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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巡视乌喇 ...

  •   到盛京后的七八日都在祭陵,祭礼盛大而繁杂。蒙古王公也到了盛京。皇上先祭祀过昭陵福陵,又往兴京祭祀永陵。

      祭祀完毕的第二日,她用过早膳,正打算和其余妃嫔一起回盛京,皇上却命人送了一件正白旗甲胄来。她看着这棉甲就心虚,曾经被逼着穿了一整个夏季,还好现在是春天。

      在宫里呆的久了,这甲衣也不如当初感觉轻便了,自下而上穿戴完毕。比佟国瑶给自己那件倒合身多了,又让娟儿给自己编了辫子,戴上铁盔出了门。

      到了皇上说的地方,还只有零星几个官兵,此时尚早,她便活动活动筋骨,和几个官兵聊上几句,“咱们往哪边走?”

      “你不知道吗?皇上前日下了旨意巡视乌喇,咱们今日便启程。你看着眼生,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在下佟世青,圣上隆恩,让我出来历练历练!”

      几个官兵盯着她看了半天:“国舅府上的公子?失敬失敬!”

      嘉悦不置可否,与他们客套了几句,心里也觉得奇怪,既是巡视带自己一个女眷来干什么?

      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容,先是容若曹寅,然后就是年长一些的弟弟们。又看见大伯阿玛和明珠,福全常宁,以前没怎么见过他们一身戎装的模样,现在倒是觉得新鲜无比。众皆一人一马,英气勃发,谈笑而来,远处缓缓而起的朝阳霎时间光芒万丈,她的内心也蓬□□来。

      众人都按八旗站好队,别人都是一人一马,她却只有一人。只好跑到正白旗队伍最后面站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环顾一周,她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浩浩荡荡几万人。听着众人兴奋的谈笑和着马儿的嘶鸣,手上虽无马,内心却有万马奔腾,激动不已!突然一片寂静,队伍列得整整齐齐,连马儿的嘶鸣也没了,声音消失得如此之快,她不禁敲了敲头上的铁盔,没聋啊!

      她个子矮,又站在后面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多久又听见皇上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气势,一字一字的传入她的耳朵。那声音有一种力量,让她慢慢挺直了脊梁,内心如这朝阳一般充满生气,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跪下:皇上,请收下我的一腔热血!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安静了下来。皇上刚说什么来着?

      玄烨环顾了一周,有些恼怒:不是让她过来等着吗?吩咐梁九功去找她,回报说后宫妃嫔都已经出发回盛京了,没看见她。恼怒更甚:竟敢不听自己的话,跑回去了?

      上了马却突然瞥见一个突兀的身影,离他很远,站在队伍最后面,比前面的官兵矮上一个头,就那么孤零零的站着,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可以想象到那种尴尬。

      忍不住笑了一番,便让曹寅去请她到前面来。

      嘉悦正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自己要走路跟着他们吗?先前怕被人看见,现在只想被人看见好歹问自己一句:你的马呢?胡思乱想之际却看见前面的队伍让出了一条路,她的救命恩人来了!

      曹寅看见她呆了一瞬,让她走前面,嘉悦只觉得自己走在队伍中间像个侏儒,心想还要走多久啊?

      好在众人目不斜视,她每经过一排,身后的兵马立即复位,动作如此之快,要是自己故意慢一拍会不会引起混乱呢?又骂自己,这可是皇上的军队,你要是敢给他丢脸还要不要活命了?

      想到这里昂首挺胸直直往前走,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她就这么一直走,走出了队伍也没发现,差点撞上前面的马头了,才反应过来。

      身后的曹寅使劲憋着笑,小声道:“往左!”

      她一脸骄傲目不斜视往左走着斜线,尽量远离马匹一些,也不敢走得太斜,有曹寅在后边提醒她,她也就不用看皇上的位置了。

      听他说了声到了,立马对着玄烨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刚刚走的斜线,奈何还是离马匹很近,又不敢后退,跪下的时候只觉得马稍微一动她就会被前蹄给踩中。

      玄烨此时也很无奈,跪这么近,他也不敢乱动,怕身下的马儿踩到她。

      “起来吧!你的马呢?”

