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石》何一一

9、第9章

　　回到房里，阑夜仍拥着我不肯松手，我为加理会，只当他在玩闹。然而，他埋在我肩膀的额头却很烫。忙挣开了他，只见他一贯苍白的脸颊有两团模糊的红晕，眯着眼嘟着嘴，净是不满，鼻子里嗯嗯啊啊的喷着热气。

　　原本见他这个样子很好玩，可突然想起，风际远曾交待过，万不可叫他着了凉。阑夜小时受过重伤，虽然也习武，身子仍然不好，医理我不懂，只知道，受风着凉会要了他的命，心，慌了。

　　唉，这个傻子呵……

　　强自镇定把他拖上了床，浑身已起了一层薄汗，到底是安逸太久了。

　　“别让李叔知道。”他叮嘱，然后开始咳嗽。

　　这样说正点醒了我。交待下人赶快唤李叔过来，我想李叔在这里跟随阑夜时间最久，对这种状况应当有应对的方法。阑夜不想让李叔知道，恐怕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刚转回身来，便听见阑夜低声唤我。“宁儿——宁儿……”这两个字固执的在他唇边回转，一声一声，软绵绵的，无力却旖旎。没来由的，心中有些酸楚——他的声音向来都好听。

　　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然后看见我在颤抖。

　　“宁儿，”他笑了，有些狡黠，一点得意，“哈，你在发抖，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不好。“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真的没事……”然后，他猛地咳嗽起来，脸一下子红了。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的样子，是叫做“没事”么？

　　突然而至的恐惧来的又快又猛，让我没有防备。“若他离开了——”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生生被我扼住——我不敢想。总觉着自己是个自私淡漠又贪婪的人，能将对阑夜的感情理智的控制在小小的范围之内，以为能用最少的复出，得到最大的回报。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我爱他，是的，我爱他。

　　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阑夜笑着将我们交握的手放在他胸口，那剧烈的震动，仿佛大锤，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李叔怎么还不来？

　　“别急，际远留了药，在那边箱子里。”他一边咳着，一边费力的说。我大喜，忙站起来要去取药。他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开，“宁儿，别走，陪我。”看他像个孩子一样的执拗，我想微笑着安抚他，眼前却模糊了。

　　“你这样真难看呐。”我拭去泪，看着阑夜皱着脸，装作一副垂泪的样子，不由笑了。

　　他也笑。“你也知道，咳咳，这样难看，咳，就别苦着脸，跟门前的石板路似的。”他咳嗽停了，便开始流利的取笑我。

　　终于李叔来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未经通报，也没有行礼，看见阑夜躺在床上，冲过来哽咽的吼道：“公子，公子你怎么样？呜——”竟然涕泪齐下。

　　我很是惊愕。没想到李叔平日里看起来稳重老到，竟然……

　　“公子，公子。”他哭起来更是难看呀。“我马上派人去找风公子，你一定要挺住呀，呜呜。”

　　唉，我叹气。果然，刚才应该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