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传》白哥尼

9、黑白四则

　　上元三年，秋风萧瑟，子安临帝子旧阁，人杰皆会于此而延之席。子安望幨帷暂驻，江水汤汤，乃慷慨属文，抒人杰地灵之许，称胜友不可竟数。（注：子安即王勃，子安是他的字）
　　其友赞属文行云流水，文章腾蛟起凤，子安颜色微黯，朗声曰：“落霞与孤鹜齐飞——”（腾蛟起凤：比喻文章华美，典故出自董仲舒梦见蛟龙入怀，口吐凤凰）
　　阁外雁阵惊寒，声断衡阳。
　　帘中佩玉鸣鸾，歌舞不绝，则闻子安之声，“秋水共长天一色！”
　　文人于盛宴者莫弗称奇。
　　未几，子安竟泣，文人惊曰：“歌弗婉乎？舞弗良乎？安汝泣邪？”
　　哀曰：“非也，直哀勃三尺微命耳。虽即终军之龄，虽怀班超之念，虽幕宗悫之志，奈何命如芥！奈何时不利！惟愿师终军报国而无门，庶几祖宗悫从戎而无路，本图为麒麟而导路，奈何不遇杨意，亦不遇子期！”（典故出自《滕王阁序》和《离骚》）
　　一时泣数行，第悲吟空对槛外长江。
　　黑白已于阁外久立，闻其叹曰：“物换星移，盛筵难再”，皆颜色稍变。
　　此悲何人不知！鬼神亦哀！
　　海水涛涛，其声不销，人杰冥魂，坠水而消，其志遥遥，望天一方。
　　黑白叹曰：“惜乎？”
　　子安良久乃大笑三声曰：“天命！”竟归入地府。

　　译：上元三年，秋风萧瑟，王勃途径滕王阁，此时正值文人墨客在这里相聚大开盛宴，并延请了王勃。
　　王勃从阁上眺望，无数马车在此停驻，英雄豪杰及文人墨客亦是数不胜数，长江的水浩浩汤汤奔流不返，于是感慨叹息，提笔飞快的写下一篇文章，表达他对汇聚于此的文人的赞美，称赞他才能出众的友人难以计数，深感荣幸。
　　他的友人称赞他文章行云流水，华美无比。王勃却脸色微微暗淡，朗声诵道：“落霞与孤鹜齐飞——”
　　这时，阁外的雁阵棱棱而去，惊起一片涩秋寒意，声音在衡阳边才消绝。
　　阁中歌舞升平，乐声不绝，却听得王勃的朗声接道：“秋水共长天一色！”
　　在座的文人没有一个不惊叹他的才华出众的。
　　不久，王勃却哭泣起来，文人惊讶的问道：“是歌唱得不好吗？是舞跳得不好吗？为什么而哭泣呢？”
　　王勃哀伤的答道：“并不是这样，只是悲叹我王勃一介书生命卑微罢了。虽然到了终军的弱冠之龄，虽然环抱着班超般投笔从戎的念想，虽然羡慕宗悫‘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豪情壮志，但奈何我命如草芥，时运不至！只希望像终军一样报国而已却报国无门，希望效法班超从戎却没有办法，原本想像麒麟为国家引路，却碰不上杨得意，不被引荐，更没有如钟子期一般的知己，真是生不逢时！”
　　一时竟留下数行眼泪，只能对着栏杆外的长江悲吟。
　　黑白无常早已在滕王阁外站立许久，听到王勃这番悲叹道：“物换星移几度秋……终究是盛筵难再了……”，黑白无常都不禁动容，替他惋惜。
　　这种悲愤谁会不知？连鬼神都为之伤神！
　　海水滔滔不息，王勃的生命终究是中断于此，坠入海水而亡，他的远大抱负志向如此遥遥无期，正如他只能眺望远方的皇帝。
　　黑白无常引着他的魂魄，问道：“你觉得惋惜吗？”
　　王勃沉默了很久才大笑三声，回答道：“不过天命！”最终随他们入了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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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说不是呢？