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之救赎》逝苒

46、警告 她早已掉入

　　那天晚上，野上再次惊醒在午夜时分。
　　梦境中巨大的蛛网丝丝密密缠绕在她身上，令她动弹不得，太宰治带着阴狠的笑容越走越近，手中是那个红色的木盒子。她试着挣扎发动能力，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完全束缚住，连根手指都不能逃脱。野上环顾四周，房间里每件家具角落上都附满了蛛网，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这些网已经黏在了她身上。
　　她早已掉入了别人挖好的陷阱。
　　喘息着从梦中醒来，野上克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用哆嗦的手指摸亮了床头的台灯。偏蓝色的灯光亮起，将床边那个双臂环抱在膝盖上的瘦小身影笼罩其中，在床的另一边投下拉长的阴影。
　　夜色微凉，灯光阴冷。
　　野上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她独自度过的可怕夜晚，只知道从加入港口□□之后，她就几乎没有再好好安稳得睡过一次觉。
　　位于郊区的小房子位置偏僻，地势却很高，尤其是在这种月明星稀的夜晚，她能从窗口依稀看到市中心那栋若隐若现的最高建筑的一角，黑暗的掩饰下，港口□□的基地像是隐匿于黑暗中的野兽，让人认不清它本来的样子。野上默默盯着那个模糊不清的建筑的轮廓，在心里勾勒出它本来的样子。
　　自己是不是最初就不该选择加入港口□□？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这是近些天来她每次醒来之后都会进行的对话，对着港口□□的基地质问自己。
　　别人都道她是被港口□□的芥川所救，为了保命而留在这里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选择了这里。
　　那天被芥川杀掉的人，都是她主动现身引过去的。
　　野上每每想起那时的自己，都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慨叹之情在里面。那时的她独自杀了森山成员，以一己之力灭掉一个□□，又仗着一个灵活的异能力和在森山磨砺出的暗杀技术，只觉得天上地下没有什么地方是她去不得的。至于港口□□，于她而言，除了“双黑”的能力难以应对意外，应该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她就是怀着这么简单天真的想法，什么都没有多考虑，就只身一人跑去了港口□□的军火库，并成功用重伤换取加入港口□□的资格。
　　然后就再也没能赢过一局。
　　像所有年幼的青少年一样，野上身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不慎和大意，总是试图重整旗鼓，从头再来，却每每在不经意间已经落入陷阱，她手中的筹码不多，每一个都宝贵的很，可一番努力下来，她没能为自己赢得什么，却逐一丢失了它们。
　　当初的自己是有多么天真，如果重来一次……
　　野上盯着窗外的眼神发出光芒，然后又瞬间熄灭。她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想法，神色中是显而易见的颓然。
　　即使再重来多少次，她都不可能赢得了太宰治。
　　这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基于两人的经验实力差距判断得出的成果。当野上还在家里充当一个乖宝宝的角色，最大的冒险也不过是去隔壁街道看一眼时，太宰治已经亲眼见证了港口□□的首领被杀，为现任首领做了伪证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努力能弥补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野上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一个声音还在心里反复出现，搅得她寝食难安。
　　如果真的永远赢不了，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值得么？

　　像每个失眠的夜晚一样，野上很早便起床，去了格斗场。
　　即使中原中也一直不在，他的房间却还是保持着他在时的一切，连房中的鲜花都每天都有人来更换。只是就利用频率来说，与其说这是中原中也的房间，倒不如说这快成了野上的房间比较合适。
　　随着野上体能的不断提高，她对训练器材的要求也开始逐渐提高，房间终于开始展示出它不同于其他训练室的一面。别的不说，单说野上每天做的腰部拉伸训练就有百斤，第一次上去时由于对重量的估计错误，她差点将自己的腰给扯断。
　　虽然还是清晨时分，明亮的灯光反射过一旁的镜子，将整个房间照的恍若白日，伴着熟悉的花香，做完准备活动的野上默默低着头，一下一下将双手间的重物提起落下。
　　这种高强度的无氧运动曾经是野上减压的最好法宝，自从Len的事件发生之后，她就开始习惯每天过来先做上百个，再进行每天的训练。只是当真木被杀后，这个几乎是唯一的能带给她轻松的房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虽然从不宣之于口，野上却觉得她在这个房间呼吸都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石头。
　　尤其是在她发现真木的事情她完全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过好在，野上只能自己安抚自己，这个房间不会有人进来，更不会有任何监控设备，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而不被打扰。
　　然后，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她脑海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 。
　　带着几分无语和不爽拉开房门的野上，惊讶得看到一脸倦意的三岛由纪夫站在门口。他用往常的公式化的笑容对着野上微笑，自然得从野上旁边的门口挤进了房间。
　　头天由于竹内香的一番折腾，搅得野上没了谈话的兴致，又见三岛频频看手机似是有什么事情，她便让对方先行离开，只说有空时有些事情想要同他面谈。虽然没有商定具体时间，但野上无比清楚，自己只要这样说三岛就会在处理完事情后马上过来——无论什么情况下，他一向是以野上的事情为重的，从这点上来看，三岛无疑是个很优秀的部下。
　　只是野上完全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三岛漂亮的双眸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野上记不得头天见他时是不是就已经这样，却知道他至少昨晚一定没有休息过，想来是甫一忙完便跑来这里见她。
　　这么一想，原本的质问又不怎么好意思开口了，她将房门关好，认真思索着自己等会说话时候的用词。
　　三岛由纪夫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时间。几乎是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三岛便以野上从没见过的严肃神态开口了：“野上，你有危险。”他的语气非常肯定，野上无端就信了两分。她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还记得之前那个挂坠娃娃店么？那个老板或许同我们最近调查的组织有关。”野上挑眉，她也是昨天刚知道这件事，还是借助港口□□的情报机构从芥川那里得知的，三岛的消息什么时候这么灵通了？她没有打断对方，做出惊讶的倾听姿态。
　　“那个组织首领的异能力可以将娃娃变成真人，也能将真人变成娃娃。我们那天看到的那个大娃娃其实就是一个活人。”三岛却没有解释自己从哪里得知的这些信息，只是一味得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野上。不知是不是事先演练过，他说的内容很多，却没有透出丝毫情报来源。
　　“最麻烦的是，如果被变成娃娃的人是异能力者，在首领的控制下，娃娃也可以使用原本那个人的异能力。”
　　“野上，”他紧盯着野上，表情是不加掩饰的担忧，“那个组织的首领手下有非常多的真人娃娃，大多都是异能力者。虽然不想这样说，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你对付不了他们的。”
　　“更何况，”见野上的表情只有疑惑，三岛继续说下去，“想想吧，如果你抓不住对方，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成为对方手下的真人娃娃，而如果你抓住了对方，”他顿了顿，野上虽然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脸上也忍不住变了颜色。
　　“如果你抓住了对方，太宰先生就会直接处刑你了。”

