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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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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而忙碌的。从前做小姐,被别人伺候,总以为日子悠闲的很,不用动脑子、费心思;没想到如今伺候别人,样样要学、样样要用心。不说别的,单就梳头这一件,就让我费了大劲。
从前嫌玫子梳头梳得不好,那知今天才碰到了能较真儿的主子。
“松了,走两步就会晃,再紧些。”较真儿的主儿发话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重梳了。
“是。”我笑着应声。没说的,返工,耐着性子,又梳了一遍。
先前,那总穿白衣的风公子,说苏公子脾气不好,可我却觉着苏公子除了要求高些,脾气耐心倒是很好,只是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叫我重新梳,可从来不发火。不过也真奇怪,他怎么就不嫌麻烦呢?
“那这样呢?可以么?”又重新束上发,低声问他。
“再梳梳。”从镜子里看,他笑着闭上眼,很是自得。看来他挺满意刚才的力道,于是,又细细的梳了一遍。
梳好了头,公子刚站起身来,穿白衣的风际远漫步踱进屋来。“呦,你不是早起了么,怎么才梳完头?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唉。”说罢连连摇头。
公子哼了一声,看了看窗外“今儿这么好的天气,尊驾怎么有空过这儿来?”
“今儿一早,我收到家里传来的信,喏,这是新给你开的药单子,从现在到年底,就吃这个药。”风际远给公子一张纸条,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紫苏,还有一张调养的方子,你看看。”
公子接过一看,笑着啐了他一口:“呸,三蒸三酿,你当我是酒呵。”
“听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来,你过来,我跟你讲。”风际远伏在紫苏耳边嘀嘀咕咕。
“哼,跟我有什么关系?”紫苏听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话可不能这么说。”风际远涎着脸笑道。
“宁儿,你把这方子给张全拿去,叫他按方子配药,今天就配好,明天我要用。还有,让李叔来一下,我有事情要他办。”紫苏没理会风际远,转过头来对我说。
“好,我这就去。”把梳子头绳放好,我笑着应了。“公子,是不是把早饭也端来?”
“好吧,你先去吧。”
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我拿了方子,走到门口,听见紫苏低低的说着什么,像水波一样散开。
穿过回廊,就看见六七个女子坐在石墩上,晒着太阳,叽叽喳喳,谈笑着。莺声燕语,好不热闹。见我走过来,一身红衣的柳澄向我招手:“宁姑娘,你来。”这儿的婢女对我都不甚友好,柳澄和林眉儿是例外。
“好,就来了。”把药方放到衣襟里,笑着走过去。
见到我过来,几个人的笑脸立刻耷了下来,没甚趣味的想要离开。柳澄拉住她们,笑道:“宁姑娘,这儿有个好东西,你来看看。小香,把东西拿出来。”柳澄在婢女中的威信很高,小香虽不情愿,但仍把袖中藏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接过来一瞧,原来是一方罗帕,绣着株怒放的红梅,旁边一溜小字,道是“香如故”。不由失笑,那有这么糟踏东西的,好好的罗帕、好好的丝线、好好的绣工,偏生绣了这么不应景儿的三个字,使原本一流的绣品,落到三流的境地。
“怎么,咱们赵宁姑娘看不上这破东西?”小香看到我笑,颇为不快。
看来这是她意中人前院小厮万寿送的,万寿前些日子去了趟江浙一带,昨天才回来,这就急急的把礼物供上。也怪难为他的,一个男人家的,买姑娘用的东西。
“这方帕子绣的很是精细配色也好,想是花了不少钱。更何况,还有个香字,好像是专门定做的一样。”我装作很真诚的样子,称赞道。
听我这样说,小香才高兴起来。柳澄笑道:“也就是你懂,像我只看着好,就是不知道哪里好。”
“哪里。”我笑道,“好了,公子交待我办些事情,先走了,你们在这里慢慢聊。”
我转身后,谈笑声又重新响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仍是一贯的与人为善,到了这里,竟是行不通。
交待完药的事情,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李叔。没有办法,只好托别人帮忙转告。去厨房端了早餐,走在回廊上,远远望见风际远的白衣,他又搬张椅子,坐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的仰望天空,平时爱笑和气的脸肃穆而庄重,还不时喃喃自语些什么。在天晴且有云的日子,他总是这样。看着他,我的心,淡淡的浮起一丝苦涩。
刚走进紫苏卧房门口,就见李叔已站在那里,也不知来了多久。
才把东西放好,就听见紫苏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叔一走,我忙笑道:“公子,我刚刚到处找李叔,没想到,他自己过来了。”
紫苏懒懒的,手指把玩着衣角。“明天你是要下山看亲人吧?”正要招呼他吃饭,没想到他眼皮也没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是呀,明天是十六,正好我该回家。”他问这个做什么?
