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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剑舞道别 ...

  •   嘉悦伤一日一日好起来,云若却一天一天的枯萎,到最后消逝。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皇后崩。举哀。太皇太后、太后悲痛莫名,皇上辍朝五日,悲泣难抑。

      皇上日日哭临,极少进食。太后便让嘉悦去劝说一、二。嘉悦本不想去,不过皇后死后,自己便是后宫第一人,丧仪本是自己的事,却多是太后在帮忙操持,自己也该为她分忧才是。

      云若死的第二天晚上,她去了坤宁宫。看着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不知道云若看不看得见。活着的时候干嘛去了?你少纳一个妃,少怀念一次你的亡妻,她至于早早抑郁而死吗?

      玄烨瞧见了她,低声道:“太后叫你来的?”

      嘉悦没说话,只是瞧着棺椁怔怔的出神。

      “想什么呢?”

      “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也会和皇后娘娘一样躺在这棺材里。”

      半句安慰没有也就罢了,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恨不得立时赶了她出去。“你想得美,你死了朕只会草草的把你埋了,你不会有这么大的丧仪。”

      嘉悦想起这两日,她确实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丧礼。“死后再热闹又怎样,活着热闹才好!”

      玄烨听了这话忍不住走近她,却见她眸子里充满悲伤无奈,竟和死去的额娘一模一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又见了她仍然淤青的脖子。“伤都还疼吗?”却感觉到她的闪躲。“爱之深,责之切。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朕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嘉悦静静听着,不说话。

      “朕已经倦了,得不到就毁了算了;没想到你却笼络了皇后的心,既然如此,朕眼不见心不烦,你给朕走的远远的!”

      嘉悦吓了一跳:“皇上要休了我吗?”

      “休了你还要呆在冷宫里,可朕今后只想远离你!”

      他这是要放自己出宫吗?她满心的期盼竟变成了现实?“不是说皇上的女人除非死了才能离宫吗?”

      “你侍寝了吗?哪里配做朕的女人!”

      提起侍寝,嘉悦低了头。“那…悦儿明日便走!”

      “皇后救了你一命,你却这么无情吗?”

      嘉悦颇为无奈,那你要我怎样?

      “下个月,朕要送她去巩华城,你一起去,就别回来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云若梓宫红了眼。

      嘉悦看着他伤神的模样,每个帝王都这么难以看透吗?他把自己关在承乾宫半年多,让自己孤独终老却又突然在一个午后出现;明明赐了毒酒要杀了自己,又分明对自己还有情意。转头去看云若的梓宫,想起她死前对自己说的话,有些犹豫。想起皇上要生生掐死自己的模样,那种犹豫立时便没了。娘娘,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拒绝。皇上这么多女人陪着不会孤单的。

      玄烨此时转头看她,竟觉得她的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不屑。大怒道:“不要这么看着朕!”

      嘉悦回过神来,看着他盛怒的脸,心想不看就不看,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是,对不起!悦儿伤还没好,先回去了。”起身出去,殿外跪着许多为皇后守灵的人。夜里颇有些凉意,一路小跑回了承乾宫。

      心有喜事,接下来的日子自然过得舒坦无比。这日嘉悦闲来无聊正在与自己对弈,翠儿在一旁帮她煮了茶。白子随心所至,黑子深思熟虑,她也不嫌麻烦,不断跑来跑去变换着位置。

      玄烨好不容易从云若的死中缓过来一些,便也来承乾宫走走。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觉得好笑,一个人下棋也这么热闹。走到她身后,看着棋局,黑子快胜了,却见她一把搅了局。

      嘉悦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慢慢将白子儿挑拣出来,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发现是皇上,急忙跪下:“叩见皇上。”

      “朕还从没和你下过棋,今日便领教领教。”说完便在暖炕上坐了。

      玄烨落子颇为胸有成竹,该舍则舍,该进则进。却见她随手而放,似是毫不思索,忍不住道:“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也。悦儿是要让着朕嘛?”

      “随心可不是随手。”

      一局过后,嘉悦落败。“悦儿若是肯深思熟虑一番,说不定可以多撑一会儿。”

      “消遣而已,输赢不重要。”

      “人说这棋局四象既陈,行之在人,盖王政也。你却说是消遣么?”

      嘉悦想了想,道:“说这话的人无非是给这棋子镶金罢了!究其本质,不过是要用点脑子的戏耍,怎么能和王政相比?皇上刚刚轻易的便舍了这边路的棋子,若是变成了您的江山或百姓又如何……”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却见玄烨只是盯着她笑,便住了嘴。

      笑过之后又有些黯然,才几日不见便想来见她,就这么说说话也觉得舒坦,若是她走了又如何?“悦儿,你有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朕?”

