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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难逃君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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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她们便到了巩华城。
一系列繁杂的仪式之后,皇后的梓宫被缓缓的安置在仁孝皇后的梓宫旁边,云若暂时还没有谥号。后宫妃嫔,王公贵族,朝廷大臣及命妇渐渐散去。
玄烨一直陪着两位皇后,嘉悦也不便打扰,就到外面去了。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路跟了过去。
“容若!”
容若听了转过头,四下瞧了瞧,才对她道:“娘娘果然福大命大。”
嘉悦哪里懂得避嫌,满心想着他的表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许久以前的事了,何必说出来惹人伤心。
容若见她犹豫不决,便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容若还未见你如此过呢!”
“没事。”
容若不便多留,见她不说也没追问。抬脚要走的时候她又说了出来。
“对不起,容若。就算你会恨我怪我也没关系,我不想瞒你。我前些日子才知道,你的表妹是因为我才入宫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又将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我本想无论如何为你寻到她,可她竟已经不在了。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来挽回了,你千万珍重。”一口气说完了所有事,等着他说话。
旧事重提,容若叹了口气:“娘娘说的容若早已经知道了,容若也想过那日娘娘要是没有踏进我的府门……不过这都是命,哪里那么容易改的,娘娘不必自责。”
嘉悦呆呆的看着他走远,表妹在容若心里早就成了过去,天下这么大,人心怎么能唯一呢?总有一日都会变的,福全哥哥会爱上别人,皇上就更不必说了。
这么想也没有什么不舍了,身旁树影摇曳,春风徐来。
良久才转身,却看见皇上。嫣然一笑:“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没声没息的。”
“有一会儿了,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重获自由该去哪里。”素手抚上他微红的眼眶:“疼吗?皇上也是多情之人啊!”
“我们回行宫吧!”玄烨一把打掉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嘉悦心情颇好,也不与他计较。跟上去道:“皇上,您说您是不是克妻啊?以后就别娶妻了,反正您那么多小妾,儿女成群,没有妻子也没关系…皇上,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
玄烨恨得牙痒痒,停下来道:“没发现朕不想理你吗?”
嘉悦只好安安静静的跟他回去。他们回的地方说是行宫,实际就是个帷幔遮掩起来的帐幕。
玄烨在批奏折,嘉悦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只好坐在一边看他的书。两人对书的品味大相径庭,她看得索然无味。
两人一起用了晚点,嘉悦便回了自己的帐幕。这里也不方便沐浴,让翠儿去打了水擦了擦,睡下了。
一直到第五日,嘉悦陪玄烨祭拜大行皇后,出了享殿,又陪他在外面站了好久……春光大好,总不能老跟棺木待在一起吧?想起昨日在他的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觉得很应景。“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玄烨听得这一句,想起其中的典故伤心更甚。
嘉悦哼了一句,转身走了。
“你去哪里?”
“皇上想在这里待着就尽管待着,我已经自由了,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玄烨没反应过来,怎么还来脾气了?她走了几步又回来,语重心长道:“岳州之战正是紧要时刻,还有千千万万活着的人等着皇上呢!您的江山比这里好的地方多了去了……”
“朕本来就打算回宫了。”
“是,我多嘴了。”
快到黄昏的时候,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回宫了,嘉悦正打算上轿,玄烨却叫住了她。“贵妃和朕一起吧!”
“是。”玄烨伸出手拉她上了御辇。
御辇可比她的软轿繁华多了,不过她一心想着自由,也没什么好稀罕的。玄烨拉了她坐在身边。“等了五日,不耐烦了吧?”
嘉悦笑道:“怎么会,我的命是娘娘救的,多拜拜她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发了脾气。“想好去哪里了嘛?”
“我打算去大清以外的地方看看,小时候听说过那里,与大清是不同的。”
“去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嘉悦想了想,想到死在京城的汤若望,便道:“不知道,也许一辈子也回不来了吧!”
玄烨不再说话,开始看折子。嘉悦心想天天批奏折,干嘛把我弄进来?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眼朦胧。
“还有一个时辰才到京城呢!便靠着朕睡一会儿吧!”话刚说完就感觉她的头搭在了自己肩上。
玄烨吩咐外面减慢速度,一直到了卯时二刻,马车停了。侍卫在外面通报:“皇上,进京了。”
这么快么?想推醒她,手却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好久。脑中回响着她那句“也许一辈子也回不来了吧!”……
小声道:“悦儿,朕和你打个赌,从这里到宫门口,若是你自己醒了,朕便放你走,若是没醒,就一辈子陪着朕吧!如果不同意便哼一声…”话还没说完,便听她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又睡了。“这个不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又对外面吩咐:“继续走!”
马车颠了一下又继续行进,玄烨心里暗骂一声,还好没醒。一直到了承乾宫,她也没醒来。
玄烨抱了她进去,给她脱了外衣和靴子,又盖好被子。“不要怪朕,是你自己贪睡坏事。”看着她的脸,高兴之余还有些忐忑,她会作何反应呢?你只管放马过来,朕等着你。
月光皎洁,想起她为自己舞剑的场景。到了前院突然瞥见一支光秃秃的枝条插在地上:“这是什么?”