　　不会的，还有机会，自己可以在太宰治回来之前杀了那个做娃娃的家伙。
　　银白色汽车里，野上将车开得很快，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头发。
　　三岛由纪夫没有说出他的情报来源，被对方说中心事的野上也没有追问。两人连再见都没说上一句，便各怀心事得匆匆离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野上知道，如果对方的首领异能力是真的向三岛说的那般厉害，她绝对没有丝毫胜算。别的不说，如果对方将自己隐藏在无数的异能力娃娃中间，她除了杀光所有人，还有什么办法将人揪出来？
　　只是她的能力实在是不适合杀人，更不适合应对人海战术。
　　野上无比头疼的想了半天，然后发现之前那个自己最不想去的地方成了现在唯一的救星，她只能寄希望于情报贩子红发柯勒那里有这个家伙的弱点记录。
　　他再厉害也一定会有弱点，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野上不止一次得这样安慰自己，脚上油门还是踩得死紧，白色汽车被她开得闪电一般，往常半个小时的路程生生只用了十分钟。甫一到达店铺前，将车随便停在路边，她甚至没有想要锁车就直接冲进了店铺。
　　大门被野上大力踹开——虽然说着要冷静淡定，她还是忍不住的烦躁。整个房间同之前几次她到来时没有什么区别，灯光下的柜台桌椅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的人恶心。
　　只是野上这次来不及觉得恶心。她急火火得冲着坐在椅子上的柯勒开口，声音里是忍不住的焦躁：“我想要phoney首领的资料，你开个价吧！”
　　彼时柯勒正斜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门口，手上拿着一根烟，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酒瓶。她身上穿着一条侧开的低胸红色裙子，火爆的身材几乎从裙子布料中挤出来，样子十分诱人。她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野上的到来，此时听到野上开口，她才似被惊动了一般，扭过头瞅着野上。
　　“啊……野上，弥生子？”宿醉的眼神还带着迷离，她眯了眯眼睛，用了一会时间才认出面前的人。然后，柯勒漂亮的蓝色眼睛里便带了点兴奋，她用惊讶的语气问野上：“你居然还在这里？！”
　　被这样一问，野上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在哪？”
　　“当然是该在的地方，”柯勒吐了个烟圈，惊讶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往常一样公式化的微笑，她似乎不想继续谈这个问题，换了野上进来时提到的话题，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对野上说：“phoney首领的资料我不是不能给你，不过现在给你也没什么用了。”
　　“你什么意思？”野上心头一紧。面前的人或许知道了什么，又或许只是想待价而沽，她不是特别能拿得准。但一想到那个随便就能拎出什么资料来的异能力，野上又不得不对对方所说的话感到忌惮。
　　“字面上的意思。”柯勒淡定得将香烟最后一口吸进去，随手把烟头捻在一边的酒杯里。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对野上说：“我们做个交易吧！”野上挑眉。
　　“如果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还活着，我就将phoney首领的资料送给你。”她说这话时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野上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野上的表情变了，她用自己都没发现的带着颤音的语气问柯勒：“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是太宰治要杀我？”
　　柯勒单手拄在桌上，白皙的手指托着下巴，她用那双蓝眼睛看着野上，然后微笑着点头。由于之前她一直在吸烟的缘故，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平白给肮脏的屋子更添了几分让人厌恶的浑浊气息。她就在这种浑浊的气息中开口，语气带着叹息：“虽然你的死活与我无关，但毕竟那东西在我这里。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野上，你时间不多了呦~”柯勒脸上一直挂着那标准的微笑，明明是死亡通牒，她却说得轻松。
　　但这并不影响野上的沉重。
　　从柯勒的店铺出来，野上迅速回家，将异能许可证和一些资料收起来，用不同名字定了去往不同地区的十几张机票，她把常用的银色汽车开到了郊区一个偏僻的山里，用异能力返回。在□□基地随便选了一辆最普通的，假牌照的黑色汽车。
　　然后，那个下午，在汽车和异能力的掩护下，港口□□的野上弥生子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