      她心里一惊,却又见他笑道:“别担心,朕没反悔。只不过朕和你之间好像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你以后会不会不愿意想起朕?”

      嘉悦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的腕间,感受着那种有力的跳动,“皇上,您是我的亲人,咱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您对我的好,我都知道。那些不愉快的事悦儿会尽力忘记,皇上也忘了吧!”指尖的律动突然变得有些不规则,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放了手。

      三月十八日,嘉悦早早起来,在承乾宫忙活了半天。一直到申时,才从里面出来,让翠儿提了食盒往乾清宫而去。

      翠儿忍不住道:“娘娘,您真的要送给皇上啊?”

      “怎么了?不行啊!”

      翠儿见她忙活了大半天,也不敢说实话。“不是!”

      玄烨刚回宫,正在批奏折,却有太监说贵妃娘娘来了。心想她怎么突然来了,上次来的时候发生的事他还没完全消化呢!犹豫了一会儿道:“请她进来!”

      嘉悦看他似乎很忙,停住脚步道:“皇上,悦儿是不是打扰您了,我待会再来。”

      “没事,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嘉悦打开食盒,端出一个翠绿的碟子放在桌旁笑道:“我为皇上做了些点心,想请您尝尝。”

      玄烨看了看,那点心没什么卖相,比碟子差远了!没胃口。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忍心,便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入口还有些温热。

      “怎么样?”

      他伸手又取了一块:“好吃,朕喜欢。”

      嘉悦忍不住大笑起来。

      玄烨心想不会放了什么东西吧!果然不该轻信她的。“你笑什么?”

      “悦儿在想原来皇上也会说谎安慰人呢!人家尝过了,味道不怎么样。”

      玄烨这才放心的将那块糕点塞进嘴里。“那你还给朕吃。”

      “人家做了好久呢!要是皇上没吃到的话,这心意你怎么收得到?”

      “别人送吃的给朕,生怕不好吃。你倒好,明知不好吃,偏要往朕嘴里塞。不过朕没说谎,你这糕点丑了些,却很合朕的胃口。你放在这里,朕慢慢吃。”

      嘉悦听了忍不住道:“皇上口味真独特!”

      玄烨白她一眼,不然怎么会喜欢你。

      “那您得快些吃,不然可就凉了。”

      他不再说话,开始专心批奏折,时不时念念有词,又停下来想想,有时候翻翻书,或者找找别的奏折。嘉悦便在旁边托着下巴一直看着他。玄烨一直在批奏折,自然也没功夫注意她,她便一直看着。他刚想休息一下就感觉到她在看自己,只好装作不知道,过了好久,她还是看着。便拍了她的头一下:“什么这么好看。”

      嘉悦有些不好意思。“皇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您自己在自言自语,吴三桂这个月初一称帝了?”又见他盯着自己,“我可没想干政,只是想长些见识……”

      “没关系,朕准你长见识。况且你也不是朕的后宫。吴三桂确实称帝了,以你的见识,朕该如何?”

      嘉悦嘿嘿一笑:“我要是说了,皇上可不能治我的罪。这吴三桂想必是气数已尽,想过把皇帝瘾罢了!对皇上来说是件好事,一个大奸臣怎么服众?他恐怕要众叛亲离了。不过他也算戎马半生,想必也有一批一起出生入死之人支持他,要彻底清除他也要花一段日子吧!不过皇上倒是可以准备休养生息,对付西北了。”

      “朕也想啊!吴三桂虽成不了大气候,也要花些精力;又有一个台湾让朕头疼。先帝曾经下令迁界禁海逼台湾就范,不过却是两败俱伤,沿海百姓苦不堪言。朕除掉鳌拜后就撤销了,设法招抚台湾,没想到却让他们成了气候。这噶尔丹怕是还可以扩张好几年。”

      “我听国瑶大伯说郑经不过占据台湾一个小岛,在内陆没有根基,他很难坚守,应该不会对大清造成很大威胁,不过他总是侵扰沿海百姓,就像一只蚊子,不打死他就老是会来咬人。”

      玄烨点点头表示赞同:“你们还说到台湾去了?朕很敬佩郑成功此人,他从荷兰人手里收复了台湾,不过他却一心效忠前明,朕之前也一直试着招降郑家,可他们却假意拖延,暗自做大,若是继续让他们存在,总是个隐患。可是要平定台湾不简单啊,朝中大臣也有些建议不过代价太大,朕一直在犹豫。”

      嘉悦见他颇为心烦也不继续问了,四处看了看道:“皇上这里好多书啊!”

      “是啊!有些你都看过的。”

      是了,怜意给她的书应该是从这里找的。

      “我现在可以看看吗?”