“这是娘娘进宫那天带进来插在这里的,奴才们已经尽力照顾了,应该是活不成了。”
玄烨心道这么随意一插,活了倒怪了。
嘉悦一觉醒来觉得肚子饿,天还没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啊啊啊啊……”奴婢们匆匆跑进她的寝宫。
“娘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在这里,皇上呢?”
“昨日娘娘回宫不记得了?皇上抱您进来之后就回乾清宫了。”
“什么!”
嘉悦气得不轻,一跃而起,往承乾宫外走去,翠儿忙给她披了件斗篷。
宫门口守了四个侍卫,“娘娘,皇上吩咐不许您出承乾宫。”
“凭什么?快给我让开!”便要冲了出去,这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嘉悦根本打不过他们,过了一会儿她已经筋疲力尽了,肚子又饿。“我用过膳再来!”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不管嘉悦在承乾宫闹得怎样天翻地覆,也没人来管她。宫里的赏赐不少,奴才们也好吃好喝的伺候她,侍卫们从早到晚在承乾门轮值。她最多在门口隐隐瞧见景和门和交泰殿。
这日却来了个嘉悦认识的人。“曹寅!你来啦!快,放我出去。”
“娘娘要是出去了,皇上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我保证他不会,你就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
奈何曹寅油盐不进,她说了半天也是白搭。“娘娘要是有别的吩咐,奴才们绝不含糊。但是要出去却是万万不可的。”
嘉悦咬牙切齿道:“你等着!”眸子一转,笑道:“既然如此,本娘娘就吩咐你们一直陪着本宫,一个也不许离开。”
众人听了,暗暗后悔,可又不能抗命。到了未时换班的人来了。曹寅对他们摇了摇头道:“你们回去吧!娘娘有令,我们要在这里一直守着。”
“好吧!那我们等会把晚膳送过来。”
嘉悦小憩之后出来,听了这话喝道:“你敢!快给本宫消失!不然就和他们一起陪着。”这些侍卫个个都领教过她了,二话不说消失得干干净净。
御膳房传了膳来,嘉悦命人撤了照壁,在门口摆了桌子便开始用膳。侍卫们看得心痒痒。
曹寅忍不住道:“娘娘的吃相太不文雅了点。”
“你管我!”
“不敢。”
不一会儿嘉悦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心里暗笑。众人都是习武之人,经不得饿,到了晚上已经头晕眼花了。
用过晚点,和侍卫们比划了一下,又吩咐小玉子道:“给本宫看好他们,不准他们睡觉,要是谁敢,本宫日后便好好收拾他。”说完进屋沐浴就寝了。
第二日起来又在门口用早膳。侍卫们饿了快一日,昨夜又一晚没睡,难免有些疲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嘉悦看着曹寅若有所思,“烟生好么?”
曹寅愣了一下,“奴才也很久没见过她了,不过她很好。”又笑道:“娘娘提她也没用,要是放了您出去,奴才不就没命去见她了?”
嘉悦暗骂自己不择手段,竟然为了一己私欲揭人家伤疤,又有些惆怅,可怜天下有情人。
看了看饿得发晕的侍卫们,心想我就这么折磨你们几日,到时候看你们还拦得住我!午睡出来,却发现换了人。
“皇上有令,娘娘禁足期间,可以不用听您命令。”气的她直跺脚!
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亲手修剪着园子里的花枝,看似漫不经心道:“皇上,皇后已经走了,后宫之事应该尽早找人管理才是。现在佟贵妃位份最高,但皇上已经将她禁足了,不如让后宫资历老些的妃嫔一起帮着理理。”
玄烨自然不肯:“孙儿也不能关她一辈子啊!过一段时间就放她出来了。后宫之事暂时请太后管着吧!”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嘉悦进宫之后做的事虽然皇上瞒着她,她却清清楚楚。心里自然有些不喜,可谁没有年轻过呢?她当年也是草原上的少女,后来侍奉太宗,宠冠后宫的是她姐姐而不是她,自己也是一天一天变得现在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皇上打算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孙儿也不知道,再等等吧!不会很久的。孙儿这样,让老祖宗笑话了吧?”
太皇太后挑了几支牡丹花枝,奴婢们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孙儿啊,你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了,可你毕竟还是个年轻男子。难免情不自禁,有什么稀奇。当年你祖父已经四十几岁,见了海兰珠还不是难以自制。”
“老祖宗这么说,孙儿就放心了,孙儿多怕您失望。”
太皇太后有些累了,吩咐奴婢们继续修剪便扶着玄烨的手进屋了。“要不要哀家帮皇上一把?贵妃她可不敢跟哀家对着干。”
“这是孙儿的事,不用麻烦老祖宗了。孙儿答应她出宫,可是食言了,若是她因此犯了什么大错,还请老祖宗容忍。”
太皇太后一惊:“孙儿竟让她离宫?”
