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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其实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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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还是有很强的好奇心。比如说,对于风际远称阑夜为紫苏的原因,我就十分的好奇。紫苏是常见的草药,苏梗更是能安胎理气,用这个称呼,似乎不大妥当吧?
终于,在今晚餐桌上风际远“紫苏”来、“紫苏”去之后,我忍不住问他“阑夜为什么叫紫苏呢?”没想到话一出口,他们两人有了截然不同的反映。
阑夜正在吃的菜卡在喉中,咽不进去也吐不出来,脸罕见的涨得通红。而风际远则“扑哧”的笑了,手一抖,把夹着的菜都掉在了桌子上。
我连忙拍着阑夜的背给他顺气,疑惑的眼神仍对着风际远。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风际远笑完了这才神神秘秘的开口。尽管他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可眼里的戏谑却骗不了人。
“想当年这小子,刚到神医风家治病时,胸口被塞外的魔头‘千里震’打了一拳,身上的经脉也断的差不多了,软软的就象是一滩泥,任人揉圆捏扁,根本动不了。可就有这么邪的事儿,那次家里人给他接经脉,本来昏过去的这位竟给疼醒了,然后随手一抓,拿了株紫苏草后,一直到伤好,就硬是没松过手。当时,我年纪小又不认得他,只认得他手里那株草,那就紫苏紫苏的叫了呗。”
听风际远这样说,看着阑夜清瘦的身子,我不由心疼。原来,他也受过这么多的罪。当时他也还是个小孩子吧,那样的痛苦,怎么能忍受得了呢?
放在阑夜背上的手,缓缓的把他环住,头也轻轻的偎在了他的肩膀上,恨不得能回到过去,去抚平他身上的创伤。
“不要紧的,都过去了。”阑夜想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样,轻轻的说道,“早就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他这样过这天天与汤药打交道的生活能算挺好的么?只要一连两次没吃药,他就会胸闷头胀、虚弱无力,严重的时候,还会四肢痉挛,这样是没事的样子么?
眼睛突然酸酸的,久违的湿润再次在眼中泛起。这些日子尽是流泪了,明明生活过的美满幸福,却不想,这泪水也总来凑热闹。不过,真的好想哭一场。
“宁儿,你莫哭呀。这话是怎么说的,本来要取笑紫苏,不成想倒把你给逗哭了。紫苏,你还愣着干吗,赶快哄哄吧。我就先告辞了。”风际远也不吃饭了,赶紧溜了。
阑夜转过身把我抱住,轻声细语的哄了几句。我仍执著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任泪水悄无声息的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点点痕迹。我就是要哭,看你能把我怎样。
阑夜没办法的叹了口气,然后俯在我耳边温柔的说:“我的好娘子,别再哭了,再哭下去,对咱们的孩子不好。”
孩子?“什么孩子?”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禁愕然,抬起头来看他。他笑的温暖,缓缓擦去我的眼泪。
“当然是我们的孩子。”阑夜说的理所当然,手缓缓移到我的小腹上,“在这里,怀着我们的宝宝。”就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全然不顾我羞红了脸。
可是,我应该是没有身孕呀,他为什么说我有了孩子?
看出我的疑惑,阑夜笑眯眯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宁儿,你瞧你小腹一天天见长,刚成亲时还平平扁扁的,现在都鼓起来了,不是怀孕又是什么?你又不是小猪,长肉也没这么快的。”
可恶!不是你成天灌我吃这个、吃那个,又嫌我瘦的骨头扎人,我才吃成这样。是比前些日子圆润了些,可有夸张到像是孕妇么?那我从前在家时的样子还不像一直都像有四五个月的身子一样了么!