      嘉悦低着头暗骂,你给我了吗?这不是故意嘲笑我吗?突然想起身后的曹寅,指了指皇上身后:“在那呢!”

      玄烨便命人牵了曹寅的马给她,笑道:“曹寅看来要走路了!”

      他倒是很久没对自己笑过了,嘉悦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头戴金盔,身着石青色缎面棉甲,五彩丝线绣龙,栩栩如生。左侧腰间配宝刀、挂弓袋,右侧的箭囊里插着十几支御用箭矢。

      没见过他穿甲衣的模样,身形瞧着比平日更魁梧些,面庞中也多了几分沉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威猛气势。嘴角噙着笑,深邃的眸子打量着自己:三分豪气、三分威严、三分从容,还有一分她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

      她忍不住敛了自己的尴尬与慌张,骄傲的看着他。

      先前看着她从万人之中一步步走向自己,仿佛沾染了这世间的一切风华,心跳的慌张。此时这骄傲的一眼更是看得他呼吸停滞了几秒。“上马,跟在朕身后!”

      她摸了摸马头,轻扶马背,一跃而上,玄烨又命人给她拿了弓箭,一边的太子瞧了她一眼,有些惊讶也没说话。

      太子今年八岁,生而丧母,皇上自小养在身边的,一直由孝昭皇后看顾,皇后崩后,嘉悦免不了也要照看着。皇上对太子可是喜爱非常,后宫佳丽一万也不及他一根手指头,万千宠爱下有些高傲也很正常。不过他聪慧异常,待人也彬彬有礼。嘉悦自然不会照顾孩子,和他在一起也无非是玩闹,她又经常在外面跑见多识广的,太子还是个孩子自然觉得她有趣,两人相处的倒算和谐。不过上次从直隶回来后,皇上便很少让太子来承乾宫了。

      山路崎岖泥泞,玄烨的随行扈从里还有几位文人,因而行速极缓。嘉悦一直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想象着他在战场指挥千军万马的模样。连他停了马也未察觉,一直到了他身边才急急勒马,幸好没冲到他前边儿去。只好尴尬的冲他笑笑,挨了一顿训斥。

      一路走走停停好几趟了,早知道还不如走路,第一次骑马骑的这么憋屈。玄烨摘了金盔,带着她进了旁边的林子,没让其他人跟着。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林子,淡淡的光晕,令人迷醉。

      “头盔很沉吧?摘下来休息一下。”

      确实有些沉,却不习惯他这样的关心,自然也不领情。“谢皇上关心,臣妾受得住!臣妾回去喝些水。”

      准备走的时候又犹豫了,他可是皇上,把他一个人留在林子里万一有野兽来了怎么办?

      “怎么不走?朕这里可没水喝。”

      “没有皇上的准许,臣妾不敢擅自离开!”

      “那就别喝了!”

      嘉悦暗骂一声,抬头却发现树上竟然长了野果,青青涩涩正挂在头顶。心里好不讶异,春寒料峭,这野果怎么这般耐寒?忍不住摘了一个,放在鼻尖,带着林子的清新。

      玄烨看了她一眼:“朕觉得那颗果实长得甚好,你去摘了来!”

      嘉悦顺着他的手望去,只想狠命给他一拳,满树圆润的果子偏要个歪瓜裂枣,最关键是那果实长得很高,两个她也够不着啊!这不是要她爬树吗?

      嘉悦想了想便背了女诫给他听。“臣妾未敢一日忘记皇上的教诲,这女诫已倒背如流,深入骨髓……”

      她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你现在是奴才,废话少说,快点去!”

