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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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黑暗淹没了她，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身体使不上力气，但她明显感觉自己在下落，以一种及其缓慢的速度坠向更深的深渊。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是她的手指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
第二个感觉便是冷，刺骨的冰凉将她紧紧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中，没有暖意与热度，只是一个正在死亡的囚笼。身体的温度在不断下降，她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她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甚至还有些熟悉。
就像曾经在某个地方，某个遥远未知的时间，某个陌生未知的世界，她曾经在这个茧里，沉睡了上百年。
冥冥之中她有种感觉，总有一天，会有人将她解救出来。
所以她不害怕，只是静静地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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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橙还在继续往前走，只留黄少天一人在身后呼唤她的名字。
回来...快回来啊…不要再往前了！
平日里最为他人嫌弃的语言技能点此时却一点用处也用不上，黄少天僵硬着嘴唇，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玩游戏的男孩子，总是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游戏里的场景有朝一日能够成真，而自己则会变成以一敌百的大英雄拯救受苦难的人们。
但现实与幻想的落差不是可以用一个大字来形容的，真到了那时，他自身的反应还要比那些夸张的三流电影激烈数十倍。
这些死侍已经彻底堕落，面部早已失去了人类的容貌，取而代之的是蜥蜴一般凹凸不平的骨突和蛇的眼睛，嘴部也完全裂开，露出溃烂的牙龈尖锐的利齿。背部佝偻着，双腿也蜷缩起来，但躯干增生的肌肉显示出这种生物惊人的力量。
尤其是它的那双手，已经完全蜕变成爬行动物的爪子，鳄绿色的皮肤间长出牙黄色的指甲，上面还粘着血。
如今，两只让人恶心呕吐散发着恶臭味的死侍在停车场深处将一个高挑的男人死死围住，尖嚎着不断向男人身上冲，想把他撕成碎片。不远处还有一片殷红的血迹，几段崩裂的金属刀刃与血肉横飞的断肢，吉普车的遗骸，地上，墙上，到处都是瘆人的血痕与破损。
苏沐橙还在继续往前走，她离风暴中心已然不到五十米，两个死侍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奈何有男人制衡，试图突袭几次都被男人手中的武器打断。
天花板的灯几乎都被打碎，光线昏暗，黄少天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是隐约觉得身型有些眼熟，但他慌忙之中已无暇去顾及这些。
下一瞬，异象突生。其中一只死侍猛地发疯般向男人的后背冲去，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它即将触碰到男人后背的锐爪上。男人显然被这自杀式的攻击打乱了节奏，只得收回限制另一只死侍的长柄武器，抵挡来自背后的攻击。
那嗜血的生物没了束缚，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对着苏沐橙似乎露出一个诡异又丑陋的笑。
它的身体像一道漆黑的闪电在空气中闪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黄少天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死神的阴影便笼罩在苏沐橙身上。
在他眼中，所有人的动作都好似放慢的胶片电影，黑白，无声，演员们用生命在演绎一场莫名其妙的哑剧。
没有人说话，他却听见来自远方吟唱诗人无畏的歌。
膝盖一沉，险些跪在地上。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沉重的，庄严的，无法抗拒的威严迫使他臣服。
而他竟然能从那可怕生物的脸上读出恐惧与不解的神色，让他觉得很稀奇。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清的，一道道红色的印迹从头至尾依次出现在死侍的躯体上，而那生物的动作也僵滞住，一动不动由着万有引力将它往地面上拉扯。
是什么类似于束缚术的东西吗？
黄少天的思绪有些飘散，但下一秒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言。黏稠的血液从印迹间迸发出来，扭曲的肢体被精确地拆分开，整只死侍散架了，它瘫软下来血不断从身体各处不受控制地流出，它的骨头基本也全部断裂，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它还在发出像婴儿哭泣的啜泣声，就如同鬼屋里的怨鬼娃娃，让人毛骨悚然。
红色溅在苏沐橙有些苍白的脸颊，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液体似乎唤醒了沉睡的她，膝盖一软，坐在了地上。也许是无意的，她用手轻轻擦过那片有感觉的皮肤。
她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慢慢抬起手。
但有个东西提前吸引了她的注意，一片阴影遮挡了最后一丝光芒，一个人站到了她的面前。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乌黑的冰凉金属便抵上了她的额头。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
大约180出头的身高，不算强壮也不瘦，皮肤白皙，显然不是从事户外方面的职务。手看得出来保护得很好，深棕色的发丝顺服地贴在耳旁，衣服是有些凌乱，但从微微起伏的胸口丝毫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一番艰险的打斗一样。
那人腰间挂了许许多多奇怪的瓶子，各色的液体与晶体混合着，散发令人迷炫的光。手上握着一柄奇怪的武器，像是矛，又像是戟。虽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但那曲折蜿蜒的纹路却像是由树枝捆绑在一起打造的，还有星星点点的绿光在上游走，如同萤火虫。
最不可思议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右眼如同常人，黑色的瞳孔，深邃平静；可那右眼却是耀金色的，比左眼稍微大一点，像是蛇的眼睛，之中跃动着赤金的火焰。
就像是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精灵，高贵而神秘。
