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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元旦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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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悦点点头,将匕首收入袖中笑道:“你送了我这么好的东西,我便请你喝好酒吧!”
带着烟生去了福居楼,掌柜的还认得她,见了她便迎她到常坐的位子。
烟生坐下后才道:“怎么唬人呢?明明说喝酒,却来了茶楼!”
嘉悦还没说话,掌柜的抢着开了口:“姑娘有所不知,我这里虽是茶楼,全京城最好的酒却在我这里。”
说完便让人拿了酒来,刚开了盖便酒香四溢,烟生抿了一口,确实是好酒!
“掌柜的,顺便来几个小菜,我们不醉不归。”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霞光褪尽,嘉悦喝得醉了,烟生才扶她下楼,出了门往恭亲王府而去。
到了门口却发现福全和常宁还有竹轩都在门外等她。
烟生便告辞了,常宁留她不住就打发了竹轩送她回去。
两个人扶嘉悦进屋,她却非要去看鱼,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去了。
恭亲王府的池塘极大,现在到了晚上,清风阵阵,甚是舒服。
嘉悦坐在亭中,斜靠着栏杆,两颊嫣红,看着福全欲语还休。
这般娇媚的模样,看得他心头悸动不已。她想对自己说什么呢?
“二哥哥,我喝了好多酒,又出了好多汗,是不是很臭?”说完对着福全脸上哈了一口气。
良辰美景,奈何身边却是这般女子。福全表情瞬间凝固,偏舍不得揍她,只好忍了。
常宁提着灯笼在一旁哈哈大笑,嘉悦拉他到跟前看了一会儿,好一番呕吐。常宁来不及躲开,被她呕了一身,恶心无比,恨不得将她推进水里溺死得了。
她稍稍清醒一些,又一把推开常宁,皱眉嚷道:“常宁哥哥你臭死了,离我远点!”
常宁心想这是谁弄的?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灯笼随手一扔,骂骂咧咧的沐浴更衣去了。
嘉悦捡过灯笼,往水里照去,哈哈笑道:“呀!快看!鱼!让我亲亲。”说着便从栏杆上探身过去。
福全差点没吓死,她大半个身子都已到了栏杆外。连忙抱了她回来,袖子里的东西却掉了出去。
酒立时醒了大半,那是烟生刚刚送她的……
要不是被福全死死抱着,她早就跳了下去。“我东西掉了,很重要的,我要去捞上来。”
“明日再捞吧!现在太晚了。”
“不行,万一生锈了怎么办?”
福全见她一脸紧张,便道:“我去帮你捞,你在旁边等着。”
说着走到池塘边脱了外衣和靴子,嘉悦则在一旁帮他打着灯笼。
“福全哥哥,我以后再不出去吃喝嫖赌了!”
差点想回身抱她,忍出了眼泪。池中星辰绚烂,话语暖过七夕的微风。“吃喝可以,嫖赌不行!”
这时,常宁回来了。“才一会儿工夫就脱了衣服要下水了?摘月亮还是星星啊?”
“你不是去换衣服了吗?”
“我这不还是为了你!这混蛋清醒的时候就是个麻烦精,现在喝醉了你一个人怎么看得住?也就二哥你陪她胡闹,都是被你惯出来的,大晚上下水多不安全!”
知道嘉悦东西掉了,常宁便召集了王府的侍卫,不一会儿便寻到了。
福全在一旁看着,一旦碰上这个表妹便成了傻子,心里懊恼,眼里却流淌着笑意。
三人进了屋,常宁拿着匕首把玩好一阵,赞道:“好漂亮的匕首,哪里来的?”
“烟生送的。”
“她对你可真好,千里迢迢来寻你,还送你这么漂亮的匕首。二哥,你的袜子怎么绣了这么丑的花?咦?看起来很眼熟啊!不是嘉悦绣的吗?”
嘉悦此时才注意到,扑哧一笑:“是啊!他大婚的时候送的。”
常宁却毫不客气:“可我记得当初绣的是荷包啊!”
嘉悦红了脸:“荷包挂在外面多丢人,袜子穿在里面再丑也看不出来嘛!”又闹了一阵,福全便回去了。
嘉悦继续和常宁聊天,聊得正起劲却倒在常宁肩膀上睡着了。
他心想这什么怪物,刚刚还精神满满的。抱了她回房,给她脱了鞋和外衣又盖了被子,也回去睡了。
今日是宫里选秀最后一日,玄烨兴致却不减反增。皇后见他这神情,知他必是有心仪的姑娘。
她入宫也有六年了,两人如平常夫妻,相敬如宾也不乏闺房之乐,独宠后宫却是不可能的,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
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上,本就一心只想着为他打理好后宫令他没有后顾之忧,而现在有了孩子更是没心情争风吃醋。“皇上是在等什么人吗?”
玄烨也不瞒着,“朕在宫外见了一个女子,眼睛会发光的。”
太皇太后听了便笑了:“那不是怪物吗?”
“孙儿只是打个比方,朕从来没见过那么亮的眸子,这天下间的光彩都在里面了。朕还欠她一个答案呢!梁九功,这女子叫什么名字?”
