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早春几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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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示意让华珠起身，夹杂着几分殷切：“快起来吧。只是皇后一向不怎么得宠，虽说在这宫里到底还是有些地位，只是肚子一直没动静。”
华珠笑着，缓缓走至离赵宛筠只有半米的位置。莲步微漾，隐隐可以看见裙摆下水色的绣鞋，本是普通的宫女鞋，却穿得甚是玲珑：“皇后还年轻，迟早会有子嗣的，您就不必忧心了。”华珠声音很好，带着股亲和，自然而然让人心安。不得不说，太后为皇帝着想甚多。
话虽如此，到底却并不诚然。就像前朝景妃，那般得宠却依然无子，下场也不过尔尔。其实所谓得宠只是一时风光，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也不过是有子有嗣。她未必会明白啊。赵宛筠眼里闪过一丝叹息，“希望哀家的一片苦心她能领会吧。”悠悠的眸中似乎含着一汪幽碧的青玉，双瞳中清晰地倒映出殿中的事物，深不可测。
都说椒房春宫暖，红鸾摇曳，淡淡烛光晕染着金雕玉琢的宫室，恬静安然：“臣妾谢过皇上了。”周宛若听着传话宫女的叙述，心中一喜。脸上虽还是贤良淑德的灵慧模样，红润的面庞上却是多了几分喜气。
上好的缎子衬得人多了几分端庄，连带着心情也多了顺畅起来，云鬓间绯红的胭脂晕染了几度朝阳。口气依旧是那般温和从容，以及从未变过的笑意：“沁之，上妆。”
这皇后到底还是跟着皇帝一同去殿选了，只是这样一来，这昭贵妃只怕又不会善罢甘休了。宫人略带惊讶却又无不恭敬的神情真真是叫人司空见惯，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周宛若心里到底对太后还是有几分感激的，知晓她是在帮自己。也就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了，反正机会可是得好好利用的。
紫宸殿的含象殿后苑人头攒动，却是声音嘈杂。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众人心中紧张却又带着几分憧憬的情绪溢于言表，嬷嬷也只是招呼采女们候着，本就忐忑气氛自然也就涣散了。采女们的打扮也尽是花枝招展，各色的绸缎衬在身上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乌黑墨发轻挽，倒是精巧的银饰还“叮铃”作响，宛若凌波微步，也是各有千秋。
“姜氏楚云见过姐姐，敢问姐姐芳名？”身后传来流银般清脆的声音，隐隐让人舒心。书辞回望她的眼神刹那凝眸，却是少了几分防备。身后的蓝衣女子笑意正浓，发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感，恍若忽隐忽现。裙摆微动，悠扬婉转。
书辞不免一怔，姑娘眼中那份明媚后似有着千山万水，片刻回神，笑着答道：“姓沈名书辞。”
话语淡漠似夹杂着几分疏离，纤细的臂弯覆着素色缎子在空气中添了些楚楚，说不出是各种感觉。姜楚云也不恼，宫里可比不得家中，多结识些人总归也是好的。又走近了几步，眉眼间的亲切显而易见：“姐姐可想入宫？”不过浅白的几句话，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襟口细密的绣纹格外引人，虽是缝纫精良，但款式却丝毫没有逾越。
书辞一时也未觉出此人敌我，竟是有些恍惚。故只是轻轻“恩”了一声，似是在透过她怀念着什么。
姜楚云微微含笑，杏眼杳杳格外传神，发饰里的云珠步摇泛出层层光泽，与周遭环境相衬，甚是养人：“若是我们有幸入选，也可在宫内互相扶持呢。”望着书辞的目光却是多了几分含义其中。
这边含象偏殿内，墨成远玄色衣衫而坐，多生出了几分大气。上好红木做成的椅子上的镂空花纹雕刻精致，九龙金纹格外显眼，使人多了几分威仪。
地下跪着的女子笑靥嫣然，安安静静地答着话，也不得寸进尺。倒是个举止有度大家闺秀，只是从微微嵌入牙齿的嘴唇可以看出，也并不是那般从容。
周湘锁微微倚着枕靠，手臂压入花团锦簇的绵软中，气势仍在。话中含着几分赞赏，倒是笑着亲切道：“方家的姑娘果真是聪慧过人呢。”
皇后的赞口不绝无疑是帮皇帝下定了决心，墨成远自然也是让太监叫了“留”。本着意是觉着可有可无的，既然皇后也觉着不错，看着这性子也沉稳大方，留用也无妨。
恍恍惚惚地有些走神，一切似乎都不那么真切，隐约听到竟是传唤的嬷嬷在叫自己了。暗恼自己竟然浑然不觉，转身欲离去。
书辞只得结束了这了无头绪的谈话，戛然而止。抱以微微的歉意，却并不说话，究竟掺杂了几分真心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回礼后，转身走进这行队伍。
大选次序安排也是按照家父的官职大小来决定的，出身卑微的自然就会被拜高踩低的宫人排在后头。沈书辞父亲在这长安城内也算有头有脸，寻常人还是给几分面子的。所以轮到书辞时，也才不过巳时七刻。
书辞紧随着一行采女向殿内走去，周围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与之前的气氛截然不同。众人也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行差踏错便落选了。身旁殷红的宫墙清秋浅寂，金丝牢笼锁住了几度春红，残柳萋萋绘着花暖微醺，终究是无边的浮生孤独。过往如潮水般袭来，却再无悲喜，眸色微敛，小心谨慎丝毫没有错了规矩。