      玄烨点点头。

      嘉悦便打发了翠儿回去,到书架那边去了。

      等到玄烨批完奏章,已经酉时了,却没看见嘉悦。食盒还在,糕点已经被他吃光了。命梁九功将食盒送回承乾宫,起身走到书架想看她拿走了什么书。却看见她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睡着了。想着现在还有些凉意,便抱了她去床上睡。看了看她的脖子,淤痕已经不明显了。给她脱了鞋,盖了被子,看着那双绣花鞋笑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嘉悦醒来的时候已经酉时三刻,天已经黑了,她急忙爬起来,却没看见玄烨。出了乾清宫碰见他回来,便拉了他往承乾宫跑去。

      “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她把玄烨拉到院子里道:“皇上,今日是您的生辰,现在是皇后娘娘的丧期,本来不该如此的。可我们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您待会可要看好了哦!”

      说着便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却见她换了衣服,提着把剑出来了。高高束起的发丝,一袭白衣,英挺而又妩媚。

      “你竟然带剑器进朕的后宫?”

      嘉悦白了他一眼:“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大不了一会儿送给你。”便在他对面稍远处站了,闭了眼。

      玄烨看着她,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倏然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灿烂妩媚,开进他的心里。

      手腕轻旋,足尖一点,缓缓起舞,轻盈如燕,一双眸子笑意盈盈望着他。玄烨不禁看得痴了。

      娇躯旋转,越来越快,裙裾飞扬。蓦的,眸光一冷,长剑出鞘,宛如闪电。刚才娇媚无比的身影瞬间清冷孤傲起来,她舞的极为有力,剑身轻吟与她的舞姿伴和,身影渐快,束起的发丝突然散开,在风中飘散,衣袂飘飞,如同夜空中的精灵。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她美丽的身形包裹在清冷的剑光中,悄悄凝固了时间。剑气长啸,突然沉寂下来,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嘉悦还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玄烨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仿佛星辰从天而降一直落入他的心里……

      突然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玄烨见她咳得脸色通红,便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嘉悦好不容易缓过来,道:“差点被唾沫呛死。”

      他听了,只想一掌拍死她:好好的气氛呢?右手伸至她面前。

      “干嘛?”

      “这把剑不是送给我的吗?”

      嘉悦嘿嘿一笑:“它都跟了我好些年了,皇上…”

      “那朕只好以企图行刺的罪名把你送进牢里了。”

      嘉悦心里暗骂,一脸不情愿的把剑放在他手里。“您可要收好了。”

      玄烨收了剑,道:“朕很喜欢你为朕跳的舞,以后,不要跳给别人看了好不好。”

      “以后不准跳给别人看!”嘉悦清了清嗓子,模仿他的声音,“皇上不是该这么说话吗?”

      玄烨没说话,手里紧紧抓着她的剑。

      “皇上,您心情怎么样?我有话跟您说。”

      玄烨白她一眼,知她没什么好话。“朕的心情还不错,你不说话行不行?”

      不说不行。“皇上饶了怜意好不好?”

      “好!”

      没想到他应得如此爽快,心想趁热打铁,继续道:“皇上,还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您。其实我在牢里自尽都是做戏给您看的。”说完指着自己的心口道:“我不过轻轻的刺了一下。”

      承乾宫瞬时间热闹起来,嘉悦一个劲的跑,玄烨在后面追着她打。

      “佟嘉悦,你知道朕有多担心吗?怎么能拿这种事骗朕?”

      “我知道自己错了,现在不是跟您坦白从宽了吗?”

      “你以为坦白就行了?”

      “那还要怎样?”

      “怎样都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嘉悦每日都到乾清宫去看书。玄烨每日都很繁忙,闲下来的时间也基本都在沉思,有时也会留她用膳。

      二十五日。她早早起床收拾东西,只带走了些衣物,还有福全送的玉笛,别的都赏给奴婢们了。

      “娘娘,这玉佩奴婢可不敢要,这是娘娘生辰的时候皇上送的,要是给皇上知道了,奴婢可就没命了。”

      嘉悦看了看那块玉佩,莹润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确实珍贵好看。可脖子上已经挂了福全送的玉佩,都戴了十几年了。把玉佩收在一个盒子里,放在梳妆台上。不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想到皇上,有些怅然。又叫了翠儿拿上包袱便出门了。不一会儿,他们便出发了。

      她半年多没出宫了,忍不住掀起轿帘看看外面,还是熟悉的景色,却恍若隔世。

      想起皇上发怒的时候说“你一辈子也别想出宫去,就在这里孤独终老!”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跟他说的,竟然可以让他改变主意放了自己。

      “娘娘,放下来吧!可不能让老百姓看了去。”

      嘉悦敲了敲她:“你不是老百姓啊?”

      翠儿便道:“人家是奴婢。”

      “也是老百姓!不给人看,长一张脸做什么?”翠儿也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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