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 Banners》向生君

8、第七章

　　夏琳没能见到卢姆最后一面，等到她和斐迪南回到龙城基地的时候，卢姆已经被重新回到基地的理查德定罪送回国内了。
　　由于越山大桥被炸弹炸毁了一半，经过三天时间夏琳和斐迪南才回到龙城基地。在被困在伊格莱茵的这段时间里，斐迪南的精神状况一直不是很好，自从他听到了他父亲的死讯，夏琳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得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们住在一间小旅馆里，整整三天的时间，斐迪南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谁也不见，一句话也不说，窗帘是拉着的，没有光进入这个房间。
　　听到鲁姆带来的消息之后，夏琳还是把那封信函交给了卢姆，不过信函里面的内容夏琳修改了一些。她让那个杀手去杀死了来通知费订单的信使，而她让卢姆取的件，是一箱炸药，而卢姆并不知道。在乐山大桥的附近，还有一个秦国的据点，据点里面有两个夏琳信任的人，卢姆放置了炸药之后，他直接回到了蓉城，而那两个夏琳信任的人点燃了炸药，炸毁了大桥。
　　夏琳在看到那条新闻，安抚好斐迪南之后，便给驻扎在十字星国的情报站发送一条了信息，并让情报站转接给理查德。理查德接受了这条信息之后，便立刻锁定了卢姆的嫌疑，所以在刚刚回到龙城不久便被埋伏在城里的基地人员逮捕了。之后，基地人员很快地发现了卢姆身上藏匿的那些有关于计算机的资料。而正巧，这时国内的元老院决定，派送理查德重新回到龙城基地，来安抚斐迪南。理查德发现了卢姆身上的“计算机”资料后，认为他盗窃了属于夏琳的文件，便直接宣判了卢姆的死刑。
　　对于卢姆这个人，夏琳心中，说多说少，也有一些悔意，但她并不后悔。
　　由于理查德重新回到龙城基地，基地里的一切还如往常一样正常运转。他们这些人非常的平静，似乎一个上将的死亡并没对他们正常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有基地出口的那一张黑白的照片提醒着这个悲剧，没有人能真正感受到，那股死亡带来的悲痛。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斐迪南。两人回到龙城基地后，斐迪南终于实现了把自己一个人封闭在一个完全孤独的世界里，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理查德去做。夏琳这回完全接触不到他了，除了两个奉送一日三餐的侍女，但大多数的时候，斐迪南也不会开门，只让侍女把饭放在门前，而他也不会去吃。
　　说夏琳完全不关心费迪南，那也是假的。虽然她作为间谍潜伏在他的身边这么长时间，但夏琳自始至终，从她自身的角度出发，都没有想要真正伤害过斐迪南。但他们两个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因为他们两个站在对立面。夏琳心中人性的那一部分，让她非常想此刻站在斐迪南身边，好好安慰他，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让他不要伤心，让他尽情哭出来，不要憋着。但夏琳同时知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还有秦帝国交给她的任务去做。
　　大部分关于“计算机”的文件夏琳都看过了，菈冬妮亚送来的文件一天比一天少，而编号也越变越大，夏琳知道，是时候该做一些实质的调查了。越来越多的事实展现在夏琳眼前，她有预感她完全了解“计算机”的那一天不远了，但唯一，也是夏琳面临的最大的困惑是：没有设计图。所有的文件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计算机”的设计图。
　　夏琳每天晚上等到基地所有人都入睡了之后，她会悄悄地从她的房间溜出来，对照着她复印过后的那些城市图纸，一寸一寸地搜索基地，天花板，管道，各种各样的转角，各种各样的走廊，她都亲身去踩了一遍。夏琳发现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龙城基地确实和伊格莱茵新城非常相似。
　　但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夏琳想要破坏“计算机”的话，她必须找到那个东西，她才能拿枪，或者拿炸药，或者任何一种手段去破坏它。夏琳已经锁定了“计算机”的位置，但她就是不能找到它。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夏琳快疯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精神压力笼罩了她。她开始失眠了，而每当夏琳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卢姆的脸都会出现在她眼前，之后他会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在哪，在哪？
　　在一个很普通的早上，夏琳收到了最后一份文件袋。
　　夏琳像平常一样，将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文件取了出来。她随手翻了翻，因为她觉得最后一个可能并不是太重要，因为在昨天的文件中，已经详细阐述了“计算机”的放置过程，以及这个项目结束之后，他们相关场地、人力、金钱的结算，以及他们向国家申请的各项的资格认证。但是让夏琳没想到的是，这最后一份文件带给她的震惊，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是一份记录了相关参与人员的后续处理问题的名单。夏琳曾经也参与过类似的计划项目，她知道一般像这种重中之重、绝对机密的国家秘案，参与最后的结果，一般都不会太好。他们要不是都被流放了，要不然就是被灭口了，少数几个能活下来，完完整整活下来的，也失去了话语权。当然这仅仅是对于那些高层人物的处理，有些时候往往那些身份职位低的，他们就好像做了一场没有营养的梦一样。在梦里，多么瑰丽奇异的画面都曾经存在过，但是当他们醒来之后，都忘得一干二净。