当真正步到含象殿的那一刻才知什么是大气庄严，殿中的布置无不精细考究，处处肃然无声让人心中不由得一紧。书辞低着头恭顺合礼，这尚朝的规矩便是如此，采女大选时不得用眼正视皇帝，需垂眸以示尊敬。
一行采女直立于殿口，刚好能瞧清相貌的地方。虽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但到底不敢太过张扬。对于礼仪已是驾轻就熟，才始站定，齐声下拜：“臣女参见皇上，皇后。”清音素言，听着甚是悦耳。又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绵长的“起”站了起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等待一一召见。
沈书辞站在稍稍有些靠边的位置，咋看并不怎么显眼。虽是如此，然并不敢透露出过多的神情，以免失了仪态，所以只是默不作声地拂手望着地板。可周围的事物却是一览无余，手心又微微紧了紧。虽没有亲眼见到，也是可以八九不离十地猜出之前在这儿的采女们的表现了。
不过才过片刻，就发觉身旁的采女又少了几个，复杂充斥着内心，依然是稳如泰山般的神情。想来也是，这一届的采女本就人数偏多，见多了自然也就乏味了。这尚朝的大选是没有硬性规定年份的，多少如花美眷就指望这次翻身了，只是可怜了春闺空梦。
风轻轻拂过身上，荡起几分徐徐的冷意，点点浸入衣衫内。这次为了大选穿得本就有些单薄，如今却也只能先忍着了。忽而就明了了为何排在前面的采女就容易选中了，只道是因皇帝的兴致还未被完全消磨，且又是些重臣之女，机会自然大了许多。
“尚书省礼部尚书沈卿远之嫡长女，沈氏书辞——”
正心下想时，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给了自己一个警钟。书辞向前走了两步，脱列而出：“臣女沈书辞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声音清脆如破冰而出，莺歌婉转。此刻心里反倒却又如释重负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墨成远微微点了点头，样貌虽平淡，到底还算端庄清秀。那一袭碧色长裙甚是合身，素净又不失稳重，也就不免多看了几眼，生出几分好感，倒是来了几分兴致。沉默片刻开口问到：“平日在家里可都做些什么？”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若与众不同皇帝喜欢固然好，可若是不讨喜只怕会落选。总归还是刻板些，也是比较保险。略微思索片刻，酝酿了会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娴淑些：“深闺无趣，所以臣女平日在家里也就是做做女红而已。”终是忍不住悄悄抬了一点头，掌中微微泛起一丝冷汗，看起来却又和之前无异。皇帝玄色的衣衫映入眼帘，那一抹肃穆不禁晃得人有些刺眼。
不知怎的地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书辞”“书辞”，不过也就是知书达理的意思。而今却又这般回答，定会显得自己见识浅薄，不过一介深闺女子，担不起这个名字的含义。心下一凉，只道是失策，却也只能尽力补救了。眸光一沉，硬是若无其事地在后面补上一句：“臣女闲暇时也曾读过些《女四书》。”尽量让语句衔接得更加自然。
墨远成心里倒还是比较满意的，□□女子讲究善解人意，会心就好。若能识得几个字也无伤大雅，倒甚是与名字相和呢。眉目间倒是多了几分缓和，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来也该是个良惠的，微微向一旁的太监额首。到底是圆滑处事多年，自然立刻会意，尖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留用！”语毕，在册子上记下沈书辞的名字。
沈书辞心中一喜，但面上还是得装出宠辱不惊的模样。只是缓慢而又平静地答道：“臣女谢皇上隆恩。”脸上浅淡而又标准的笑意，甚是招人喜欢。随着下一个采女地名字被唤起，娴熟地起身，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回了原先的位置。
这一晃就是日暮了，不知不觉竟是在这儿等了一下午，大选也是选的差不多了。一来二去，竟也有双八添一人入选，倒也着实不易，想必也都不简单。
燕子从梢头飞过，哀怨着几重宫天，这才惊觉忽已日暮西山。圣旨总归是下来了，伴随着晚归的清风阵阵。心中的喜悦油然而生，虽不过只是封了个才人，到底也是有了一席之地，往后还有的是机会，能走到哪一步也就各凭本事。
听着太监悠悠念完圣旨，沈书辞敛衣行礼，缓缓跪下，这才伸手接过圣旨。膝盖轻轻地擦过脚下的青石板，冰冷的寒意袭来，书辞不由得一僵。却还是笑着说到：“臣女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不大不小，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早春几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