看着他越发扩大的笑容,我恨不得将那笑脸撕碎揉烂再踩几脚。很快我就把想法付诸于实践,于是我大叫一声“讨厌鬼”,然后就向这个嘲弄我后升起满脸笑容的男人扑了过去。
阑夜顺势向后一仰,我收势不及,撞在他胸前,接着“咣”一声,他的椅子倒了,我们俩就这么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被我压在身下的这个男人闷哼了一声,像是撞得疼了,然后又吃吃的笑了起来,胸口一荡一荡的。很高兴是么,我再度伸手捏住他两颊往外扯:“不准笑!”因为这个动作在短时间内曾重复过无数遍,使将出来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颇为熟练。
忽然从门口传来两声惊叫,是阑夜为我新买的小丫头。大概是听到屋里有动静,以为吃完了饭,就进来收拾桌子,没想到却看见了女主人将男主人压在地上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我挣扎着想从阑夜身上起来,好歹挽回一点颜面,毕竟这样看上去是我扑倒的阑夜,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可作为女子,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他清楚我的意图,但就是不想遂我的愿。
“出去,没你们的事了,东西明天再收拾。”阑夜紧紧地将我抱住,很沉稳的说。
两个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下去了,还好没忘记把门关好。唉,也难怪,毕竟这种姿势对她们这个年纪来说,刺激还是太大了些。
看来,平时我竭力塑造的温良恭顺的形象就毁在这里了。这件事经她们的口王出一传,少不得又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出,每个人在说这件事时的语气和神情。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不让她们把剩饭菜端走,放在这里一夜,还不弄得满屋的味道?”
“没关系,”阑夜得眼神变得灼热,“反正我们回到卧房,门一关上,帐子一放下,到时候我就只能闻见你身上的味道了。”他说着,手也跟着不安分起来。看来必须得马上就回去,我可不想伴着这剩菜残汤一整夜。
刚过完除夕,阑夜和风际远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听说是虹先生的病情恶化,他和虞姑娘的婚礼提前了。
阑夜要我同他一起走,我拒绝了,我对他说我不想在路上成为他的负累,还是赶时间要紧。阑夜听了没说什么,我想他是知道我不愿出去,不想勉强我吧。
临走的时候,我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无非是不要着凉、出门在外小心身体、安安全全之类,听得风际远连连摇头叹气,阑夜却极为高兴,显见很是受用我的啰嗦。
“早些回来,好么?”我抓着阑夜的衣袖不肯放手,后来想起来,这场面有些像生离死别。
“好。”阑夜这时倒像是极为成熟稳重。他的声音低柔却坚定,让我十分安心。
“那你要天天叫人捎信给我,不能一出去就没了消息。”我接着要求。这个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办到,不是还有个“薄暮”么,天天传消息给我,也不会劳民伤财。
“好。”他脸上带着微笑,像阳光;他的声音柔和好听,也像阳光。
他这么一走,好像把阳光也带走了。午夜梦回,竟觉得床衾冰冷似铁,空荡荡的象整个山谷一样。成亲才一个月,难道我就离不开他了么?耳边没了他的呼吸声,手指触不到他温热的肌肤,周围也闻不到他混着药草与茶香的气息,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就涌上心头,明明知道他是有事外出,可还是有被抛弃了的感觉。阑夜,你快回来吧。看着空旷漆黑的屋宇,我不止一遍的祈求。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阔别三四个月的葵水,又来探望我这个老朋友。也许是受了凉,这一次竟疼得厉害,浑身无力,头也晕晕的。做女人真的好难。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病中会变得脆弱和善感。就像现在,我窝在床上,喝着大娘拿姜片、枸杞熬的浓浓的糖水,心里却满是委屈。他走了三天,我在床上痛了三天,而他所谓的每天捎信来,不过是李叔每晚例行公事的向我禀告公子今天到了什么地方、公子今天很好……之类。阑夜,难道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话么?