　　从表面上来看，这份文件跟往常的或者类似性质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其中一张很长很长的列表，上面记录了参与者所有人的姓名。在这份文件上的姓名，有些被染成了红色，有些被条横线从中贯穿，不管是何种样子，夏琳猜测，这都是最终处决后的标记。可奇怪的是，夏琳觉得这些名字，有些非常的熟悉，而且不是那种曾在某处看到过的熟悉，而是真真切切感觉像这些人生活在自己身边的熟悉感。夏琳挑选出了一些名字，翻到了之前的文件中，对应的记录个人信息和背景的报告。夏琳又仔细观察了这群人上交的照片，证件照一般都是很清晰的，没有多余的装饰，所以很容易辨认。而其中一张脸夏琳觉得异常熟悉，她肯定见过，而且，就在最近几天她肯定见过。
　　虽然夏琳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她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往下查。夏琳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她近乎失去理智般寻找“计算机”的痕迹而留下的后遗症，但这时的她也只能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查下去，于是她借助自己的权限进入了龙城基地中所有监控摄像头的控制界面。
　　想在偌大的龙城基地中找寻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对于夏琳来说也是个非常艰难的任务。她坐在电脑前很长时间，腰背因为长时间的挺直酸痛不堪。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张脸，那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壮的男子，小眼睛，戴眼镜，有些厚嘴唇。如果把他的眼镜摘下来，夏琳在脑中构筑了一下，那他和那份报告上出现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脸了。虽然两个人的名字对不上，但夏琳托人事部的人帮她调出了这个男人之前的工作岗位。这个男人以前在国内的一家医疗诊所内工作，拿着不高的薪水，好像当了个若有若无的闲职。而这家医疗诊所很恰巧的，就离一所著名的科学院非常近。由此看来，夏琳基本可以断定两人是同一个人，这也说明，这个男人并没有死。但是为什么最后一份文件当中要说他死了呢？想必还有很多很多这样子的人，改了名字，换个身份，也许还换了一张脸，继续生活在这个世上。
　　之后，夏琳还想找出来几个同样的证据来证明这份报告有作假的可能，或者说，这份报告故意写出来这样一种结局呈现给某些人看。但能遇到一张相似的脸已是万里挑一的几率，被她赶上，实在是有些过于幸运了。因为她碰巧知道这样一个人，如今生活在龙城基地当中，但是对于其他那海量的名字，夏琳根本无从下手去查。
　　线索再次中断了，但这也让夏琳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这些报告文件，也通通都是作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计算机”的存在，或者说，它真实的效果是为了让上位者们放心，这些知道秘密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而“计算机”的秘密将永远不会暴露。但出于某种原因，研究院还需要这些人发挥他们的价值，这样留给夏林突破口也增多不少。实在不济，如果最后走投无路了，她还可以绑几个人过来，找个不是硬骨头的，逼他说出来就是了。
　　但还是说不通，夏琳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调过来前，在医疗诊所里任职，虽然是一份闲职，但他拿到龙城基地之后，还是医疗部的外科医师。而十字星国有明文规定，任何选择将医师作为职业的十字星国人，必须参加国家专业的医科考试，而准备这个考试则非常的困难，还需要十二年至十五年的学习时间。这个男人年龄才三十出头，如果他现在就有资格拿着手术刀替那些病人做手术，那他必须在他青年时便开始主要专修医学。这样一个男人，他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再去研究军事科技，同时以出色的实力水平被选入设计“计算机的”工程当中？
　　就这样兜兜转转，夏琳的脑袋快要爆炸，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又到了傍晚。她这几天的精神状态每日愈下，几乎快被折磨到精疲力竭的程度。卢姆的死亡对她的影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很多，夏琳之前做过很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卢姆毕竟是她直接害死的第一个人。说来可笑，夏琳当了这么多年的间谍，却没真正直面杀过一个人。
　　她也开始有点自暴自弃了，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夏琳的眼睛已经花了，她试图用手努力揉它们，以减轻的疲惫，但夏琳的手刚一触碰到双眼，那酸痛感便直抵她大脑最深处牵扯着她现今极端脆弱的神经。
　　夏琳猛得将手中所有的文件摔到桌面上，这些纸张平摊开，布成一张能轻易让人陷入的网。她对着空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吼，像是要从喉咙里把浊气都排出去一样。夏琳看着天花板，眼中满是空洞和麻木，她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时，夏琳无意中发现了夹杂在这一摞文件中，用曲别针别上的一张小纸条。夏琳轻轻地把那张小纸条抽出，他看见上面印了四个字：存活名单。
　　如果活人太多，无法查起，那干脆就从死人入手好了。既然之前那些被分入死亡名单的人活了下来，那种在这些放在存活名单中的人，必定有人死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一直是一个谜团，一切事情都无法用常理来推断。夏琳坚信会死的人活了下来，这已经超出了她常识的判断。所以夏琳并没有对她能在这份存活名单中发现什么报太多的希望，但当她扫过这上面所有名字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詹森·罗斯尔曼，她敬爱的老师。
　　若是非要在这七年之间挑出一个夏琳最难以忘记的回忆，那她一定会选择她的老师背过身去越走越远，最后瘫倒在地的场景。