      心里骂骂咧咧,极不情愿的脱下甲衣围裳和靴子,地上略带了些湿意,她找了个稍微干燥些的地方解了腿带又脱掉锦袜,斗气般留了个铁盔准备爬树,却被玄烨一把摘了下来,盘在头顶的辫子因他这粗鲁的动作也垂到了腰间。

      这爬树的姿势可不雅观,可在下面看的是皇上,又不是福全哥哥,有什么关系!这树娇小,还好她轻盈,看了一眼站在树下望着自己的皇上,嘴角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玄烨看着她爬树的样子忍不住笑,又见这树晃晃悠悠的也有些担心,不过话已出口也收不回了。突然听见她“哎哟”一声,定睛一看却见一颗果子从树上掉了下来,躲闪不及,正中头顶。

      “皇上饶命,奴才手上没拿稳,冒犯了龙体!”

      玄烨知她定是故意为之,心里恨得牙痒痒,奈何人在树上,他也发不得火。抬头只瞧见她光着的小脚丫,树叶被她弄得沙沙的响。想起有一年,自己带她去西苑。那时她才四岁,非要看树上的鸟窝,他辛辛苦苦爬上去为她拿了来,谁知她只看了一眼竟又让自己放回去……火气更大了。

      嘉悦出了气后心里舒坦多了,皇上要的那颗果子在一根枝条的尖端。树枝很细,她便用手将它揽到身边来,稍一用力枝条便折断了,手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印,嘉悦说了句对不起便拿着这一枝往下而去。

      到了地面,将它递给玄烨。脚已经冰凉,急急忙忙穿好袜子,绑好腿带又套上靴子。

      她坐在阳光之下,乌黑的辫子闪着光,一袭素白衣裳,仿佛林中精灵。谁会计较自己被一个精灵砸中了脑袋呢?将她折下的枝条放在地上,拿了围裳帮她系上,却听见声音:“皇上,该启程了…”

      她转头正想跟曹寅打招呼却见他一脸尴尬,“奴才先走了……”说完便慌不择路,差点撞在树上。

      回头却见玄烨的手正在自己腰间,而她刚刚爬了树有些凌乱。想也不想立马一把推开他,慌忙穿好甲衣,头上的辫子却怎么也盘不起来。看着皇上的神色,也顾不得其他,忙跪下请罪:“奴才一时情急,求皇上饶命!”

      自己刻意的靠近却遭到如此回应,心里失落,更多的却是不忿。冷着脸道:“朕先走了,你快点打理好了自己回来。”

      嘉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盘好了发,带上头盔。看着扔在地上的那一枝野果,眸子里闪过几丝愤怒,捡起来紧紧抓在手里。

      没多久他们便到了今日的营地,各旗都有专属营地,皇上一声令下,众人便各自去了。

      她呆呆站着,不知道该不该跟着正白旗走。玄烨带着太子已经走了老远又转头道:“还不跟上?”

      她立马跟着他进了御帐。里面颇为宽敞,最多的还是书。皇上倒是卸了甲,奈何她却还得全副武装。

      天色已晚,用过晚点,他又召了高士奇、南怀仁还有曹寅和明珠父子进帐。讨论的多是山水典故,诗词文学,还有自己的儿子,曹寅依旧一脸尴尬,嘉悦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出来了。

      不知道阿玛他们歇在哪里,只好随处乱看。

      说曹操曹操便到。“兔崽子,这铠甲是长在身上了吗?就算英俊潇洒也不用这么招摇吧?”佟国纲自然早就认出她了,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看着她一脸骄傲的从浩浩荡荡的大军中走出来,想来她在郧阳的城楼上也是这般大气沉着,睥睨着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却丝毫不退缩吧!可现在却被困在重重禁宫之中,当年应该拼尽全力送她离开的。

      “皇上那么难伺候,我可不敢抛头露面。”

      佟国纲又仔细打量她:“哎…要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对啊!在战场上还能帮你挡挡刀剑枪炮。”