“嗯。”便将郧阳的事与太皇太后说了。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看着奴婢们将那束枯萎的牡丹拿出来换上今天新挑的几支。绿釉花瓶衬着白中带粉的牡丹煞是好看。美归美,没了土壤总有枯萎的一天。“我还在想皇上是怎么给自己找到台阶下,将她从死牢带出来的。五倍悬殊,不简单啊!这天大的胆子不知是谁给她的。咱们也就不用规矩束缚她了,只要不给宫里带来不好的影响,哀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月的京城渐渐温暖起来,这日嘉悦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却突然看见一颗半人高的木头插在地上,上面还有好几支较细的枝条,便问:“这是什么东西?”
翠儿道:“这东西在这都一个月了,娘娘才发现?这是皇上命人弄的,上面的枝条是从娘娘府上的梨树上折了来的,听说是活了呢!”
嘉悦又看了看自己栽的那支。
“娘娘栽的那支也活了。皇上每日都来看呢…”翠儿知道自己失言,忙闭了嘴。
“每日?你们不是跟本宫说皇上从没来过吗?”她板了脸,立马将整个承乾宫的人召到后院。
众人跪了一地:“娘娘饶命,皇上说是为了您好,奴才们也没办法啊!”
嘉悦大喝道:“本宫倒是养了一群叛徒,日后是不是不管谁来我宫里,吓一吓你们,跟你们说一句为了本宫好,你们便听他的?”
奴才们还没见她发过火,连忙磕头:“奴才不敢,可那是皇上啊!娘娘恕罪!”
嘉悦便每人踹了一脚,“本宫念在你们初犯,便饶了你们。除了翠儿,每人领十板!下次再犯,绝不轻饶!”众人连忙谢恩。
小玉子道:“娘娘,若是承乾宫的人都罚了,可就没人伺候娘娘了,不如分成三拨依次罚吧!”
逗得嘉悦扑哧一笑:“就如你所言!”说完又带了翠儿进屋:“你也有罪,竟然这么久才告诉本宫!”
“娘娘,奴婢给您使了多少眼色了,偏偏您每天跟侍卫打得起劲,奴婢也不能公然抗旨吧?会杀头的!今日已经犯了大错。”
“你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要不是我了解你为人,还道你真是不小心说出来的呢!本宫不会亏待你的。从今天起,你便做我承乾宫的管事宫女,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谢娘娘,翠儿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嘉悦又到院子里看自己栽的那支梨花,“你倒是坚强,在这宫里也能活了下来。”又转头看了看皇上弄的那棵不伦不类的梨树,叹了口气。
第二日,嘉悦正在午睡,玄烨便进来了,低声道:“今日承乾宫奴才怎么少了些?”
翠儿回道:“娘娘已经睡了。回皇上,昨日娘娘心情不好,就拿他们出出气。”
“委屈你们了,娘娘心情不好,你们虽然被打,也要好好伺候着,不然朕也不饶了你们。朕进去看看。”
进了房,坐在嘉悦身边,帮她掖了掖被子,皱眉道:“怎么连外衣都不脱?”
嘉悦心想还不是为了抓你这混蛋。
“进宫都十个月了,朕碰都没碰过,连看看也要等你睡着。你是来讨债的吧!真想用这被子捂死你一了百了。”说着还捏了把她的脸。
你就不怕把我弄醒了。
“朕要是让你出了承乾宫,你又会做什么来对付朕呢?”
“皇上试试不就知道了。”嘉悦一把跳起来就要抓他,谁知他跑的飞快:“朕看了两个多月了,还不知道你装睡吗?”
嘉悦也不说话,追到门口,却被侍卫拦住了。两个人便隔着门对峙。
“皇上您进来!不然放臣妾出去,咱们好好聊聊。”嘉悦笑道。
“就在这里说。”
嘉悦火了,捡了石子便朝他一顿乱扔,不过基本上都被侍卫挡住了。
她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侍卫,心里一笑。手背在身后,直直的往门外走。这侍卫犯了难,娘娘不动手,皇上又在旁边盯着,他们也不好出手。她往前一步,他们便往后一步,挡在她和皇上中间。
就这样走出了承乾宫,对皇上笑道:“皇上,您过来嘛。”
“朕才不过来。”
嘉悦一听,随手抓了一个侍卫:“皇上要是不过来,臣妾就……”那侍卫吓得两腿发软,直喊饶命。
玄烨瞪着她:“你敢!”
嘉悦听了这话便靠近了那个侍卫一点。
玄烨过去一把拉了她往承乾宫里走。“你们全部退下吧!从今天起就不用来了。”
拉着她到了后院,遣走了所有的奴才。嘉悦挣脱他的手对着他就是一顿打,“大骗子,混蛋,说话不算数。”
玄烨一边躲一边道:“是你自己懒,怪谁?”
嘉悦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你让我睡的。狠狠瞪着他:“你凭什么关我这么久?我犯了什么罪?”
“你企图逃走,还没犯罪?”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放我走的!现在又污蔑我!”
“朕以前还说要杀了你呢!还不是没杀。”
“你!你这无赖!”嘴里骂着,脚下却趁他不注意一脚扫去。
玄烨一个没站稳便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