“这几天庄子里会有些事儿,迟些日子再回去吧。你明天没什么要紧事儿吧?”他说的淡淡的,可透着不对劲。
“没有,过几天再回去也不打紧。”我笑道,没办法,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怎么能有意见。
“哦?”他的手顿了顿,突然倾身向前“你不问问为什么?”
“还望公子告知。”我退了一步,笑容不变。
紫苏笑的神秘,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风际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明天,他就要倒霉了。”说完他看起来神采飞扬的向外走,“早饭就不吃了,待会儿你把午饭送到‘无用轩’去。”
这叫什么话,明明是他要我问会发生什么事的,问了他又不说。这个人真是奇怪,看来他今天又要在“无用轩”坐着傻笑一整天了。
说到这儿,这地方的怪事还真有不少,先说两位公子:风际远总是一身白衣,望着天空,不许人打搅;而这紫苏公子就更奇怪了,紫苏是药材,他以紫苏为名,而风际远又说他姓苏,更奇怪的是每次他让我到书房给他研墨,墨磨好了却不见他用,只提着笔,对着白纸发呆,表情时常变换,有时笑的温柔,有时轻轻叹息,有时像是凝眉深思,有时又像已魂飞天外,真不知道他对着这一张纸,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这里的亭台楼阁,明明建的清逸典雅,名字却起的千奇百怪。比如说,建在山边凸出的岩石上的亭子,角翼飞扬,匠心独运,偏偏叫“不自在”。书房也有趣,门上的大匾,就那么随随便便写了两个字“无用”。他既然认为读书无用,书房里那满满十几架的书,也不知道是做何用途。
记得有一次私下里问风际远,没想到被紫苏公子听了去,他双耳突然红了。“这有什么?人家既然叫陶然亭、畅心苑什么的,我就偏叫不自在,怎么,你想让它叫什么?”那时的紫苏,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哦,对了,你的耳朵怎么回事?”走出去的人又返回来。
耳朵,怎么了?是刚才他说了什么话我没听到么?不会吧?“我耳朵曾经进过水,后来听东西就有一点费力。”
“我不是问这个,刚才看见,怎么?你还听不见!”他看起来很是震惊,后面的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想到这么有震撼效果,我连忙笑道:“不是听不见,而是有一点儿耳背,没什么要紧的,真的。”等等,他不是先我耳背没听见他说话,那我的耳朵有什么事值得他折回来?随手摸摸耳朵,这才发现,原来我刚才把垂在耳前的头发拢了上去,露出了裂成两半的耳垂。
紫苏欺身上前,容不得我躲。他温热的手指轻轻的摩挲,麻麻痒痒的,我身子有些软,微微颤抖着却不敢动一动。“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紫苏的声音温温的,有些暗哑。我是听错了么?怎么我会从他的声音里听到那么多怜惜,是我听错了么?闻着紫苏身上散出的暖暖的药味,我竟有想哭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都心存感激,感激上苍又让我遇到了赵氏夫妇,感激赵大叔大娘给了我新的生命以及我从未感受过的父母般的关爱。近两年来,生活虽然清苦,但日日可见炊烟飞鸟,行云流水,从未有过的轻松,仍让我快乐。
怎么会,怎么会心口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
好痛啊,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骨头也像散了一样。我挣扎着张开眼,却看见摇摆不定的船舱里,油灯如豆,四只手在我身上摸索,镯子花钿,长寿锁保命链,手上的戒指、喜服上缀的珍珠,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不要拿走呀,我还要成亲的。我想喊,我想伸手制止他们,可我怎么出不了声、我怎么动不了?
不是睡在床上么?
