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顾难免

4、第 4 章

　　台上站着比武的并不是将军乜熙，大抵是他的得力手下。君王和乜熙在高台上看着。一个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掉下台来，将军真的是要比武招亲么，怎么招招狠手？墨之妍轻笑着，摸了摸脸上的银质面具。她答应了哥哥，不然真想去和那年轻有为的将军比试比试，一较高下才好。
　　“我倒是想看看一个人有没有资格了。那个红衣女子，既然来了，都不试一下吗？”君王站着，语气尽是轻松，比武招亲是他提出来的，总要为自己的国家栋梁寻到好姻缘。
　　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向了墨之妍。
　　心里轻叹了一声，心想：哈，哥哥啊，我是没想比武的，耐不住君王亲自邀请啊！
　　站定。剑在空中实实挽了三个剑花，天空弥漫起巨大的戾气。只是白雪般的花瓣由袖口飞窜出，迷幻着所有人的瞳孔，渐渐涣散成混沌的目光。眼前的侍卫软软地摊在地上。
　　“将军府比武就这点诚意么？”墨之妍调笑道。这将军府哪有什么危险，亏得哥哥平日一直提防，说是将军府过于危险，之妍不可去。如今她还没好好动手呢。
　　乜熙闻言，走下台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姑娘是哪里人？我未曾看到过。”
　　“难不成所有的女子，你都要见一遍么？”绯红的剑光从袖中溢流，墨之妍足尖轻点，还不及他提剑反击，剑端无声地吻上了他脖间的纹路。只需轻轻一挑，一切的殷殷艳艳便都会化成一点赤红。墨之妍知道，那血会渐渐泛成墨色的浓稠。不过比武嘛，点到为止即可了，微微一哂。
　　乜熙终于看清那把剑，浑身一颤，心如鼓擂身入冰窖。也不怕抵在喉间的长剑，侧身摘去女子的面具。
　　桃夭一恍惚，给了乜熙足够的时间反击了。同样的身形敏捷，同样泛着血光的剑。下一秒，乜熙的剑抵着墨之妍的喉。墨之妍两指夹着剑，两人皆是用足了内力，不肯退让半步，皆微微冒出汗来。
　　突然松了力气，鹰眸一蹙，轻呢道：“桃夭。”
　　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的声音。
　　墨之妍一愣，继而咧嘴一笑，“将军果然好身手。可难不成是已有意中人了？跟本小姐比武，却还叫着别的人的名字。记好了，”手指看似轻巧的一措，乜熙的那把宝剑，顿时断成了好几节。墨之妍后退了几步，飞身而去，说道：“我是墨家墨之妍。”
　　将军难不成是个痴情人？乜熙反复得品着这句话，她的眼神里，充斥着不懈，叫嚣着，和一下子的茫然。明明是不一样的样貌，身世，为什么，他居然会想到那个人。那个人的笑容，一颦一蹙，那个人曾经说的话。
　　“我叫桃夭，桃之夭夭的桃夭。我喜欢你，想来看看你。”
　　“我知道将军还未婚配，我心悦你。你，娶我吧！”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剑直入她的胸膛。
　　她哭喊着，叫着他的名字。
　　“乜熙你骗我！我恨你！你会后悔的！”
　　看着来人，墨之尧硬生生喊出了红衣女子的名字，“墨之妍！你去比武招亲了！”
　　“墨之尧你骗我！我不是墨之妍。”她狠狠地盯着墨之尧。
　　墨之尧一个踉跄，眼神苍老了千年，“你记起来了？”
　　“为什么？一切到如今我才知道？”墨之妍的声音也冷了起来，“哥哥，呵，你不是一向待我很好么？为什么也要骗我！”
　　墨之尧冲过去扶着她的肩膀：“你还是要去爱那个将军么？不要忘记了，是他杀你，把你关在修磐山的啊！是他啊！”
　　“我不爱他！”
　　“留在哥哥身边不好么？做墨府的小姐，不好么？”墨之尧无力道，“你非要做回桃夭么！”
　　桃夭！桃夭！那个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把剑刺进自己的胸口的桃夭。我又如何能够忘记，那种痛彻心扉。
　　琈蛮看着店门口满眼血红的女子，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会来，但不曾想，会这么快。”
　　“你们都是骗子！你明明都知道我受的苦，却还要夺去我的记忆，让我忘记从前，无力复仇！”
　　“改变容貌定是要有所付出，所以才会有丧失记忆一说。”琈蛮低下头，说道，“是我错了，没有和你先说清楚。只是我也想你能重新来过，不再受往昔折磨。”
　　桃夭离开了。
　　琈蛮抱着小猫喃喃：“小猫啊，你说这世间情爱是什么呢？这是不是又是那些个神仙口中的劫数？神仙，呵，他们怎么懂得人心不靠天定，哪里有什么说相爱便欢，说相离便散的。只有心里惊涛骇浪了一番，才笑得出声响，哭得出眼泪来啊。他们哪里懂得啊。”
　　将军府一片喜庆，新娘不是墨家的小姐。这叫世人又一番猜测，但左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女子穿着鲜红的衣裙，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巷，像极了疲倦了的困兽。
　　抬着新娘子的轿子经过了，好像整个都城的人都欢欢喜喜的。
　　一身红袍的乜熙推开房门。好好的房间已经有了血腥味，新娘子倒在地上，脸上是无比痛苦的神情，可他却隐隐有了欣喜，“我知道是你，桃夭。”
　　“是我。真难得将军能记得在下。”红衣女子懒散地坐在床边，嘴边挂着无害的笑容，俨然还是个天真的墨家小姐。
　　“我一直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便是好的。那将军可记得在下说过，是要让你后悔的。”语气冰冷至极。
　　“我早就是后悔了，桃夭。”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当年那些明明都是计划好的。从对桃夭说成亲开始，新婚燕尔柔情似水。再到后来出兵前往修磐山，在阴阳师埋下陷阱后，由贴身侍卫去引她前来。他就只需在那里假意受伤，在她措手不及之时杀了她。
　　可是他慌了。埋在桃夭身体里的剑，他竟觉得痛如切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错？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让她住进了心里？是不是在她去求了平安符叫自己贴身保管，还是洞房花烛时她巧笑倩兮，还是她为了做吃食烫红了手指……还是，还是就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袭荼白色曳地长裙，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落在肩头，笑着叫他娶了她。
　　怎么能不后悔？
　　午夜梦回，全都是她，一遍一遍叫着自己的名字。
　　红衣女子闭上眼，“将军又在骗我了？我要走了，我们之间，得做个了断。”
　　“我心悦你，桃夭，我要娶你。”
　　桃夭咧开嘴笑起来，可不见一点喜色，说道：“将军的话，我怎么还敢信呢？”
　　“我乜熙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桃夭点住了乜熙，封住了哑穴，缓缓说道：“乜熙，我不曾骗过你，也没有害你，我只一腔孤勇爱着你，以为自己付出许多总会感动你。可你的爱凉薄，是我犯了傻。你知道么？我曾是你后院里的一棵小桃树，你出生那日我神智苏醒。你成了我最心仪的男子，我将树心卖于妖皇，只为一躯肉身能与你相见，渴望与你相知相爱白首不离！”
　　“可是我是妖，你是不会娶我的。”桃夭的手抚上乜熙的脸，这是她的心上人，她曾想日日与君好，“我突然想到当年，你刺我的那一剑，如今想来还是觉得疼的……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狠不下心来杀了你。败给你的一句心悦于我。
　　“对不起啊乜熙，杀了你的新娘子。”
　　“人妖殊途，乜熙，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