“回圣上,她叫谢怡蓉。下一批就是了。”
满心期待看着下一批秀女进来,梁九功便点了谢怡蓉的名字。
一个女子款步向前,低头跪下。
“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张脸,眸子里没有任何光彩。
“这哪里是?”
梁九功见了,连忙跪下。当时他派人去打听了,明珠大人府上确实有一位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是成德公子的表妹。据说两人还有婚约,这一看这女子也不在旗,便没有禀告皇上,自行找了户部把名字添上了。哪想到却找错了人。
“明珠大人府上确实只有这个姑娘,奴才罪该万死。”
玄烨双眸一凝,思索半晌,那女子看着确实不是一般人,旁边的奴才也甚是打眼,说不定是发现了他的人,来了招金蝉脱壳。倒是有意思,这天下女子都是朕的,就不信抓不住你。又看了这谢怡蓉,容貌却是极佳的,与那女子不相上下,便留了。
没有兴致再看,便把剩下的统统叫出去了。
皇后知他失望无比,柔声安慰道:“皇上别急啊!听皇上所说,这女子必不是一般人,寻常人家是教不出来的,只要是旗人,皇上便不会错过。”
玄烨一想也是,便暂时将这事放下了。
康熙十年正旦,文武百官入宫朝贺,贺毕,皇上在太和殿宴饮群臣。女眷则到后宫接受太皇太后赐宴。
昨日除夕,常宁和福晋都去宫中给太皇太后贺岁了,到破晓才回来。
嘉悦和竹轩一起去了佟府,在门口磕了几个头,买了好些爆竹去了烟生家。烟生家装点的精致喜庆,三个人一起喝酒玩闹,放爆竹守岁一直到很晚才回了王府,倒头便睡。
今日一大早常宁就到房里喊她:“快起来,今日还要去宫里朝贺呢!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
不一会儿福全也来了,嘉悦将头蒙在被褥里。“我好困,不去,反正往年也没去过。今年要是去了才怪了。”
“昨日见你心情不好,想必是想家人了。三年没在家守岁了,今日你阿玛额娘也要去的,你可以跟太皇太后太后求求情,没准一道旨意你就能回府了,再不济也能见见你额娘。”
嘉悦觉得有道理,从被褥中探出头来:“常宁哥哥,其实你是想赶我走吧?”
常宁拍了她的屁股一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见她还不起来,两人便挠她痒痒,她毫无反抗之力,只好连连求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两人出去等她更衣。常宁心想着刚才打嘉悦屁股感觉就有点怪怪的,后来挠她痒痒又不小心碰到她胸前柔软。突然想起过了这个年嘉悦也快十二了,竟悄悄发育起来了,以后可不能像之前那么闹了,还是要找个丫鬟照顾她。
嘉悦自然没注意这些,福全一直在外面提醒她这种颜色不能穿,那种颜色不能穿。心想进宫怎么这么麻烦?最后选了件浅绿碎花旗装,挽了个双丫髻,用绿色带子绑了,脚上穿了双绿色绣花鞋,却是打死也不穿花盆底。
两人见了,这么喜庆的日子却穿了一身绿,不过没有违制,便由她去了。
进了宫便分道扬镳,嘉悦跟着两位福晋往慈宁宫而去。她们去的稍晚,大殿中早已热闹不已。
太皇太后位列正中,左手边是皇太后,右边是皇后,其余妃嫔以下,皇亲国戚,百官命妇,依次排座。
不一会儿就见太后和皇后扶着太皇太后来了,一众妃嫔跟在后面。
“太皇太后千岁,皇太后千岁,皇后千岁。恭祝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万寿金安。”
太皇太后在上面坐了,道:“都起来吧!坐!坐!坐!不必拘礼,今日就当家宴。”
嘉悦趁着当口寻了她额娘,自有人给她让了座。
赫舍里氏和瓜尔佳氏见她今日打扮都微微蹙眉,却没人与她说话。
先前和一众丫鬟一起站着看不出来,现在坐下嘉悦便成了最打眼的那个。众人皆是石青色,紫色,深蓝色,繁华似锦。她一人翠绿朴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皇太后环视一周,一下便见了她,“那是谁家的女儿啊?”
赫舍里氏忙拉了嘉悦跪下,道:“回太皇太后,这是臣妇之女,年幼不懂规矩,乱了圣眼,还请恕罪。”
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扭了膝盖,嘉悦心里白她额娘一眼,揉了几下。谁知她额娘非但不理会,还狠狠捏了她一把。
“臣女佟嘉悦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拜贺。恭祝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娘娘万寿金安。”
多年没进宫,年少时的名声却依然响。不管是当年、如今或是日后,有胆量与皇上闹得不可开交,寻遍天下怕也只此一人。
太皇太后记性已不大如前,可提起佟嘉悦三字脑中仍然闪过那双狡黠的眸子和那张生动而鲜活无比的脸。
那时娇小得可以捧在手里的丫头,仿佛一瞬之间便已长成。年华似水,刻意忽略的白发、日渐模糊的双眼、偶尔不听使唤的手脚,顷刻间席卷而来。沉浸在此种伤怀中,竟忘了说话。
殿中安静无比,气氛微妙,太皇太后难得如此失态,众人不知她为何被扰了心神。
赫舍里氏摸不透太皇太后的心思,忐忑无比,生怕她怪罪于自己的女儿。
嘉悦则不以为然,不过是穿着朴素些罢了,难道还要拉下去打一顿板子不成?一边耐心等待,一边继续揉着发痛的双膝。
好在这沉默也没有持续很久,“原来是佟家的好女儿啊!这么多年也没进宫来瞧瞧哀家,倒是白疼你一场了!”
