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生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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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倒是过得相安无事，虽然免不了有明争暗斗，但到底还只是采女，也不敢太嚣张。
今儿是受训的最后一日，明日就是大选了，这本就小的采女别院，一时间更是热闹。除了方流云没人敢得罪外，那些采女若有看不顺眼的人定会冷嘲热讽一番。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大选不过是太后想用来平衡后宫势力的罢了，昭妃独宠，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顺便也可以拉拢巩固与朝臣间的关系。且皇上正值盛年，膝下不过只有一儿一女，多些妃嫔，也可以让皇上膝下多添些子嗣。
林卿瑶自然而然静静的站在那，给人一种素淡如兰的感觉，发上的碧绿的步摇似是嵌入的玉饰，反倒让人生出几分怜意起来。淡绿色的衣裙微微摇曳着，有种步步生莲的美感。亭亭向书辞走来，不卑不亢地道：“妹妹见过姐姐。”
沈书辞一怔，青丝轻拂在笑靥透着几分妩媚，满苑濯濯。不免觉着有些讽刺。不过才初次见面而已，自己似乎并没有与她那么熟悉。可却又是合乎礼节的举动，挑不出一丝错处。如果她不是刻意拉拢采女之间的关系，就是另有图谋。沈书辞瞧着自己的家世也没什么必要讨好，倒是开始有些怀疑她这样有何用意。思索间，华光衬得人多了几分贵气。
“林采女可是贤妃娘娘的妹妹？”沈书辞出声试探，依旧不改莞尔的笑意，甚是纯善。淡粉色的宫装隐去了她的嫣然，却依旧明媚。不过也确实是她的疑问，借着这机会问问也无妨。脸庞在晨光的微熹下似乎是那么真诚。
林卿瑶虽然与众采女周旋，可却从未过多提过自己的身份，也不知到底在隐瞒什么。这回又唤自己作姐姐，不过前些日子瞧见了她那一幕，此刻倒是有几分兴致。林卿瑶交际甚广，这也不足为奇。她长的倒是标志，虽比不上方流云的倾城之姿，但眉间隐隐可以看出风姿皎皎。
“姐姐如此说，妹妹可不敢当。”林卿瑶微微低头，笑着答道，风吹得她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流苏倾泻而下，看起来甚是恭谦。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不免让人心头一震。她的确没有承认，可也没有否认。虽然这个身份看起来是不错，可却会带来很多麻烦。后宫关系复杂，况且贤妃那边敌我不明，她暂时不能大张旗鼓。合计着后宫这些人是越来越爱玩猜谜的游戏了，索性就让他们慢慢去猜好了。但气势总归还是要做出来的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书辞不得不说林卿瑶确实很聪明，越试探她，却慢慢发现自己在走入她设下的套中。她给书辞的感觉却并不似之前那般淡雅如莲，虽依旧是淡淡的话语，可书辞却觉得话里隐藏着什么。如果不是她太会演，那么就是……书辞心中骤然一冷，人心终究不得不防。
倒是苑里的桃花依旧，那样的粉，好似浸泡在春水之中，淡淡的晕染开来。许是早春的缘故，书辞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却是分外怡人。
其实所谓的步步为谋也不过是一局棋，人生也就靠赌。后宫佳丽三千，真正能熬到出头，不过是踏着万人枯骨。深宫又何尝不是一出戏码？浮华的表皮下又掩埋了什么？台上人泪痕犹在，路人笑意依旧。
纤纤素手轻柔地缕了缕微风吹拂的鬓发，深青色羽睫如珠帘铺散开来，楚楚地竟有几分意味不明，眸中不知是何种情绪。书辞不紧不慢地说到，眸子里划过一丝冷意，一字一句都让人心惊：“那么林采女可对这次大选有何见解？”
林卿瑶倒仍旧是笑意盈盈，仿佛事不关己。眼眸中含着的温婉之意，却又是如此谦卑有度。似乎，又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呢。起桌面上的一盏清茶，氤氲的雾气喷洒在皮肤上，暖暖的触感，不经意地掩去了眸中的神情。轻抿，口中夹杂着些淡淡的苦涩，镇定自若地答道：“妹妹不知呢，姐姐不如指点一二。”
栩栩的百鸟在鲜艳的绸缎上震翅欲飞，那般娇艳，仿佛勾勒出了迷茫的前路，自是恨天。书辞分明瞧见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不过是几许无奈而已。又或许她分明知道什么，只是不愿深究罢了。莞尔，深黑的眸色中似乎夹杂千山万水，语气是那般随和：“林采女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深闺女子，又怎能为采女指点一二？”如此亲昵的称呼，她可受不起。
林卿瑶却也不以为然，倒是手中的一方锦帕格外精致，密密的彩线格外扎眼。轻轻拍了拍书辞的手背：“姐姐好生客气，咱们都是姐妹，不如姐姐也唤作我妹妹吧。众位采女间，也都是这么叫的。”又望了眼背后那群嘻笑怒骂的采女，眸中多了一种让人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反正迟早都要如此，姐姐也莫要见外了。”并不对之前的问题作答，也省得少费些心思。