“我看这样就行了,把石头给她绑上,往下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这些好玩意儿拿到城里卖了,咱们俩以后就享福了。”声音猥亵,有些模糊。
“孩子他爹,这样好么?”女声有些迟疑。
“废话什么!这女人出气多进气少,别让她死在船上,你利索点。”男人斥道。“咦,什么这么晃眼?”一只手粗鲁的把我的脸拨到一旁,抽气声响起,“还有这么个好东西,他娘,快看看,她耳朵上的珠子又大又亮。快点,拆下来。”女人粗糙的手指在我耳边摸索想褪下我的耳坠,却不得其法。这是二嫂送我的礼物,要解下来,需从后面拧开,据她说,这样的不容易掉。
是不容易掉。男人嫌妻子太慢,伸手抓住耳坠拉了一下,然后使劲一拽,耳坠连同一丝肉就这么生生扯了下来。另一边的耳坠也照这样扯下来。没有疼的感觉,只觉脸颊两侧,热辣辣的。
“孩子他爹,我看,别把这姑娘扔到江里。我看她也怪可怜的,一个姑娘家,刚成亲,就成了这样,唉。”
“我说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她要死在船上怎么办?你看看她的衣服首饰,肯定来头不小,要是她家人找来了,见了她的尸首,那咱们就死定了。”男人压低了嗓子。
“这周围的船也不少,要是把她沉下去,弄出声响来,让别人听见就坏了。”
“也是。”男人听妻子这么说也有点迟疑。
“他爹,咱把船摇到上游去,把她放到乱石滩,那儿水流急,船不好停,人也少。到时候把她放在那儿,也许这姑娘福大命大,死不了,被别人给救了,咱也算对得起她了。你说是不是。杀人是要遭报应的,咱们还是积点德吧。”
“好,就这么办。把她用席子裹起来,别让人看见了。”男人退到外面摇浆。
“姑娘呀,你也别怨我们。你是有钱人家的闺女,不知道我们这没饭吃的苦。你要是命大,日后就忘了今天的事儿吧。要是你死了,也不是我们害的你,成了鬼也不要找我们,啊。”女人一边念叨一边拿个破席子卷住我的身子。
不要这样,你救救我吧,不要就这样把我扔下。女人没有听到我的哀求,没有任何人听到我的哀求。
被扔在荒草丛里,他俩把席子一撤,我在碎石上滚了几下,脸埋在地上。好痛啊,分不清是脚、是身子、是耳朵还是脸痛。
“宁儿,你太让我失望了。”母亲冷冷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母亲?眼前渐渐亮起来,只见母亲静静的站在那里,冷若冰霜。
母亲,你救救我呀,我好难受,母亲。我费尽力气大喊,可什么声音也没有。母亲再也不说什么,冷冷的转身而去。不要走,母亲!不要走!
想捉住母亲的裙角,然而手软绵绵的,抬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一直以来殚精竭虑、千方百计的使自己成为最优秀的女儿,就为着母亲能多看我一眼,多对我笑一下,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为什么还要失望?难道就因为我因这次变故,没有嫁去习家么?母亲,我不是要躲在这里逃避,而是我害怕,我怕会面对……
“你怕什么?你忘了我交待你的事情了么?”父亲突然来到了我的身边,“宁儿,有很多事情等你去做,答应过我的你不愿做?”
答应过父亲的事?是成亲前一晚么?要我笼络习家的人心,套取习武的法门,努力为两家利益互补作贡献?爹爹,我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么?对你来说,女儿的用处只有这些么?
“看来你真的不愿意。好,叶家没有你这个女儿,以后你再也不要回来!”父亲怒气冲冲的说完,转身要走。
“父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做就是了!”突然喊出声来,身体也可以动了。抓住父亲的袖子,我哀求道。
父亲听我这样说,转过身来,仔细一看,却是四哥狞笑的脸:“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休怪我不客气。”
四哥,你为什么要杀我?想逃,可腿软绵绵的,费尽了全身力气,可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四哥,不要,不要杀我。”我喊道。可他不为所动,一掌向我劈来——
“宁儿,宁儿,你醒醒。”四哥狰狞的脸换成紫苏关切的面孔。
看来是做梦了,可为什么醒了之后,心中这么酸楚呢?
“公子,把您吵醒了。”歉然笑道,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肩膀却被紫苏按住:“瞧你一身汗,别起来,免得着凉,躺着吧。”他的笑容暖暖的,安抚着我急剧跳动的心。
“谢公子。”你快走吧,快走吧,这笑僵在脸上,就快挂不住了。哪知紫苏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坐的更稳了。“听见你被梦魇住了,就进来把你叫醒了,你不会怪我失礼吧。”烛光照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原本苍白的脸,因脸上的笑容竟变得光彩夺目。
不知为何突然我感觉非常紧张,乖乖的躺好,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的看着他。
紫苏看见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又笑了。难道我这个样子很好笑么?怎么净看着我笑?“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没笑的样子。”他喃喃地说,双眸幽深,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样“每天看见你,脸上总是挂着笑,极少见你发自内心的笑过,总那样难道不累么?”