哪能听不出其中的嗔怪与宠爱?嘉悦闻言抬头,冲着声音的主人唇角一勾,眉眼一弯,整张脸便灿烂如案上的梅花。
皇上大婚之前后宫之事一直是太后理着,那时候嘉悦常常进宫,她在,麻烦便在。
太后拿着她头疼无比,每次一生气她便会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看着那张眉眼弯弯的脸怎么也责怪不起来。
她不再进宫,再见却已是殿前青青嫩嫩的少女,胸中便泛起些许酸意。而此刻绚烂如初的笑容却分明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人儿。
太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胸中酸涩再无一丝。
太皇太后闻言也回过神来,笑道:“起来吧!到前面来,让哀家和太后好好看看。”
嘉悦起身走了过去。众人却见她虽衣着朴素,然满目华彩,一步一履间净是潇洒风流,令人心折。
太皇太后忍不住赞叹:“清丽无双,竟把宫里的妃嫔全都比下去了。想来你额娘必是怕你抢了风头,打扮得这么朴素就来了。”
“才不是呢!”难得的好机会,嘉悦当下便半跪着将佟国维逐她出门,不让府上人与她说话的事通通讲了出来。佟国维在她嘴里俨然成了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而她则是二十四孝的乖女儿。
“太皇太后,您便准额娘与悦儿说话,好不好?”
众人听了这热热闹闹、声泪俱下的述说忍俊不禁,太皇太后也大笑不已。“前些年哀家听了这丫头的各种传言还以为传言而已,必不是真的。今日竟在哀家面前数落起她阿玛来了,想那传言也不假。果真是个敢作敢为,灵秀潇洒的女子!哀家喜欢,便准你额娘和你说话。”
太后在一边笑道:“怎么不一道求太皇太后允你回府?一直住在常宁那里也不太方便。”
双眸一转,嘿嘿笑道:“阿玛平日对悦儿很好,这次重罚定是悦儿哪里做得不好。本来这些事不该拿来烦您和太皇太后的,不过悦儿实在想额娘了,不得已才……”
太皇太后却将那眸中闪过的一丝狡黠收入眼中,微笑不语。
太后将她拉到身边,又细细打量一番。“倒护起你阿玛来了,是个好女儿!这脸蛋比小时候还要漂亮些,人都道侄女随姑,这丫头却不像她姑姑,也不知道像谁。再说这双眼啊,从没在宫中见过这么亮的眸子。”
太皇太后听了,突然想起什么,面色一紧。目光掠过赫舍里氏,又看着嘉悦,不知想些什么。
“皇上的表妹,自然样样都是极好的,皇额娘欢喜,便让她进宫陪您住段时日吧!”声音如涓涓泉水,柔和怡人。
嘉悦循声望去,那女子一身华服,鹅蛋脸,眉毛细长,眸子柔和。妆容清淡,笑如春风。华贵藏于眉眼,威仪隐于神态,当是皇后无疑。
元旦赐宴,后宫有资格入席的并不多,除了说话的皇后,也就三个妃嫔而已,个个端庄雍容,贵气逼人。此时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她,却也听说过她。当年整个京城的饭后谈资无非都是她挑衅鳌拜一事,想象中她应该是强悍如男子的面容,不料生得这般娇俏婉约。正当年华,三年之后选秀,皇上哪会不喜欢?兴许不消三年,佟府便会将她送进宫来。若说心里不酸不愁倒是自欺欺人了。
太后见了各人的神色哪能不懂,拉着嘉悦道:“你表哥成亲之后你便再没进过宫了,怕是都没见过。这位便是你那母仪天下的表嫂。小名叫秀儿,你表哥给取的。”
三言两语便解了忧愁,皇后红了脸,立时嗔道:“皇额娘又打趣臣妾!”
嘉悦听了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只见皇后双颊如新月生晕,梨涡红透。闺英阁秀,倒是贴切!
想起她的皇上表哥,脑中搜寻半天偏无半点影像,只记得他总是责骂自己。忍不住略带同情的看了他的妻妾几眼。
太后又调笑几句钮钴禄氏、那拉氏和马佳氏才作罢!
钮钴禄氏嘉悦见过一面,不过那时不知道名字。曾经宁静清雅的容颜如今染上了哀愁,想是因为鳌拜之事。此刻她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嘉悦便微微一笑以作回应。她稍一颔首,移了目光。
宴席已开,嘉悦回到赫舍里氏身边,两人好长时间相顾无言,滔滔不绝说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