黄少天受了这一连串的惊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去这些异于常人的特征，这张脸，这个人，他打死也不会忘记，好歹也是被称为“死敌”的人。
“王...王杰希！！”
对方没有理他，这让他更加确信了。
另一只死侍在王杰希释放黄金瞳的那一刻被震飞了出去，此时匍匐在远处想要逃走，但它的下肢被熔岩似的火焰灼焦，无法行动，只能默默地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这下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毕竟环卫工人嘛。
但黄少天正在纠结要不要上前给王杰希打个招呼时，对方却在深思。
坐在地上的苏沐橙本体显然还没有苏醒，他能感觉到一个陌生的灵魂正在支配她的身体。如今她表现得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明明已将满膛的手枪顶在她的头上，她却还是温柔地对他微笑着，就像平常一样。
他的眼神暗了暗，看不出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开口：“黄少天。”
被点名的人打了一激灵，终于调回了正常的频道：“哎哎哎这怎么回事啊老王老王你可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些恶心可怕的丑八怪是什么东西啊，你别说小怪兽我才不信呢还有你为什么在这啊，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啊灭绝星辰吗？你不是应该在...在W市吧好像，今天不是还有你的比赛吗？？？”
王杰希并没有回他话的意思，反而抛出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看好了。”
“看好？看好什么？你倒是先回答我啊！”
下一秒，王杰希的食指轻搭上弧形的扳机，向回勾了一下。
苏沐橙额间一片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凌乱的发丝遮盖了较好的面容，像一块轻薄的黑纱覆盖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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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所指的地方，诅咒如影随形。哪怕这只是一柄锈迹斑斑，圆钝劈裂的废铁，那索命追魂的诅咒也会不离不弃伴随左右直至敌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颗铜黄色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现在皮肤上还火辣辣的，像是被气流的利刃割伤了。
没有声音，一定是被安装了消音器，就是这么最普通的一块金属，刚刚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黄少天拍着自己的胸口，庆幸着。
一道近二十厘米后的冰墙横在王杰希与黄少天之间，还冒着水滴凝结的白气，子弹射（和谐）出枪口打穿了冰幕的一角留在了黄少天身后的地上。原本子弹的方向是直冲着头部来的，但中途被消磨了穿透力，也使其成功偏离了方向。
王杰希终于笑了一下，转过头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的手笔。当他看到喻文州时，明显一愣。
“怎么，王队看到我很惊讶？”
看着神情如往日一撤的喻文州，王杰希不仅皱了皱眉，眼中跃动的火焰又明亮几分。
“我也很惊讶。”
王杰希突然换了一副纯真善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喻文州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为什么还要装作此事与你无关的样子？这样拙略的谎言真的好吗？
“下回还是好好换身衣服再出门吧。”喻文州的目光颇有指示性地扫了一眼王杰希的袖口。
王杰希还是一言不发地紧盯着他。
一直在观察。从喻文州现身的那一刻起，王杰希的眼睛便死死粘在他身上。那人形貌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间浮现出一个形状诡异的紫蓝色图腾，原本纯黑的发中夹杂了几缕银白的发丝，耳朵稍微变尖了一点，手中拿着一支齐肩高的权杖，刻着他认不出的象形文字。
权杖上镶嵌的蓝宝石还在闪烁，被一片流水似的尘雾围绕着，像是电影中巫师们特有的魔法光效，另一只手中握着几个焦黑的物件，看不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什么’？”
对方一下子笑得比花还灿烂。
在一旁被两个大男人冷落的黄少天此时一改性情表面异常安静，内心刷屏如鸡，他一很担心苏沐橙想要飞奔过去看看，二又摸不准眼前的人要干什么。但很明智的，他选择在非常时段明哲保身，彻底贯彻眼不见为净的内容含义。
黄少选择相信他的队长，队长一定不会看着苏妹子出事，只是老王在故弄玄虚罢了。
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喻文州缓缓开口了：
“我是‘什么’？我还以为王队早就知道了呢。”
“你想多了。”
“既然如此…”喻文州垂眼，“我没有恶意。”为了证明，他将手中的权杖放平。
王杰希像是犹豫了许久，但最终左眼渐渐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他也放下手中的枪，将它随手扔到了地上。
“不管你是什么，希望你不要作出对‘长安’有威胁的举动。”他说得很平静，就像是随口叮嘱的话语。
巫师张开双臂，弯腰行了一个西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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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被远处一个针孔摄像机记录地一清二楚，空洞的镜头背后是两双眼睛。
“老板？”苏恩曦不解地问道。
“很好，”路明泽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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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寒暄了几句，微草和蓝雨的队长就如在季后赛对峙后礼貌性地握握手，离开了比赛场地那样相继离开了。王杰希弯下腰将苏沐橙抱起，四周的场景开始慢慢变回停车场原本的景象，刚才那场战斗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空间。
他说他需要借用苏沐橙一段时间，希望不要告诉任何人。
喻文州欣然应允，而黄少天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出了商场，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车道上也没几辆车，没有喧嚣的人群与闪烁的霓虹灯，整座城市早已陷入了沉睡。
