相抵，日后再犯，两罪并罚！去，将这个伤药给他敷上，这是陛下御赐的，可以快速疗治金创。”尹寒尘见他接招，也就骑驴下坡，雷声大雨点小地“处置”了云朗。

　　“老赵，你觉不觉得今天将军的处置太过了，毕竟昨天可是多亏了云朗。”王副将见状，对赵校尉耳语道。
　　“也却是云副将处理欠妥当，将军既然说了留下那小子有用，就必然应该保住他性命。交给了云副将，云副将不能处理，却没有回报将军，此时的确可大可小，也怪不得将军发火。”赵校尉也是较为一板一眼的人物，所以并不认为尹寒尘处理太过。

　　三天后，西塞军回到西塞城。而卓卡尔也因为尹寒尘的伤药伤势好转，但是他此刻心情复杂，自从醒来后就没有说过一个字，甚至有时宁愿闭目养神，都不愿见西塞士兵。害得王副将几次以为人不行了。
　　尹寒尘回到中军大营，绮云见他进来，本为他凯旋高兴，但看见他的人的时候，却沉下了脸：“你受了内伤？”
　　“我自己能调养，不碍事。”
　　“不碍事？你还要瞒我吗？”绮云声音中带了一丝不自知的怒气，气她眼前的人如此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子，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到尹寒尘手里，“这是师父给我的龙舌活血丹，治内外伤皆可。”
　　尹寒尘也没有推脱，也服了下去。自行运功后，吐出一口黑血，之后果然觉得好了许多。尹寒尘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绮云手中的瓶子，眼中带着疑问：“这个药想必价值不菲吧。”
　　“大概吧，这是师父留给我应变的。是她以前从宫中带出来的也可能。”绮云说得不甚在意。在她看来再贵重的药也是要用在人的身上才有价值。
　　“你，来西塞军营，陛下知道吗？”尹寒尘将话题从药上移开，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绮云听后一愣，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的语气：“你怎么这么问？我并没见过现在的陛下。至于他知不知道，我想，我在这里这么久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应该也是师父与他谈起过吧。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只是应该发现了一个特派帮手。”尹寒尘虽然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是嘴上却留了余地。
　　“看来很有故事，你可以说说这几天你的经历，比如说你怎么收的内伤还有些别的插曲。然后，我也要一份大礼要给你。”绮云听到答案不是心里的那个，反倒默默松了口气，笑得有些神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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