没想到,我竟如此依赖阑夜,短短的三天竟比三个月都来的漫长。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阑夜在我心中的位置。长久以来,并没有十分喜爱过什么东西,就算是那些歌谱舞经,也不过是用来打发无聊、放松紧绷的神经而已,因为对他有些喜欢,所以拿自己的下半生做赌注,赌他能给我幸福。本以为,对他,只有些淡淡的喜欢,就够了。虽然我羡慕庾姑娘那浓烈的感情,但我害怕情到浓时情转薄,我怕像母亲嫂嫂们一样,我害怕那鲜亮的红会退色。
只付出一点点,正因为付出的少,所以不期望有多多的回报,到时候也不会太过失落。我想,这样能保护自己少受伤害。可是,和阑夜生活了近一个月,他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渗透进我的心里,让我来不及防备。待到审视内心才发现,原来,心里脑里竟满满的全都是他的身影。爱,就这样,悄悄的深植胸中。我是如此的想念你,你呢?
“阿宁。”大娘出声唤我。阑夜走的这几天,我把大叔大娘接到山上来陪我,不知怎的,我竟有些害怕孤独。
“嗯。”拉回思绪,我漫不经心的应声。阑夜他们应该快到了吧,今天都初四了,虹先生和庾姑娘不是初六就成亲么。他,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闺女,想他了吧。”大娘眼角的皱纹透着抹了然,是一种过来人的神色。
饶是如此,我仍有些羞赧。微微低了低头,只是笑,没有说话。
“男人总要做自己的事情,咱们女人只要把家操持好就行了,心里别总惦着,也不要多猜疑。”大娘其实始终对阑夜心存敬畏,拿她的话说,就是“人家是有身份公子哥儿,我们能配得上么”。
这我知道,大娘是让我恭顺小心,可不知怎的,一见到阑夜,我所有的恭顺小心都会抛到脑后,嬉笑怒骂,全都直抒胸臆。其实,像他那样对我,让我温婉谦恭,很难。
“等他回来,你们生个娃儿,就好了。”
呃?怎么说到这儿来了?“大娘——”我娇嗔,脸烫得像是床边的炭火盆一样。
又过了几天,林眉儿突然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形容有些憔悴。
她说,是阑夜要她带些东西回来送我。我看她神态很是僵硬,说话时嘴挑着,却没有笑意。
“这是江南女子们最时兴的样式。”她这样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是一条翡翠的项链,珠子粒粒圆润剔透,一颗大珠子下穿着粒水滴一样的坠子。
“夫人应该听说过泪石吧?”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我挑眼看她,她有些挑衅的与我对视,我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拨弄手上的项链。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坠子,就仿的是泪石的样子。”今天她的话句句都像意有所指,不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想探知些什么?
我捻起那据说是仿泪石的坠子,瞧了瞧,不像。我仍能记得,那泪石虽然只有拇指大小,拿在手里却像是掬起一汪清水,波光流动,华彩蕴藉。而这个,无非是一颗石头而已。
见我总不说话,林眉儿再度开口:“公子让我转告夫人,他现在要回泉州家中办些事,大概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让夫人莫要惦念。”
“回泉州家中”,他还有家在泉州?他也是泉州人么?我突然慌起来,心念一动,却不敢深思。看林眉儿又要说话,我淡淡的开口:“眉儿姐姐走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罢。”浅浅的笑挂在脸上,掩饰,本是我的拿手绝活。
再没有给林眉儿说话的机会,我状似悠闲的起身离开,临走,我瞥到林眉儿的表情,微微蹙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终了,林眉儿也再没有机会对我说她接下来想说的话。第二天一早,她便下山了。我暗笑自己胆小,竟不敢见她。而她昨天说的那些话,我也努力的将之剔除出脑海,有些事,太明白了,反而痛苦。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守住心中甜蜜的幸福。
一个月过去了,有些回春的样子,可阑夜还是没有回来。
李叔说是“薄暮”在江西的堂口出了些问题,阑夜处理完虹先生的丧事之后,就赶去了。
虹先生到底还是去了。本来我想上天也许会看在他和庾姑娘相爱的份上,网开一面,能让他俩相守到老。可毕竟苍天无眼,看不到世上的情仇,管他是至情至性,还是海枯石烂,决计不会遂了人们的心愿让奇迹出现。