　　夏琳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但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就被她的老师收养。她的老师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学者，主要研究密码方面的工作，大多数研究这个的学者，还有普通人，都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所以夏琳记忆中的家，永远都是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小木屋。她的老师整日坐在屋子里，身边摞几本书，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念叨着她根本听不懂的符号和密码。冬天的时候旁边会有炉火，而夏琳喜欢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老师，烤着炉火，求他教自己有关于密码的知识。
　　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平淡，可夏琳向来喜欢这种平淡，她认为这是一种幸福。
　　在夏琳和她老师这两个人的世界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变数，就发生在七年前。那段时间夏琳的老师好像找到了一份工作，时不时的，老师也会出门，然后带回来几个访客，他们会在一间小屋子里的谈话，夏琳有时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但她也听不清之中的内容。
　　直到有一次，他们两个人一起去超市采购，就在旧伊格莱茵的阿瓦隆广场。老师在前面走着，夏琳在后面哼着歌，两个人就走着以往重复过千百次的路线。原本他们都是走得慢慢的，因为夏琳的老师很喜欢享受这种，漫步在城市中的感觉，这样他可以好好欣赏，自己的祖父设计的这座城市。后来夏琳发现老师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老师一把抓住夏琳的手开始跑。老师越跑越快，越来越快，简直可以算是慌不择路。而夏琳没有了力气，脱手了，脚拌在一块石头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老师赶快将夏琳扶了起来，可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慢了许多。夏琳渐渐感受到，后面有人跟着他们，跟得很紧，咬的很死，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就好像打在她的耳后，让她全身发凉。
　　她没有问老师后面那些人是谁，因为她自己也猜的出来那就是跟老师一起工作的人，老师也没有解释他们为什么被追的原因，但夏琳相信她的老师，他们现在此刻一定要逃。
　　最后的最后，夏琳终于走不动了。她的老师把她安置在一处草丛里，对她说：
　　“回去之后，去找秦国的李叔叔，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他也会待你很好.之后你在那边，找一个好一点的男朋友，成了家，愿不愿意生孩子，你自己说了算。秦国那边有很多漂亮的地方，青山绿水，你会喜欢的。等到你们俩都老了之后，就开开心心的去玩儿，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帮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的老师来的。她躲在草丛里，透过树叶的间隙往外望，老师背朝着她，很镇定地往前走，之后，砰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而老师永远倒在了地上。
　　老师死后，那帮人也没有再找过她的麻烦，夏琳还在伊格莱茵呆了几个月的时间，中途认识了斐迪南。夏琳很快就知道了斐迪南的身世，知道了他是拉斯特上将的儿子。也许一开始夏琳对斐迪南的感情是真的，但她现在已经淡忘了。夏琳觉得不甘，她觉得不能什么都不留在心里，任由自己忘记，她很快和斐迪南坠入爱河，但她在确定关系后的一个星期，向斐迪南提出她要去找她的家人一趟。夏琳当然再也没有任何家人了，但她前往秦帝国的这一个星期里，夏琳加入秦帝国的军队。
　　夏琳从未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她也是在十字星国的土地上，获取了秦帝国的信任。她用七年的时间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同时她得到了只属于她的任务。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夏琳意识到了她的老师和“计算机”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垮掉了，内核消失了，夏琳觉得她的意义好像也就止步于此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理智的人，自从她生下来，就注定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她也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没有老师那样的学识，也没有他那样的心胸。夏琳加入秦的动机很简单，她就是要疯狂报复这些人，这些夺取了她幸福的人。
　　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呈现出来。她如果就是要这些人死，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那过程有何不同，也没有任何差别。“计算机”如此庞大的一个军事体系，必定需要人为的驱动以及电子科技的辅助。斐迪南就算现在失势，理查德利用防备她，但夏琳照样是首席情报分析师。她有自己的权限，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的技术，也有自己的头脑。那这样的话，她为何不杀死这个基地中的所有人，废掉这个基地里所有的设施，让龙城变成一座死城，为“计算机”陪葬呢？这样一来，她既能完成亲交给她的任务，也能了了自己的心愿，如果秦和龙城基地一同灭亡了，至少在秦那边，她还能落得着一个“光荣牺牲”的名分。
　　夏琳开心地笑了起来，因为她已经知道，她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