怎么能不累呢?可几乎从我记事起,在人前,我的嘴角总是向上翘着,从未有一刻放下。这几乎已经是我的本能,只要知道周围有人,即使是再不痛快,下意识的也会端出一副笑脸来。
“……知不知道,每个人都会忽略身边总是笑着,成天看起来快乐无忧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太过懂事,不需他人担心。”他的声音像是笼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将我严严实实的罩住,让我的视线越来越朦胧。“偶尔让别人知道,你在生气、你不开心、你不想笑,这样对你没有坏处只有好处,是不是?那至少我若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对吧……”
心底渐渐浮起笑意,刚见紫苏的时候,他人看起来也是淡淡的,话不多,可熟悉起来后,才知道他一说起话来絮絮叨叨像个老婆婆一样。
听着他的话,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恍惚中耳边吹过徐徐春风,一个温凉柔软的东西拂过我的额头,留下一道麻麻痒痒的痕迹。“对不起”仿佛一声长叹掠过,是我在做梦么?为什么会从这三个字中听到许多懊悔,怜惜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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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还没这么晚起来过,连忙掀了被子踏上鞋,跑到里面主卧,却看见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褥子铺的平平整整,屋子窗明几净的,哪里有紫苏的影子。
“咦?你醒来了?”紫苏的声音响起,一股热气在耳边吹呀吹的,“我还说一会儿叫你起来吃早饭呢。”
慢慢的转过头,紫苏含笑的大脸离我仅寸许。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紫苏明亮的眼眸里,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什么表情。
连忙向后跃开,揉了揉僵掉的脸,忙笑道:“公子,我去换衣服。”
“好,你快些梳洗了,再来吃早饭。”
吃早饭?碟碟碗碗的一堆在外面桌子上冒着热气,再回头,紫苏一身雨过天青的衫子,神清气爽的站在那里,笑的阳光灿烂。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正常?
“快去吧,粥要凉了。”他打断我的话。
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从来都是他叫我做这个、做那个,“给我梳头”“拿件袍子来”“我不想吃枸杞汤,你去厨房,让他们换别的”一类的,虽然有时也会没头没脑的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从来不像今天。竟会自己梳洗完了又亲自拿了早饭来吃,还要我与他同桌而食。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岂有这样的道理。
少了以往那淡淡的疏离,今天紫苏的表情有着超乎寻常的热诚。想了许久,导致紫苏的改变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风际远给他的药有问题,吃的乱了心智;第二,就是因为昨晚……
昨晚,唉……
换了衣衫,出来吃饭。推辞了一番,但紫苏态度很是坚决,虽然心中不安,也只有听话的坐下了。低头默默的吃着粥,半晌无语。紫苏也不说什么。
粥的热气扑在我的脸上,看着这袅袅的白烟,我想要是外面的那些丫头知道我有这样好的待遇,肯定又会愤愤不平、又恨又妒了。
原本伺候紫苏日常起居的是林眉儿,可我来了,紫苏又派给她别的差事,时常见不到她的身影。我猜想,本来大家论资排辈,依林眉儿的身段样貌,很有可能被公子收房,那么接下来应该是柳澄了,这样一个个来,能不能让公子动心,麻雀跃上枝头变凤凰,就各凭自己的本事了。我的到来,打破了众人心中期许的规律,林眉儿不但没被收房,还被派了外差,柳澄仍做原来的差事,一步登天的是我,怨不得别人愤愤不平。
是我阻了她们的路呢。
可话说回来,只看见旁人对我颇有微词,而最应该怨恨我的林眉儿和柳澄,却对我和和气气的。林眉儿不常见,可只要见了面,总要亲亲热热地说上几句话,虽然有时她笑的牵强,而这种话不由心的应对,原本就是我最擅长的。而柳澄的样子,则象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不但亲热,还时常送我些东西,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好,没人的时候,也很是能说上些体己话。不知道是她藏的太深,还是我把她想得太坏了。
吃完了饭,我起身要收拾碗筷,紫苏手一挥,道“不忙,你且坐下。”似乎不经意的,他的手蹭过我的手背。心颤了一下,接着似乎要破胸而出,悄悄抬眼,见紫苏神态一如平常,想是他本来无心,也没有注意,我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然而,突然的拘谨仍让他察觉。“怎么了?”他一派天真无邪。看来真是我想太多了。
“没什么。”我笑着摇头,把手缩回袖子,又挨着椅子边坐下。手背上仍余有他的温度。
“其实,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他突然有些腼腆,还真是奇景一件。什么事能让他这样,我还真是想听一听。
紫苏正想开口,却传来叩门声,“公子。”是林眉儿的声音,怎么,她回来了么?
话被打断了,紫苏有些不高兴,但也有松了口气的样子。“进来吧。”林眉儿开门进屋,寒风吹过,室内陡然冷了许多,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把门关上。”紫苏发话,声音紧绷绷的,严肃的很,刚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林眉儿听话的关上门,回过头来,却看见我坐在紫苏身边,脸色突然变了,忙停了脚步,低着头站着。在她低头的瞬间,我依稀看到,她眼角泛起泪光。而紫苏又恢复了懒懒的神态。
她,应该是喜欢紫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