真得很难以想象,与爱人生死永别,没了虹先生,庾姑娘该如何生活。想到这里,我又由衷的感激,毕竟,我还有阑夜。
又是一日黄昏,我独自凭栏远眺落日,天际一抹亮丽的晚霞映衬着青黛色的山峦,空中不时飞过归巢的倦鸟,更平添了几分苍凉。不期然,鼻端又传来阑夜身上的气息,胸口仿佛被大石击中一样,闷闷的,有些疼。
突然眼前漆黑一片,一双温凉的手抚在我的双眼上,“猜猜我是谁。”水波在我耳边徐徐散开。——阑夜,这念念不忘的两个字在我眼前惊见,他回来了。莫名的喜悦霎时充满了胸口,扩散开来,眼睛却是酸涩的。
感觉到我的泪,阑夜有些慌,忙松开手,轻声细语的问“宁儿,怎么了?不舒服么?还是……”我不答话,只反身将他紧紧抱住,把头埋在他胸前,执拗的流着眼泪。阑夜终不再说话,长长的叹了口气,拥着我,默默无语。
良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呜咽:“为什么不让李叔告诉我,你今天回来?”事实上,李叔说他还要三天才回得来。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他说得还挺无奈。
“我想你。”没有思考,这不着边际的话便脱口而出。唉,我也太冲动了些。
听我这样说,阑夜激动得什么似的,连连急切的说道:“我也是我也是。”正在心里偷笑,又听他说“你都不知道,每天梳头发,我都会揪掉好几根,还是你梳得最好。”什么?竟然是这个原因!
“啊——宁儿,好疼!你干吗拧我呀?”阑夜一声惨叫,捂着腰向后跳了一大步,满脸的指控。而我突然心情大好,拍拍裙角“走,回去吃晚饭。”
幸福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三月。
风际远并没有同阑夜一起回来,因此每日盯着阑夜吃药,成了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生活是轻松悠闲的,阑夜镇日里还是忙着他自己的事情,只不过,不再对着白纸傻笑,对像换成了我。被他盯得烦了,问他为什么,他就傻呵呵的一笑,说道:“我喜欢看你呀,一见到你,我心里就欢喜得很。”我真是不明白,我怎么就看起来欢喜得很了?
倒是终于又见他发火。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隐约可闻远处沉闷的雷声,要下雨的样子。书房里,正有人在忍受折磨。
不知下属出了什么差错,阑夜看起来很不开心。嘴抿得紧紧地,神情依旧是懒懒的,而周身散发的怒气,却叫人不敢靠近。“是么?”浅浅的笑漾在他的脸上,声音也颇为轻柔,但这浅笑和细语,让人听了只觉得不寒而栗。
被他问话的那个年轻人,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讷讷的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看起来怪可怜的,但这也不是我该插手的事儿。给他端了药,低声嘱咐要趁热喝,然后再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吃完药需要稍歇息片刻,然后该怎么做,全凭他自己定夺。他的脾气倒也转得快,一口饮尽药汁,马上笑嘻嘻的随我从书房出来。
“你的事办完了么?”
“娘子吩咐得歇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先歇上一时半刻的呀。”他没个正经的样子。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人前人后会差那么多。
“别把人家吓坏了。”我笑着低声说,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脸,“就要下雨了,别淋着雨,风公子没在,我可料理不了你。”说罢,转身欲走。
阑夜一把将我拉住,不满意的瞪大了眼:“宁儿,你干吗去?”
我没说话,只再拍了他的脸一下,笑着走了。快下雨了,我赶快回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呗,这还用问!
不一会儿,天阴得越发厉害,接着,噼里啪啦,下起雨来。山中天气比外面要冷上些,雨也下的急。穿过最后一个针孔,把线打个结,终于做好了。抖了抖手上月白的衫子,两年多没怎么动针线了,嗯,还能称得上差强人意。阑夜爱干净,身上所有的衣衫都是浅浅的颜色,所以我挑了一块上好的月白色衣料,打算给他个惊喜。
把它叠好,先放到衣柜里。
手闲下来,无事可做。忽然听见雨打窗棂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很是好听,于是打开窗子,坐了下来。一股湿漉漉的凉气扑面而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把手伸的长长的,想接几滴雨水,没想到,“呼”的一阵风吹,手湿了个通透。好凉!