      话还没落音,佟国纲就一脚踢过来,“老子便试试你的本事。”

      嘉悦立即躲闪:“你欺负人!”棉甲虽轻好歹也是盔甲啊!穿了一天累得很,又束手束脚的,怎么打。

      佟国纲丝毫不理会,打的她四处乱跑,偏还跑不快!铠甲护身,挨上几拳几脚倒是无碍,就是人丢大发了。

      “臭老头子!你给我等着!我会报仇的!”旁边早已经聚集了一堆人看热闹。

      躲了一会儿却是再也跑不动了,佟国纲也没客气点,一脚便将她踢在地上。嘉悦趴在地上,心想反正人都丢尽了,便趁佟国纲不注意死死抱着他的腿,任他怎么打就是不松手。

      佟国纲也拿她无法,打了这么一阵心里也痛快了,便住了手。

      嘉悦见他消停了,正要起身却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也不知他看了多久热闹,趴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佟国纲此时也看见玄烨,单膝跪下道:“皇上万岁!”

      “起来吧!他怎么得罪国舅爷了?”

      “微臣见她英俊潇洒便想切磋一下,谁知道只会挨打。”

      嘉悦趴着装晕,在心里骂他。

      “都退下吧!”

      众人听了皇上的吩咐都散了,佟国纲却还跪在原地。

      “舅舅也走吧!”

      “是!”佟国纲如何不想走,可他被死死抱着,哪里脱得了身。一脸尴尬的掰开嘉悦的手,可她就是不松。只好挠她痒痒,这才脱身。

      “你要在这趴一夜吗?”

      “恩。”反正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一会儿却感觉一双手伸到了自己腰间。

      嘉悦慌忙跳了起来:“奴才自己走!”乖乖跟着他回帐。他坐着看书,她便站在门口。

      “这盔甲还要穿多久?不累吗?”

      当然累!“天色已晚,皇上早些安歇吧!奴才与您共处一室怕是不合适。”

      “那你想去哪里睡?这军中可都是男人。”

      那你怎么不给我准备个毡帐?“这个就不烦皇上费心了!奴才告退!”

      “给朕站住!你想气死朕是不是?你是朕的皇贵妃,跟朕共处一室委屈了你?”没给她机会开口,让人打了水进来,“朕没带宫女来,你伺候朕沐浴!”

      不是有太监吗?嘉悦脱掉铠甲,净了手,嘴上也不敢说话,乖乖的伺候他。

      “给朕揉揉肩!用左手!再添些热水!玄烨上闭着眼道。

      右手怎么了?嘉悦瞧了瞧,几个老茧,只想一掌往他后脑勺拍去。

      一直到左手有些酸了,玄烨才放过她。更衣之后他又去看太子,回来后却发现她趴着睡着了。

      正要叫醒她却看见她右手掌心一道口子,又看了地上那串果子一眼,叹了口气。

      嘉悦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睡在皇上身边,赶紧看了看身上,没有沐浴更衣的痕迹。心里奇怪,他不是一向喜洁净吗?现在这样一身汗一身土的他倒受得了?躺了一会儿,只觉得熟悉的味道充斥鼻尖,一年多没有共寝了。心头难免起了一丝悸动,可想起往日种种,一切又烟消云散了。

      她悄悄起身,带上头盔出了门,守在门口的太监也没说什么。躲过巡夜的侍卫径直去了不远处的溪边。轻轻一碰,冰凉彻骨。总比没有好啊。也不管许多,散了青丝,脱了衣物下水,差点没叫出声来。不一会儿渐渐的习惯了。

      现在夜深,倒也没人会来,就是怕野兽。谁知一转头就感觉有人来了,急忙整个人藏到水下。那人却一直在旁边站着,自己的衣服还放在溪边,他肯定看见了,却在这待着一动不动。什么人啊?她在水下也快憋不住了。

      “不怕憋死啊?”她只觉得这声音比溪水还凉几分,忍不住打了个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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