午夜的人行道上，除了街角处有零星几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路边的灯杆大部分都生了锈，光也不像新的那么亮了，灯罩焦黄，有几只蛾子绕着飞。
夜路上，两个人肩并肩地走，却一路无话。
等到快进了上林苑，看见熟悉的建筑就在眼前，右手边的人终于忍不住，拽过另一人的衣领将他扯进一旁的暗巷。
“你打算什么都不说吗队长！”最后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
喻文州看着眼前的青年，还有横在他胸前的手臂，半晌叹了口气。
“少天…你还是不要问了。”
“为什么！”
暗巷很窄，昏暗的灯光还是从狭小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停留在金发青年的发梢上。他的眼睛好像有些红，之中写满了不解与愤怒，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担忧。
喻文州立马就懂了，他苦笑一声，所以，他们两个人到底都还是栽了吗？
“你如实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老叶他出事了！你必须告诉我！”
黄少天突然拔高了音量，吓到了远处一只正翻找垃圾桶的猫，他喊完自己也是一愣，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对喻文州说话了。
喻文州试图去安抚青年，但不知如何开口。
不得不说，黄少在某些方面直觉准得吓人。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心底总有种隐隐的不安，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宝贵东西的落寞感。他同时也恐惧，恐惧自己的臆想成为现实。
他对于那个人实在是太敏感了，自己能从那人的一言一行看出他的心情，可以从细微的差别预测出许多许多，他在乎，却不敢接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成熟那么坚强。明明更大的都已经挺过来了，但他忍不住，依旧割舍不下，想追逐，想靠近。
“我不知道你和王杰希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苏妹子和那只怪物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就是有一种预感，要出事了要失去了！可是平常老叶从不会那样的，他已经三天没有登荣耀了，□□说一半突然不回，打电话总是隔很长时间才接，字里行间又感觉欲言又止，总是用过分生疏的语气。虽然他自己可能没认识到，可他就是在一点点推远我，我们所有人！
我知道我有些无理取闹，也许这些全部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但是我就是害怕啊，我原以为我不会这么胆小的，可只要他一出现我整个人就乱了！不管是远的还是近的，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啊，就算被他嫌弃，被他讨厌，我不在乎啊！！”
一口气吼了这么长一大段，黄少天早就已经嘶声力竭，最后几句都破了音，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很干，有点喘不上来气。
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他自暴自弃地卸下了手中的力度，一下扎进了喻文州的胸挡。
胸口隔着衣料穿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青年温热的气息洒在颈脖处感觉有点痒，喻文州低头看向突然爆发的青年，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最后他还是拍上埋在胸前少有安静的软毛，深一下浅一下，像是在哄小孩子。
全当是被吓的吧。
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孩子，望着一个价格极其昂贵的精致玩偶，在玻璃展柜前揉红了眼睛。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已经久远到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追溯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也是属于自己内心底一个微不足道又重如千斤的秘密。
过了好长时间，金发青年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喻文州感觉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靠。”轻轻嘟囔了一句。
“队长你能不能把刚才那段话忘掉？”说得很没有底气，一点也没有平常神气十足的招摇剑圣模样。
“实在是蠢透了…”
喻文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会的少天，我也一样啊。”
黄少天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推开自己队长，带着疑惑的眼神，神情紧张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表情。
他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隐忍与痛楚。
“啊…”脑子好像瓦特了，“那我们不是情敌吗？”
“真的？”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真的。”
好像也觉得不对啊。
“队长你…”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被打断了：
“但我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黄少天摆出一副很好奇我好想知道的样子。
“因为不可能。”
“怎么会有什么可能不可…”
“我是巫师。”
这下子彻底沉默了。他不可能干放着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幕不管不问，他实在是有比一箩筐还要多的问题要问，但想了想，纠结许久才冒出一句不找边际的话来。
“既然队长你是巫...巫师，那一定很厉害吧，一定要保护好老叶啊…”
有些问题不急一时，他自己内心打起了小算盘，现在问队长的话队长肯定不说，到时候找到机会，自己在旁敲打敲打，找证据，跑到老叶面前去问，队长肯定不会对老叶说谎，全部告诉自己的。
对面喻文州看着陷入自己内心世界的剑圣，抿嘴露出一个介于腹黑与圣母之间的笑容。
“少天啊，我好像想到一个忘掉记忆的好方法。”
“什么什么队长你说真...的...吗？”
从那漆黑的眸子中，一颗冰蓝色的六芒星渐渐被绘制，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眼睛，突然觉得迷迷糊糊的。
喻文州一步一步再次走近神志已有些模糊的青年，口中吐出的话语慢慢诱导着。
“睡吧。”
他的眼皮开始睁不开了。
“睡吧。”
黄少天身子一软，倒在喻文州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