“宁儿,做什么呢,笑的傻傻的。”阑夜合上手中的伞,拂去身上沾的水珠,走来兴致勃勃地问道。
笑的傻傻的,我有么?横了他一眼,继续看雨。前一阵子雨势太急,院子里的水来不及排开,汇在一起,像个池塘。现在雨小了许多,雨滴落在水面上,泛起浅浅的涟漪,还没有荡开,就与别的纠缠在一起,乱了波纹。
见我趴在窗台上不理他,阑夜嬉皮笑脸的腻了过来。“娘-子,你……”
我打断他的话,望着头上巴掌大的青灰色天空,吐了两个字“看雨”。天不好,心情也亮丽不起来。
本想是堵住阑夜的嘴,没想到正好给了他说话的机会。“看雨?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四周都是墙,不过是泼水洗墙罢了,有什么意思。”他嘟嘟囔囔的发表意见,我只当没听见。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雨下得很大很大,花园的湖水涨了一尺多,淹没了通往湖心亭的廊桥。那天,五哥在前面探路,四哥在后面背着我,不理会六姐在岸边的哭闹,三人执意要到湖心亭去玩。那时多好啊,后来也不知怎么,四哥变了,慢慢的,我们竟针锋相对起来。
“宁儿,我知道个去处,极适合看雨,去么?”看着他热切的眼睛,知道他是想让我开心,于是我笑着点头,愉愉快快地找出两件披风,分别给他和我系上。
然后——
阑夜将我抱起,撑起伞,几个纵跃就来到山崖边的亭子——不自在。
耳边“呼呼”的风声刚停,再一睁眼,面前尽是雨洗的山峦。
“这里怎么样?”阑夜一脸得意,“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泛着油油绿意的青山云雾缭绕,颇有几分仙境的味道。
“看见这个,还不开心吗?”他拥着我,脸上有着故作的漫不经心,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没有,只是想起从前的事情,有些感慨罢了。”我笑道,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闭眼聆听山谷中的风雨。
“什么事儿?说来听听。”声音充满了诱惑。见我不为所动,他用鼻子轻轻摩挲我的脸颊,微微有些痒“嗯?”还真是执着。
山风吹来,带过几许潮湿的凉意,我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一次我过生日,五哥问我说,‘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办到。’我说,我想变成鸟儿飞到天上去。去看看云朵是不是真得像棉絮一样松软洁白,看看太阳是不是一只三足金乌,看看嫦娥是不是还在月宫寂寞的生活,再看看那株总也砍不倒的桂花树,嗅嗅天上飘香的桂子与凡间是否不同。”
“这他可办不到了。”他低低的笑了,拥着我的双臂又紧了紧,从他温暖的胸膛上传过阵阵的怜惜。
“是,五哥笑我异想天开,结果他送了我一笼画眉。”我把它们都放了,五哥问为什么,我说既然我不能飞,就让这些鸟替我到天上去看看罢。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向往天空中自在的飞鸟,可以俯瞰群山、飞掠江河,不像我,生而为人,没有能展开的双翼,只有无力的四肢,摆脱不了重重的束缚,只能在不同的牢笼间穿梭。放了那些画眉,其实,就好像我自己也飞了一样。
“傻女孩儿。”耳畔传来他的低语,向来都是他在冒傻气,今天轮到我了。“也许我能让你变成鸟儿,飞上一次。”他突然来了兴致。
睁眼、转首、摇头,我轻笑道:“不,现在我不想了。”是的,即使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累了、倦了也需供它休憩的场所,而这里,我甘愿停驻一辈子。
“现在不?那好,你‘现在’想要什么?”他的笑容暖暖的,眼中满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
“现在……我想……”我有意拖长语调,故作神秘。他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叹息一声,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悄声道:“我想回房,这里太冷,我是越来越‘不自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