不免觉得有几分冷凝的凉意，少了些女子该有的脂粉气，倒是夹杂着初秋晨露中的桂籽与几缕野百合的香气。垂眸便望了望那纤细的手指，洁白恍若天成，一眼望去便知是常年保养所致。明明句句都带着试探，却又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倒真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林采女这么说，书辞可不敢，规矩总归还是要守的。以后是以后的事，况且谁又知道以后呢。”话音不大，刚好能让身旁的人听清，所以自然能会出其中的讽刺之意。
如此也并不全是身份使然，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丝自我调侃。书辞也不知这种迸发的想法从何而来，不禁有失笑，以及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嘲。感情，在这偌大的宫墙下是那样渺小。
手上微微有些暖意，低头瞥见却是林卿瑶的双面绣帕。金线勾勒成彩祥云的穿花于碧水烟罗流月软缎上，浅淡的绿色生出几分素雅。恰到好处的缝绣多了些幽婉，似乎为园中春色增添了几分生机。合欢的鸳鸯又在诉说着落花的哀凄，彩蝶翩然着谁的相思，落花啼惋着何处庭院深。
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眸子里却看不出一丝疏离的神色，笑意反倒更加温婉：“我还有事，暂时就不陪林采女叙旧了，林采女莫要见怪才是。”书辞说着娉婷一拜，是将平级采女间的礼数做全了。进退有度，宫里可不就在乎这些么。
风乍起，苑中的翠竹摇曳，簌簌青叶子不经意地飘落，又落在谁的肩头。一切似乎是那般宁静，可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殿选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天气有些阴沉沉地，却并不妨碍那些争风吃醋的采女们斗嘴。虽是如此，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书辞一袭浅碧色长裙衬得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光滑，袖底用素缎勾勒出精致的边，一抬手就恍若袖底飞花。发梳自然地嵌在墨发中，一步一漾，显得整个人清秀婉约。
环视四周，不出所料，方流云的打扮着实可以说华贵端庄。黄色的绸缎衬在身上显得明艳不可方物，深蓝的披帛垂在地上，多了分沉静。腰上镂空玲珑的香球摩擦碰撞着，清脆悦耳。她就这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着招人艳羡的光华，背影是如此款款生姿。
青玉色的珠帘泛着点点幽光，琉璃易脆。随着有人入内，数百粒玉珠争先恐后的拥挤，碰撞的声响是那般清脆。步履轻快，从来人的身形，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太监。
“皇上，方才华珠姑姑来传话，太后说她身体不适，不能来参加殿选了。特让皇后娘娘代劳。”俞安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却清晰醒神。暗黑色交领宫服映出几分肃穆，绣纹在锦绣软缎上蔓延，手上素白的拂尘衬着衣服却是别样醒目，乌纱官帽下的脸是如此恭敬。虽并不是特别光彩的身份，可他却给人一种安然自得，又隐隐带着几分威严的感觉。
俞安是宫里的老太监了，在皇帝还没登基时就已经跟前在伺候着了，所以自然很得皇帝信任。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墨成远修长的手指一顿，皱了皱眉，神色复杂地抚了抚腰间的玉佩。穗子庄重明丽的正红晃得人有些刺眼：“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眸中似有隐忍的不快，再看时神情却又仍是那般了无波澜。
兴庆宫里的烛火永远都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就像那些抓不住的浮华。墙上淡淡的红印摇曳着，又品酌着几度春秋。太后赵宛筠已穿戴齐整，绛紫色的宫服雍容华贵，细密的金线在领口盘旋，胸口暗绿色的璎珞微摇，更添了几分祥和。腰间的玉环绶自然地垂下来，不失庄重，簌簌有声。清晨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夹杂着几分沧桑：“你回来了，皇上怎么说？”最近身子越发有些沉，索性就整个倚在软塌上。
华珠一身蓝色宫装犹如天边的一抹晚霞，残映着最后一抹芳华。她年轻时便是个难得的美人，虽年过三十，可风韵犹存。这些年随着太后当差，穿着也朴素了许多。或许真是没有那时的劲儿头了吧，总想着事事都要争。
“给太后娘娘请安。”华珠毕恭毕敬地垂眸，发上简单却精巧的墨绿珠花让人心旷神怡，伶俐不减当年，“回太后，皇上倒是没说什么，是同意了。”华珠不管何时总是那副从容的春风笑面，让主子看了也舒心。
太后虽然深居简出，也不甚关心宫里的事，但到底还是知道些许的，自然明白皇后地位大不如前。一直以来她对这个儿媳到底还是满意的，最重要的是宋氏独宠，总归需要一股势力来制衡。周氏一族在朝中颇有威望，若能拉拢这股势力也是件好事。
这殿选自个儿去不去不打紧，哪些能入选心中也是有数的。实在是不想让宋氏独大，只怕到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索性将这机会让给皇后，也算是先让她多了解了解这届新秀，机会嘛，就看她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生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